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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一世,她想试试二表姐坚持的路。也许她走不了二表姐那么远,但连尝试都不敢尝试,就和上一世没什么区别了。
至少在她的记忆里,九十年代其实还是很美好的年代,零零年后的飞速也会带来许多新的机遇。
下午等大姑姑他们去上班,孙莲又和陈嘉宇出了门。
这时代没有智能手机电子地图,孙莲熟知的城市又是经过拆迁重建后的,一中也迁到了新城开发区,十多年的变化算得上是翻天覆地。所以孙莲完全不认识现在的路,只能靠陈嘉宇带领。
谯城本地人可以不知道市政府在哪,但绝对不会不知道一中的位置。陈嘉宇虽小,却也不例外。只是等熟门熟路地带孙莲上了3路公交车,上车才发现自己没带月票有点羞窘,只好让孙莲一起付了6毛钱的车费。
到了一中才发现,虽然正直寒假,但这里的初三和高三都已经开始上课了。学校两扇大铁门紧闭,只留下传达室的小门允许通过。看门的老大爷见是两个小学生想进校园,不由分就给拦下了。两人也没硬闯的打算,就在校门口伸头观望了一会。
涂县中学特别小,大铁门看过去就能见着操场,加上右手边四层教学楼就是全部。谯城一中却特别大,大铁门望过去先是一条宽阔的大路,路两边有花园还有假山。正中立着一座铜像,正好将背靠的两栋五层高楼下的通道挡住。只看通道上方的楼层连接部分用金字写着“实验楼”,就知道主体的教学楼和操场还在后方。
两人又在附近转悠了一会,主要都是一些文具店和书店,还有几家卖炸物小吃零食等的杂物店。大概是像她这种来畅想一下未来的小学生也不少,附近书店里竟然还有专门卖历年小升初考卷的。孙莲翻了下,一份要四块八,真是让她倾家荡产也买不起。但她又很犹豫,好像试卷在对她招手,引诱她说:“不买份回去做做,怎么知道你能不能考上呢?”
“我姐你要买这个哦?”陈嘉宇翻了几本课外书,发现字太多看不懂,就过来找孙莲说话。
“嗯”孙莲踌躇,“有点贵。”
“二婶不是给你十块钱吗?”陈嘉宇看了下价格。
“我妈不让乱花啊”
“买卷子不算乱花吧。”陈嘉宇以自己妈度孙莲妈,“我妈要知道我买卷子,肯定乐死了。”
孙莲也不知道自己妈会不会因为她把钱花在试卷上高兴,两辈子她都没经历过这种情况。
“主要这个还是六年级的卷子。”想了想,孙莲还是把试卷放下来了,“才四年级就买,我妈大概还是觉得乱花钱”
“是哦。”陈嘉宇觉得有道理,“要是现在就能做这个卷子,我姐你就能跳级了。”
“”哦。孙莲想,刚刚一定有什么在她脑子里一闪而过。
她就是全文盲也是26岁的大人了吧,还真做不出小学生的升学考试卷?孙莲在心里嘀咕,又把卷子重新拿起来。
“买了!”她把试卷卷起来,“走,出去买拉花干给你吃!”
“啊?”陈嘉宇一脸迷茫,不过一听有拉花干吃,又高兴起来。
孙莲说的拉花干是一种豆制品。因为豆腐干两面各斜切十八刀至三分之二深,拉开后像节日装饰用的纸拉花而得名。谯城这边会先把拉花干放入油锅煎炸,等到表皮焦脆后,用两根竹签插好,稍微把拉花扯开一点,再放入卤水中炖煮。
因为外皮焦香内里劲道,吸饱了卤汁十分入味,加上方面拿着竹签边走边吃,拉花干在谯城属于街头巷尾常见的小吃。加上价格便宜,特别受到学生喜爱。
卖拉花干的摊子后面就是一家文具店,孙莲留陈嘉宇在门外嚼拉花干,自己就晃悠进去乱逛。这时候的文具已经开始各局特色,花色造型也多种多样。孙莲看见一排顶端做得像魔法棒一样的自动铅笔,可能是花仙子也可能是美少女战士,虽然她不认识但不妨碍她觉得那些笔特别漂亮。她九岁的记忆里浮现出班里的学习委员,她就有一支非常漂亮的自动铅笔,一度让孙莲觉得特别羡慕。
“?”
回过神就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地买了一支华丽的自动铅笔。孙莲拿着笔走出文具店,对着啃完拉花干的陈嘉宇大眼瞪小眼。
“这笔好漂亮。”陈嘉宇说。
“要三块五呢”孙莲心疼,“我原来那支就五毛钱”而且这个开销绝对不能告诉王桂香,这样她从家带出来的私房钱就剩下一毛了。
“那不一样。”陈嘉宇真心地说,“这个多好看啊!”
“你说的对!”
孙莲觉得陈嘉宇今天的话特别能安慰她“买买买”后的罪恶感。不过她重活一世可不是要遗憾自己又没拥有一支自动铅笔的,想必自己脑子一热也是因为如此吧!孙莲认真安慰自己,上辈子偶尔上淘猫她比这还冲动呢!
不过这样一来,晚上逛元宵灯会就没有零用钱了。不过本来有陈嘉宇在旁,她就能跟着蹭蹭小胖子的撒娇,大姑姑就是为了面子也不会只给陈嘉宇买独食。
孙莲想自己真是两辈子看花灯沾的都是在沾弟弟的光,不过陈嘉宇的光,倒是让她挺甘之若饴的。
21。学坏()
挨骂了。om
孙莲坐在涂县中心小学的花坛边,盯着眼前挤成一团的缴费窗口,脸上闷闷不乐。
因为没有手机,正月十六一大早,王桂香就在涂县车站等着接女儿。孙莲下车后听说母亲已经在车站等了好几班车,虽然被埋怨了家里一堆活,女儿还贪玩给她找麻烦,依旧十分感动。
在她的刻意试好之下,母女俩总算一路有说有笑从车站揍去学校。中途孙莲跟王桂香讲元宵花灯会有什么好玩的,气氛更是愈发融洽。
结果快到校门口时,王桂香问了女儿花费的事情,孙莲便从书包里拿了试卷给王桂香看。王桂香一见是小升初的试卷就气不打一处来,直骂她好不省心,一点也不知道家里的困难。
弄得孙莲一肚子的郁闷。
在花坛边无所事事等了好一会,才见王桂香手里捏着缴纳费用单据,从人群里杀出。孙莲慢悠悠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
“你还不服气。”王桂香自然是发现了女儿的小脾气,便没好气地将收据塞给孙莲,“看看,一学期就要这么多钱,你还乱花,还不给人讲了?”
收据上写着收费412块,包括了学杂费和书本费。这在孙家算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二零一年后,基本上八零后都进入职场的时代,有一段带有自嘲与抱怨的话在网上流传得很广。其中有一句是:“我们80后,上小学的时候,大学不要钱;上大学了,小学又不要钱了。”
正是孙莲现在的写照。
这年头小孩上学的费用占家庭收入比重一点也不低,而且在家庭收入大多都需要用于日常生活,余钱微乎其微的情况下,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孙莲知道王桂香心疼钱,但她多少还是不服。在她记忆里,弟弟孙晓君比她能乱花钱多了,也不见母亲这样计较过。甚至还叫她帮衬弟弟的花销,毕竟是男孩子不能出去丢了面子。
到底自己这段时间感受到的宠爱不过是自欺欺人吧
孙莲低头不语,王桂香看在眼里,便认为女儿大底上也是知道错误的。而且在她心里,孙莲一向是比较乖巧听话的,以前从不会被别人说什么好玩就跟着跑,更不提进了一趟城还学会了乱花钱怎么想也是陈嘉宇那个熊孩子带坏了。om
王桂香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中午吃饭时就和孙志强说了。话里话外都是陈嘉宇被大姑姑家惯坏了,以后还是少在一起玩为妙。
孙莲正憋着一股子不平气,心里更觉得重生后也就陈嘉宇对她是真心实意,听见母亲一口一个数落陈嘉宇,突然火气就冒了起来。筷子啪嗒一放,就下了饭桌。
“吃饱了,不吃了。”她气鼓鼓地说,转身就想走。
看她甩脸色,孙志强也把筷子一摔,厉声喝道:“你给我回来!”
孙莲被喝得心中一凛,刚燃起的丁点火气像被泼了凉水,脑袋算计好得失之前,身体已经本能乖顺地走了回去。
她简直想要唾弃自己!
她明明是有怒气的,也确实不想听父母诋毁陈嘉宇。但她就是如此不争气,对父亲的怒斥好像有刻在骨子里的畏惧,凌驾于她的意志之上,竟然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讲你两句还长脾气了?”孙志强斥道,“坐下!”
“”孙莲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她的脑子里有个意识在大叫,叫得她脑仁生疼。但她还是坐了回去,像个听话的傀儡。
孙莲把头埋得很低,低到几乎想钻到桌子底下去。孙志强大概还在训斥她,但那些声音根本钻不进她的耳朵。
又过了一会,父母大概觉得她这样的姿态便是认错了,便不再继续,而是重新聊起其他话题。
但对孙莲来说,却只是开始。
她安静地坐着,思考自己如同本能一般的畏缩。她甚至都不明白自己在畏缩什么,或许是曾经26年的积习难改,又或者是害怕自己提前失去父母有限的宠爱。
只是,“这样是不对的”,这样的念头第一次非常清晰地出现在她的念头里,让她恍惚中觉得父母在眼前都变得陌生起来。
这样的陌生令她有些不知所措。上一世临死前,她都没有记恨过父母,却在重活一世时,渐渐有了这样的感觉。
就好像深陷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患者正在一点点痊愈,对原本亲近依赖着的加害者,又重新产生了恐惧和抗拒的情感。像在令人窒息的水下,模糊不清的大脑,不可思议地找回了冷静与理智。
“单位那边确定了?”母亲的声音终于钻进她的耳朵里,孙莲动了动,抬起头。
孙志强点点头,没有出声。而是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香烟盒,倒出一支后叼在嘴里点燃。
孙志强烟瘾比较大,有时一天能抽掉一包。孙莲隐约记得他之前常抽的都是一种叫软红河的香烟,大概两块五一包。但刚刚掏出的香烟盒上却是印着如意,是孙莲上一世上中学后,班里的小混混们爱抽的烟,便宜,大概一元一包。
这便是家里经济要开始缩减的证明。她其实并不是小孩子,家里的情况也知道的很多。
坏的情况也许对她来说也是好的机会。孙莲想,她要做点什么。
“爸。”孙莲喊,见他吐了口烟,小心翼翼地发问,“厂里是不是真的要裁人?”
孙志强愣了下,没否认也没肯定。
“小孩子管这些做啥?”他面色阴郁地点了点烟灰,“少让我们操心就好了。”
“其实我之前也听大院里的人说过点,说是买断什么”孙莲斟酌了下,“所以我就想能不能少上一年学”
这在孙家夫妇耳中就似在说胡话了。再往下面的乡镇,不让女孩子上学的人家也有。但在县城里,小学没读完就辍学,夫妻俩是会被旁人戳脊梁骨的。
孙志强正待发作,就听孙莲接着快速地说。
“我不是说不上学,我是说提前一年考初中。之前去外公家我问过二表姐,二表姐说我基础还不错,小学其实不难可以自己学。她就是五年级前就学完了小学课本,提前读了初中的课,所以上一中后也比别人走得远。我就想,就算不如二表姐上一中还能考第一名,但要是能提前一年考初中的话,就能少交一年学费。”
“一年学费,能省将近一千块呢”孙莲眼巴巴地说。
这些话当然是瞎编的,二表姐并没说过。孙莲不过是借用二表姐在家里人的学霸威信,这样说出的话,孙家夫妇也会觉得有道理的多。
果然,两口子都被引发了好奇心。
王桂香想起女儿乱花的钱:“那个试卷”
孙莲做委屈状:“本来我想先做了,然后拿去给老师看,确定了再跟你们说的。哪知道你们这么生气”她哀怨地说,“我也是觉得能给我爸省点钱”
“哪轮得到你个小丫头片子给老子省钱!”孙志强说,面上板得严肃,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上学哪能这山望着那山高?不跟我和你妈说,自己瞎折腾能折腾出啥来吗?”
“我怕你们分心。”孙莲弱弱地说,“我听人家说,大人准备生小弟弟的时候不能操心。之前我奶不是说你们要生小弟弟吗?”
她说的对生孩子一无所知,显得天真又可爱。孙家夫妇对望了眼,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了笑意。
“你懂个什么哟!”王桂香好笑地在女儿鼻尖刮了下,“小弟弟哪有那么快?”
“小弟弟还没有吗?”孙莲故意问。“那什么时候有小弟弟?”
孙志强也笑:“你想什么时候有?”
“嗯”孙莲一脸认真思考样,过了一小会说,“等我考上初中?”
“为什么啊?”王桂香奇怪地问,“你刚刚不是还很想要小弟弟吗?”
“因为我今年要学五年级还有六年级的书嘛!”孙莲甜甜地说,“等我考上初中,就能把省下来的钱给弟弟买好吃的了!”
“这样啊?”孙志强问。
“是这样!”孙莲肯定地点点头,“而且我要是考得好,以后还能教弟弟读书。”
“我家小莲以后一定是个好姐姐。”王桂香高兴地对丈夫说。
“就该是要有姐姐的样子。”孙志强也同意。
“那是肯定的啊,我要做姐姐了嘛!”孙莲露出一张灿烂的笑脸,“我今年肯定为了弟弟努力学习!”
“好好。”王桂香鼓励她,“妈妈第一个支持你!”
22。开学啦()
孙莲觉得自己在一中书店里的灵光一闪像一场赌博,在父母面前的谎言更是如此。好在她的赌运在重生后似乎真的不错。
一九九七年的正月十六是星期六,这意味着到周一开学她又能多饶出一天假期。孙莲下午去学校交上寒假作业领完书,回来就把自己埋进四年级下册的教科书里,一埋就是一晚上再带整整一天。
就像她之前所猜测的,上一世认真读过的书,这一世就像被加强过记忆,拿到眼前满满的即视感。想起来后,就像一分钟前才背完一样清晰。虽然对自己原本就没辙的东西没有任何加成,但仅此一项就为她省去了许多重复学习的时间。
这样的学习速度自然是飞快。尤其是语文和数学,她上一世在六年级前,两门课都能混个中上等。现在回头再看后加上大人的思维理解,更是粗略读完课本就弄懂了七八成。剩下两三成,孙莲觉得只要她拿去问学校老师,应该也会很快弄清楚。
唯一头疼的是英语。
涂县中心小学是在三年级开的英语课,不过乡下学校对它并不重视,甚至没有加入期末考试的主要分数,连寒假作业都没有它的份。这也间接导致了学校大部分学生根本没好好学这门课,这个大部分也包括之前的孙莲。
上一世孙莲最后考上的是涂县中学――虽然说是考上不如说是只有那里才要她那样成绩的学生――不但入学完全不需要参考英语成绩,平常上学也是集体鬼混,连毕业联考都是老师带着学生勉强发出毕业证就好。导致她虽然理论上应该学过初中英语,但也就是记得26个字母的程度。
因此现在她拿起英语课本,对里面的内容记忆,不说干净得像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