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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大悲和尚觉得厉天途对阴泉的兴趣要远高于天然石像,但此时的他已经无暇多想,再三叮嘱道:“切记!勿触阴泉水。两日之后天气放晴,我要出山云游了。到时候你不用见我,自己离去便是。”
大悲和尚的话语虽然平淡的似乎不含一点感情,但厉天途却能从中听出一缕缕不舍之意。看着这个与自己平辈论交却恩重如山的佛道前辈,厉天途重重地点了点头,“大师,君子相交淡如水。厉天途期待与大师的再次相见之日。”
大悲和尚双掌合十,微笑道:“有缘自会再见。”
目送大悲和尚离去,厉天途把目光重新收回到阴泉这边。
阴泉表面看来,和普通山泉并没有区别。厉天途之所以对这池泉水那么感兴趣,只是因为自己丹田内尚未化解的那股至阳之气。现在看来,至阳之气虽不像以前那样与天道真气争斗不休,大肆破坏厉天途筋脉,但在丹田内却自成一片天地,明显不受本体掌控。
“这阴泉能否中和自己体内的至阳之气呐?”厉天途喃喃自语,全然忘记了大悲和尚的叮嘱,不自觉地抬起右手放在了胸前半空中,此时此刻有了想把手掌没入阴泉水池中的冲动。
认真思量了片刻,厉天途缓缓把右手伸入了阴泉水中。一丝丝冰澈入骨的寒意连绵不断地自右手传遍了全身,刹那间,厉天途仿佛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停止了流动,周围这万事万物好像已经与自己没了关联。如果此时大悲和尚还在附近的话,他一定能见识到什么叫“绝对冰封,静止时间,刹那永恒”。
烈阳之气来自天外陨铁,也是外天界地心之物所化,称得上是天下至阳之物,比之地心之火也分毫不差。在阴泉九幽之气的刺激下,一直处于沉寂状态的它苏醒了。
瞬间觉醒的至阳之气与侵入厉天途体内的九幽之气在其下丹田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斗。这个时候,反而是徐徐流转的天道真气在丹田一角缩成一团,保持中立之态。
厉天途原本以为自己要再经历一次撕心裂肺的疼痛折磨,但这次似乎和上次不太一样,因为第三者天道真气的存在。
两道截然相反的真气争斗虽然激烈,但在天道真气的温润下厉天途只觉得气血翻滚,除此之外,竟连些许疼痛都不存在。
但很快,问题出现了。体内的九幽之气随着争斗的加剧,越来越弱,最后竟然有接续不上之势。厉天途看着整个没入阴泉的右臂,钢牙一咬整个身体跃入了阴泉之中。
正在大雄宝殿静坐的大悲和尚此时心里猛然一跳,先前那小子对阴泉那么感兴趣,自己离开之后不会接触那阴泉之水吧。自己此刻未离大雄宝殿,想来也是有此担心,但此时大殿之后并无任何明显动静,想来那小子也不是鲁莽之辈。想到这里,大悲和尚禅心安定了下来。那阴泉含有来自地底的九幽之气,连自己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敢碰触,平时取水仅需以千年暖玉瓶灌入几滴足矣。如果让大悲和尚知道厉天途此时已经跃入阴泉之中,不知道他又作何想?
第35章 转化阴阳()
黝黑的阴泉水并没有厉天途想象中那么冰寒彻骨,毕竟之前体内的争斗中九幽之气势弱,至阳之气游遍全身。
直到深入阴泉之中,得到绵延不断补充的九幽之气才再一次与至阳之气战了个旗鼓相当。
争斗越来越激烈,即使有天道真气辅助,经历冰火两重天的厉天途依然有种要再一次失去知觉的预感。尽管浑身在不断打颤,但厉天途仍然咬紧牙关坚持着。他知道,阴泉连通地底九幽之地,可获得源源不断的补充,而自己身上的烈阳之气有限,如果一旦晕过去,烈阳之气耗尽之时就是自己殒命之日,所以此刻决不能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厉天途意识将要失去知觉之时,丹田内的天道之力似以混沌之态将烈阳之气和九幽之气围在中间,渐渐地,形成了以烈阳之气为阳,九幽之气为阴的太极之势,此情此景与月余前玄机山庄后山温泉之中竟极为相似。
厉天途用仅有的一点意识内视下丹田,只见烈阳之气和九幽之气构成的太极图不停旋转,转眼间吸尽了遍布厉天途全身的其余烈阳之气和九幽之气,这时他那原本麻木动弹不得的躯体也恢复了一丝知觉。
就在此时了,厉天途深深吸了一口气,拼尽最后一点气力自阴泉中一跃而出。
与此同时,厉天途丹田内的太极图旋转越来越快,在周围天道之力的吞没下,居然也越来越小。最后,太极图化成一个光点消失在丹田深处。
仰躺在地上紧闭双目的厉天途感觉丹田内久未增加的天道真气忽然膨胀了不少。阴阳之气相合化为天道之力,怪不得这天道之力一直未增,原来是受自己身体所限。厉天途瞬间明白了许多先前困扰在自己心中的难题。
自己的武学之路,不,也许该叫天道之路,原本就与别人不同。天道之路必须武学和心境同修,内力才能与日俱增。修为一旦到达瓶颈,除非成就天道之心,否则以后自己的功力再难存进。
感觉着体内充盈的天道真气,厉天途不切实际在想,如果经脉不断,就凭此刻的天道真气不知道能不能在江湖中惩恶扬善,横扫六合。胸中有些激情澎湃的厉天途不自觉地坐起来睁开了双眼,这才注意到大悲和尚刚才反复叮嘱让自己参悟的两尊天然石像。
这两尊石像身高百丈有余,气势宏大。左边的石像充满神圣之意,仿佛一尊圣洁的天使之像;右侧的石像充满邪恶之势,俨然一座恶魔之像。让人奇怪的是两尊石像头顶尖尖直插洞顶,越往上越向内倾斜,抬眼望去,两尊石像的顶尖处竟在洞顶呈圆弧状融合为一。
厉天途心中暗道:这一对善恶石像究竟为何意?
盘膝坐于阴泉之畔,善恶石像之下,厉天途把心态放平,左眼天使右眼恶魔,意识在善恶之间交织,仿佛要经历千秋万世一般。
大悲和尚给了厉天途三天时间,而他却接连静坐了七天七夜,期间未食五谷,这与道家辟谷之境何其相似。
身死神行,这八个字就是厉天途静坐七天七夜的唯一收获。
其实,在神魂归体之后,连他自己都觉得吃惊。七日七夜不食不睡,放在以前厉天途最多坚持三天。
这七天七夜,厉天途感觉自己在善恶石像的引导下摒弃肉身,神游太虚。
无尽虚空,孤冷阴暗,在时空凝滞之下,厉天途的神魂经历了万千折磨;直到情景突变,青山流水,鸟语花香,厉天途意识深入其中留恋忘返。最后,两个截然不同的情景重叠在了一起,厉天途顿觉意识一阵眩晕,便醒了过来。
走出大雄宝殿,刺眼的阳光让七天未见天日的厉天途突然有些不适应。不死心的厉天途去大悲和尚的禅房转了一圈,才发现人去楼空。又找遍整个寺庙,终于在西南角的荷花池边找到那个十二三岁法名无相的小和尚。
无聊的无相身旁搁了一大堆石子,正一个接一个往水池里丢,看着水面泛起的涟漪发呆。
专心玩耍的小和尚警觉性依然很高,未等厉天途走近便把手中的小动作停了,眼神转向了厉天途这边。
与厉天途相处一月有余已经相当熟稔的无相目露崇拜地看着他,喜出望外道:“厉师兄你终于出来了,厉害啊!达摩洞里那尊魔神双像即使是玄机前辈也只是呆了三天就出来了,其他师兄弟出色者也只是一两个时辰,时间一长很容易走火入魔的。师兄七天七夜不曾出来,师父知道了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厉天途瞪大了眼睛,吃惊道:“什么,玄机前辈也进过达摩洞?”
“对啊,听师父说,当年玄机前辈坚持了三天,师父是两天,而你是七天呀,比他们都厉害。”小和尚越看眼中的崇拜之色越盛。
“那你进去过吗?”厉天途反问。
“师父说我还小,定力不够,不让我进。要不师兄你带我去见识一下?”无相小和尚跃跃欲试。
厉天途爱怜地拍了拍小和尚的脑袋,老气横秋道:“算了,里面很吓人的。你还是长大一点再进去吧。”
“那好吧。”被厉天途像大人对待小孩一样摸了脑袋,又进不得达摩洞,无相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大悲方丈还在寺中吗?”厉天途不确定大悲和尚是否已经出行。
“师尊早走了。留下话来,让你两年之内抽时间回来见师尊一面。”无相忽然想起了大悲和尚临走时的嘱托。
“恩,一言为定。我要出山了。小师弟,好好参禅礼佛,等我下次回来一定带你进达摩洞一观。”厉天途对这个可爱的小和尚也是欢喜的很。
“那我们说定了。”无相小和尚伸出了右手,“师兄要说到做到,不能反悔哦。”
厉天途紧紧握住了无相的稚嫩的小手,表示决不食言。
看着厉天途消失在峡谷尽头,站在寺院门口的无相久久无法收回目光,心中默念道,师兄,我等你回来。
龙泉禅寺择徒极为苛刻,到了第四代只有无相一人,好不容易来个与无相年龄相仿的厉天途,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两人已经亲如兄弟,他当然舍不得厉天途这么快就离开。
第36章 重出江湖()
厉天途出了山谷,再次来到了上次的三岔口。
右拐上山的话就是离别一月有余的玄机山庄,直行下山,就要结束这两个多月的山中生活,重新开始纷繁复杂的江湖生涯。
也就在一霎那,厉天途心中竟有了重回玄机山庄的冲动,却又被他生生压下。
回首严无悔的教诲之恩,皇上的恩宠有加,颜梦雨的爱恨情仇,还有那需经江湖百劫锤炼的天道之心,厉天途强行给自己压下了这么多不得不下山的理由。
也许,等处理完这些江湖俗事,他还能再回到这里。不做雪仙子的眼中之钉,不做大悲和尚口中那个佛门有缘人,就依着眼前的青山绿水,搭一间草屋,种两亩薄田,做个真正的田园潇洒、笑傲山林之人。
此时正是春暖花开之际,青石小道两边绿绿的野草,蓝黄相间的野花迎着三月的春风来回飘摇摆动。
厉天途使劲嗅了嗅山中清新无比的空气,直觉芬芳的自然气息扑鼻而入,心中不由感慨道,漫漫江湖之路要从这个万物复苏的春天开始了。
君山山脉与西昆仑余脉相接,是蜀中连接东西的中转之地。西去不远,就是天朝与邻国吐蕃的交界之处,再往西南,有闻名江湖的武林四大秘地之一的枉死城,还有位列江湖四大世家之一的西门世家。因此,君山脚下的夜来小镇虽然面积不大,但地处吐蕃、天朝以及众多江湖势力的交错之处,单论繁华程度绝对不输于中原一些人口密集的中型城市,在此停留打尖的商客和江湖人士络绎不绝。
走在小镇繁华的街道上,厉天途的心再次受到了触动。小镇的繁华与大山的孤寂竟只隔这一线之间。再如达摩洞的魔神像,虽然两者看似水火不容,但相交于洞顶一线之间不也互通有无吗?其实很简单的道理,但沉浸在荣华富贵和尔虞我诈的江湖朝堂之人却无暇领会这天地间最简单的至理。
一个叫“夜来香“的酒楼吸引了厉天途的注意,他正要踏门而入,却突然想起自己现在竟身无分文。
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厉天途哭笑不得,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早知道当初离开玄机山庄之际应该拿过灵儿为自己准备的银两了。
“夜来香”的隔壁是一家打着“江湖老字号药师堂”招牌的药铺。厉天途思索了一下进了药铺。
正对大门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约六旬的老者,花白的头发披肩而散,一身打着补丁的灰布长衫干净整洁,虽是已届花甲之年,但老人看上去依然精神矍铄,一点也没有老朽之态。老者正在翻看一本破旧的书籍,听到脚步声不由抬头望了望大门方向。
扫了厉天途一眼之后,老者的眉头不觉皱了起来,良久也没有舒展开,目光就这样盯着厉天途再也没有移开,直到他走到柜台之前。
厉天途看着老者的神情,心中也不由有些好奇,寻常药店掌柜看到客人进来不说表现热情,最起码也不能像现在这样,皱着眉头盯着客人看,这似乎不太礼貌吧。不过自己今天进来的目的并不是买药,难道这老者已经看出来了?
看到厉天途走近柜台,老者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舒展了一下眉头,笑呵呵道:“小哥,失礼了!”
厉天途看着慈眉善目的老者,心觉这老者似乎也不是失礼之人,心中疑惑甚重,不由问道:“老先生,你是看出了什么吗?”
老者闻言再次看了厉天途一眼,放下手中医书,收敛了笑容,脸上表情有些严肃,说道:“既然小哥问起,老夫也不再避讳。小哥一身断脉已经两月有余,但奇怪的是丹田内力聚而不散。老夫行医数十年,却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情形。怪哉!怪哉!”
这是个医道高手,厉天途心道。
即便强如天榜高手大悲和尚也未看出自己一身断脉,没想到却被眼前老者一眼看出,这个药店掌柜又岂是泛泛之辈?
厉天途心中一动,试探道:“前辈可有办法接续我这断脉?”面对一个可能是隐世神医的高人,厉天途竟忘了入店的初衷。
老者沉思片刻,才开口道:“难!这接脉之药老夫倒是有,但你这全身经脉近乎全毁,老夫这接脉丹对你而言只是杯水车薪而已。不过江湖传言,魔神泉中的神泉水具有活死人肉白骨之效,若是在神泉水中连续侵泡七七四十九天,可为全身经脉断裂之人接续脉络,而这魔神泉正在这昆仑之上。”
话音刚落,老者又摇了摇头,“江湖传言而已,不可尽信啊!”
魔神泉!
厉天途第一次听到魔神泉的名字,他不由想起了龙泉之上的两尊魔神石像,直觉告诉他魔神泉和龙泉一定有所关联,而且两者之间的距离也如此相近。难道这龙泉的另一个名字就是魔神泉,忽然之间,厉天途似乎在脑海中把以前的各个场景拼接了起来。龙泉禅寺后山山洞之中的应该就是魔泉水,也许神泉水正是在这昆仑之上。
其实,厉天途所想与事实差别不大,但因为先入为主,神泉水厉天途自然而然想到是在昆仑山上,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真正的神泉水他早已经见过,就是位于玄机山庄后山的地底温泉。
一想到能接续自己经脉的神泉可能位于附近的昆仑山上,厉天途当即决定要留在这个小镇了。
“前辈,您这药铺可还收学徒?不要银子,管吃管住就行。”厉天途的老脸不由有些发红,想到囊中羞涩,他顿时没了底气。
看着厉天途不自然的神情,老者会心一笑道:“年轻人闯荡江湖遇到难处很正常嘛。正好这几日店中就剩我老头子一人,有时候确实忙不过来,你就留下吧。除了管吃管住,每月一钱银子。”
感受到老者的慈祥和善意,厉天途暗叹,“医者父母心”这句老话在这个老者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厉天途顺利留在药铺成了一个小小的学徒,并伺机打探昆仑神泉消息。
第37章 峰回路转()
这一日,小镇过往的江湖人士突然多了起来。开始的时候厉天途并没有在意,但随着来药铺治伤的江湖人越来越多,厉天途从中嗅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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