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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未施脂粉,紧蹙着额头,极为不悦地瞪着毛毛。
“对不起,毛毛酷爱吃萝卜,它不是有意的,对不起!”阿萝急忙替毛毛道歉,“还请姑娘海涵。”
女子的神情十分倨傲,仿佛让她侧目瞧上一眼是一种无比荣耀的恩赐。
可奇怪的是,阿萝却不觉得生气,她甚至觉得这女子就该是这样子的,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女子毫不掩饰地打量起了阿萝,她眼里闪过微微的诧异,然后眉头稍稍松开了些,“回去!”
女子突然开口,嗓音清冷,透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威严之气,彷如神谕。
阿萝心头微微一跳,正想向女子诉说她的无意闯入,却见到那些被毛毛挖出来的萝卜,都兀自一跳一跳地跳回了泥土里。女子手掌微微一动,那些萝卜便被统统种回了土里,好似从未被毛毛破坏过。原来那句“回去”是对萝卜说的?这些萝卜能听懂女子的话?萝卜成精虽然稀有,也不见得不可能,只是,难道这整块地里的萝卜都成精了?
毛毛虽然不能动弹,但显然,它也看到了这些活蹦乱跳的萝卜,它的眼神惊恐不已,若可以动弹,相信它早就闭着眼,躲到阿萝身后去了。
女子再看向阿萝时,脸色和善了许多,她甚至带了丝微微的笑意,“吓到你了?”视线在阿萝高高隆起的腹部划过。
阿萝摇了摇头,“只是颇为意外。”
女子忽然拉住阿萝的手,“看你的脸色,定是被之前的幻境吓住了吧?走,去我家中坐坐。”
阿萝不喜交友,更不会习惯这样被一个陌生人拉住,可奇怪的是,她喜欢这个女子身上散发出的灵力之气。被女子这样牵着,就好像。。。。。。好像她记忆中母亲的手掌,温暖、柔软、慈祥。
阿萝有些失神,这女子如此年轻,与她差不多,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不觉间,女子已经拉着她走到茅屋前,阿萝恍然记起毛毛还被定格在田地里,她回头驻足,“毛毛它。。。。。。”
女子轻轻笑言,“那小畜生太过贪心,该给它点教训,随它去。”
贪心?阿萝也不禁笑了起来,说起毛毛这贪心的毛病,倒是真该治治。
“明光。。。。。。”屋内忽然走出一个男子,手中端着饭菜。他眉目极是慈祥,额间一点朱砂,仿佛裂开过又愈合了似地,留着丝墨色的痕迹。他见到阿萝,微微一怔,似乎对这位来客感到十分诧异,“这是。。。。。。”
女子见到他,便放开了阿萝,她依在男子耳边,神态极为亲昵自然,不知说了句什么,男子也缓缓笑了起来。他微微点头,“倒真是意外来客,快进屋坐坐。”
明光。。。。。。阿萝只觉得这名字十分耳熟,她确信她在前世之时听过,可因为实在年代久远,她有些记不起来。
“来的可不止有她,还有头贪心的大肥驴,差点把那些恶灵都放了出来。”
恶灵?那些萝卜是恶灵所化?阿萝徒然睁大了眼睛,难以掩饰她极度震惊之态。她脑中像有一道闪电划过,“你是。。。。。。你们是。。。。。。”她的视线停留在男子额间朱砂上,惊呼道,“创世之神与万佛之主!”
他们居然是创世之神明光,与万佛之主敬天!
敬天摇头轻笑,“我早已不是万佛之主。”
阿萝正要屈膝叩拜,明光一把拉住了她,“这里是西天冰池下的虚空之境,没有什么创世之神与万佛之主,你毋需跪拜。”
这里就是西天冰池下?传说中不见天日的地方?阿萝不禁仰头,望了眼天空中残留的最后一抹晚霞,那这天空又是怎么回事?
原来当年明光消失之后,敬天万念俱灰,险入魔道,毁了六界。
幸得那时明光虽然恨极了敬天,但终究不舍腹中的孩子,把孩子藏在了敬天本元——一朵墨莲之内。那是创/世女神的孩子,便是天地之子,虽未降世,却已有神识,如此才阻止了几近疯魔的敬天。
敬天等待百年待孩子降世之后,取了孩子的骨血为明光再塑了肉身,如此明光才得以重生。
可两人之间的纠葛曾一度给六界带来了不小的灾难,他们自觉罪孽深重,便自罚入了西天冰池下,永不见天日。
是以,阿萝所见到的天空、大地,这里的一切,皆是敬天以法力维持的。对于敬天来说,这便是他为明光创造的世界。
而世人却只知,这位动了七情六欲的佛主,早已随着明光女神的消失一并消失了。
阿萝望着满天繁星,听着明光轻轻地诉说,想到如今明光与佛主这般幸福度日,不禁为他们欣喜不已。
连这样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可以存在,连创世女神与万佛之主都可以得到这样圆满的结局,那她与烨,他们也可以吧?
明光听过阿萝进入西天冰池的原因之后,冷冷哼了一声,“好个虎族司祭,故儿让他们把守西天冰池入口,为的就是怕人误入,他们倒好,还特意把你送进来,差点害了你与腹中孩儿。”明光说着,轻轻拂过阿萝光滑的额头,“若非这道印记,你必然在此幻境中无法自拔。最终会如那些恶灵一样,如一株萝卜深埋入土,再无脱身之日。”
阿萝听后,不禁背脊发凉,她不知自己竟然经历了一场如此凶险之事。她抚着自己的腹部,愤怒不已,“人敬我一尺,我便敬人一丈!”
明光顿时咯咯咯笑了起来,“对付恶人,便要用更恶的办法。”
阿萝不禁讶异地偏头望着明光。
明光微笑着挑眉,“是不是想不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以为创世女神就该如佛主一样,永远心怀慈悲?”明光不待阿萝回答,继续道,“我曾为魔道之主,难免染了丝魔性,不必见怪。再说,每个人都该为自己所为付出代价,虎族是,你与。。。。。。你的夫君亦然。”
“我们会如何?”
明光摇头轻笑,“将来之事,到时再说,何必徒添困扰?今日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至于那头毛驴,就让它呆一晚上吧。”
阿萝本想请明光把毛毛放出来,不过明光既然这样说了,她也不敢违背明光的意思。虽然,明光自称不再是创世女神,可她终究还是那个开辟了天地,犹如六界之母的最高位之神,阿萝哪敢怠慢。
倒是明光对她这般友善随和,让阿萝受宠若惊。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这一对,还有另外一个故事。
想当初写他俩写了近2个月左右吧,结果,突然卡文,就再也木有动过了。倒是某天在听《青媚狐》男声版,忽然就想到一个关于捉妖师与男狐妖的故事,然后头脑一热,就写了几千字就来发文了。没想到,现在都写到二十多万了。
写这文我可是写了提纲的,不过回头一看,老早跑偏去哪里都不知道了。
不过捏,哈哈,结局不会相差太大的。
第78章 这是巨大的转折
本以为这是场持久之战;不想人间捉妖师的突然倒戈;让妖界几乎毫不费力地成了此次仙妖之战的胜利方。
广厦淡淡笑着;他并没有为此胜利欣喜若狂,因为他一早就料到妖界会胜利。是天神界严厉的仙阶之分;阻止了众仙神仙力的进展,毕竟,再高的仙法都不能得到更尊贵的仙阶,修法何用?何况如曾经的他那般痴迷仙法之人;少之又少。而妖界不同;妖界素来以强者为尊,追求无上的妖力几乎是妖灵活下去的必备条件。更何况,他还安排了狐焰控制了妖灵最致命的敌人,所以此次仙妖之战;妖界必然胜利。
更何况,他有非胜利不可的理由,“天帝,事到如今,我想,我们该为两界再次化干戈为玉帛谈上一谈了。”
此结界中,只有广厦与天帝。
天帝把他该有的威严统统抛置了脑后,气得吹胡子瞪眼,一张白净的脸憋得涨红,厉声问道,“广厦,朕素来待你不薄,对你处处礼遇,你竟然。。。。。。竟然私入轮回,堕入妖道,还唆使妖界与天神界为敌,你。。。。。。你该当何罪?”
“是否有罪,我广厦心知肚明,不需天帝忧心。天帝只需拿出阻天之石,借我一用,我便让众妖继续安分守己。”
天帝怎么会想到,广厦做了如此逆天之事,竟是为了阻天之石,“你要此石何用?”话一出口,他又恍若顿悟,“那小狐妖没死?你要以此为她挡天罚?”
“是。”广厦回答地异常干脆,“所以我志不在妖主之位,只要你把阻天石给我,我定然让一切恢复原状。”
天帝闭了眼,为自己未察觉广厦擅入轮回之事感到后悔莫及,“广厦,你真是荒谬!别人不知也罢,难道你不知阻天之石乃天神界之根本,更是天的一部分?把此石拿下,便是让天出现了漏洞,此等撼天动地,动摇六界之事,你居然说得出口!还是为了一只区区狐妖,广厦,你简直丧心病狂!”
广厦寒着脸,他没兴趣管什么天地,什么六界。他向前一步,逼问道,“给是不给?”
“广厦,你休想!”天帝说着,飞出结界,“众妖听着,谁若助天神界拿下广厦,朕便亲封其为妖界之主,神谕通达六界!”
广厦轻哼,回身淡扫众妖,只一个眼神,便把众妖蠢蠢欲动的心浇得透凉。
谁能把这个连天帝都惧怕的广厦怎么样?
答案是,还真有。
那人自然早想着要算计广厦的虎族之王暮飞。六界向来以天神界为尊,比起从广厦手里接过妖主之位,暮飞当然觉得能得天神界认可的妖界之主,更名正言顺。何况,与天神界联手,铲除广厦,是他更加喜闻乐见的结局。
“广厦。”暮飞向前一步,从虎族众妖中走了出来,他双手凝上法力,在空中画出一轮圆镜,“其实你要来阻天石已然无用。”
广厦目光凶狠凌厉,“你说什么?”
“狐王不慎落入西天冰池下,没有灵力护身,必死无疑!”
圆镜中是阿萝的身体一点一点融进西天冰池的画面,那明明是一面冰墙,却好似云朵一样柔软,一点点吞噬了她的身体。
广厦目不转睛地盯着,直到阿萝的身形消失,一掌拍碎圆镜,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愤怒,“暮飞,你敢拿此幻象筐我,敢诅咒阿萝,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狐焰见事情有了这样的反转,顿知事情不妙。但既然他已站了阵营,便无反悔之地,何况画儿还在广厦手里,他不得不帮广厦。一跃至广厦身前,拦住广厦,“既是幻象,就别横生枝节,何事最为紧要,你心知肚明。”
广厦瞥了狐焰一眼,知道他说得很对。可是,他的心却不安的跳了起来。阿萝。。。。。。广厦心头一凉,他与阿萝心意相通,此刻路途遥远,他难以与阿萝对话,但至少,他可以感知她大致所在。他闭眼凝神,全力搜索着阿萝所处之处。
暮飞哈哈大笑,“广厦‘上仙’定是在找狐王的下落吧?不用找了,她就是在西天冰池下,你永远也找不到了!”说着给了天帝一个眼色,他就是要趁着广厦正分神,打他个措手不及。
“广厦!广厦!”狐焰焦急万分推搡广厦,可广厦就是充耳不闻,他就像元神出了窍一般,直愣愣地站着。。。。。。
“他就这样站着,任由自己被抓了去?”阿萝面无表情盯着狐焰,见他不再说下去,便出口问道。
狐焰摇了摇头,他的视线不住地瞟向阿萝平坦的腹部,想问又不敢问,他在斟酌着用词,可是想来想去,只有一个“疯”字,最适合形容那时候的广厦。“他疯了。当他找不到你的气息,确定你真的落入西天冰池后,他便疯了。他周身灵气剧烈浮动,我们皆退到远处,打开结界,才免受殃及。”
狐焰回想广厦疯魔的那一刻,现在还心有余悸,他想若那时候广厦不是沉浸在失去紫萝的痛苦里,若那时候,他选择用杀戮来平息他的愤怒与痛苦,那么现在,他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可以活下来。只是,令人意外的是,一个紫萝居然可以把令六界忌惮的广厦变成那样?
“他心绪极度紊乱,体内未完全融合的两股极端灵气互相碰撞,受了极重的内伤。他几乎不曾反抗,就被天帝拿下,押送至天神界。我便带了狐族还有其他愿意追随我的妖灵,回到了狐族居地。”至于人间捉妖师,早在广厦与天帝谈判之时,他便让他们都离开了。这真是如今唯一值得庆幸的事情,至少,暂时他狐焰的身份未被捉妖师知晓,暂时还不用与捉妖师为敌。只是,这时间不会太久,他们必须赶紧想办法让广厦知道紫萝不但活着,还离开了西天冰池。只有正常的广厦,才能从天神界逃离,才能应对如今这样凶险万分的局面。
但是比之紫萝突然变得平坦的腹部,狐焰更感兴趣的是,紫萝如何离开西天冰池的,或者。。。。。。“暮飞真的只是诓广厦,你没有落入西天冰池?”不然不论是谁,一旦进入西天冰池,便永无再见天日的可能。
“不,暮飞说的没有错。”
“那你怎么可能出来?”狐焰惊问,他难以置信地打量阿萝,他实在不认为,就凭紫萝能以一己之力离开那个地方。他直直望进阿萝眼里,却见她忽然眸光闪动,眼底隐隐泛出血泪,然后又被她压制了下去,“紫萝。。。。。。你。。。。。。”
“帮我想想,如何能见到。。。。。。广厦。”阿萝说着,不待狐焰回答,就迅速转身离开。
阿萝的脚步有些踉跄,珍珠见到了她,想过来扶她一把,却被她抬手阻止,“珍珠,我想一个人待着。”她说话的声音很低,异常沉稳,可是不难发现,那是她在极力压制一种似乎要喷薄而出的剧烈情绪。
阿萝把自己关进了曾经的血池幻境。
那湾池水早已消失,徒留一片绿意葱翠之地。
她终于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跌坐在地上,半睁的眸中,不需酝酿,便有一滴一滴的血泪落下,掉入绿草间,渺无踪影。就好像她所爱的那只狐狸——司烨,空气里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可他却忽然之间消失了,变成了广厦。
阿萝望着自己血淋淋、颤抖不已的双手,她的手里仿佛捧着一个血淋淋的婴儿,那是他们的孩子啊,那是她与司烨的孩子!
她在西天冰池待了平静的两个多月之后,她为了离开西天冰池,亲手把她腹中八个多月的孩子硬生生从她的体内分离,亲手把他作为她离开西天冰池的筹码双手奉上。她的孩子,她还没来得及等他睁开小小的眼睛看她一眼,她便匆忙地离开了西天冰池,再不相见。
一切都值得,为了司烨,一切都值得!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直到她出了西天冰池,她还认为一切都是值得的。世间哪得双全法,为了得到,她必须得舍弃一些东西,她以为她不会后悔的。
然后,当她回到狐族居地,当她听到狐妖们兴奋又惋惜地谈论着他们伟大的司祭大人居然是广厦上仙的时候,她忍着伤痛,用血泪筑起的世界便轰然倒塌。
广厦,司烨原来就是广厦!
那个眼睁睁看着她经历天罚,却又挖出她肚里的孩子,让她借以重生的广厦上仙!
她不会明白他,她永远也不会明白他。
若他爱她,为何要如此折磨她数千年,若不爱她,为何又会有今世的司烨?
可事到如今,这个答案已经不再重要。
她无法面对自己是借以曾经的孩子得以重生的事实,尤其是当她重生为人,明白了世间人伦之后,她永远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