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感到内心极其冤屈。
这是老子一个人干的吗?要不是我家这个老娘客中途支援了武器,把老子的攻击输出直接提升了一倍,我的乖儿子至于伤成这鬼样子吗?都是这老娘客不好,还装哭,哭个毛线!昨天接力双打的时候就数你打得最兴奋!
老林默不作声地挨着骂,转头怒视江萍。
江萍被老林一瞪,立马哭得更凶了,趴在林淼床边嚎丧似的喊道:“阿淼,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妈妈的心都碎了啊,你要是出了事,妈妈也不想活了,啊啊啊啊……”
林淼满脸黑线,扭头问来换药的小护士道:“小姐姐,我会死在这里吗?”
小护士一脸淡定地回答:“想死哪有这么容易?”
林淼想了想,觉得这话还挺有道理的。现在这情况,真尼玛求死不能啊……
病房里轰轰闹闹了差不多一整天,等到社会各界人士全都过来看过,晚上的时候,林淼家里终于来了个人。不是老太太,也不是林国华,而是林淼的舅舅江洋。
说到江洋,这里有必要再次交代一遍林淼爸妈两边的大致亲属关系。
林淼的亲爹老林这边,自然不用多说,一个寡居老太太,辛辛苦苦拉扯林国玲、林国荣、林国华姐弟三人长大,老太太现在一个人住在乡下,整天苦大仇深,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一个交代。而林淼的姑妈林国玲坑完林淼他们家之后,则远遁西北,2005年之后在西北赚了点钱,足够还债了才有脸回来。至于小叔林国华,没什么好讲的,反正跟红顶白,就那么个人,不会拖你后腿,也别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但有好处的时候绝对不会少了他。
然后就是林淼的母亲这边。很不幸,这边也是一个寡妇拉扯三个孩子长大。不过不同之处在于,林淼的外婆出身豪门,家里曾经人称“江二街”,意思就是整整两条长街的店面房产全都是他们家的,绝对的高门大户。可惜解放后土改,连根儿毛都没保住,林淼的外婆最后也就只能嫁个普通工人,生了江娟、江萍和江洋三个子女,一辈子都过得苦巴巴的,直到后来江洋发迹,老人家才终于享了几年的福,可惜还是命不好,70岁出头就患癌去世了。
外婆走的时候,林淼刚满20岁。那天接到江萍打来的电话,上课时间,直接从位于城郊的大学城跑回市区,但还是没能赶上最后一面,路上哭得跟狗一样。
林淼的外婆为人乐观,又吃苦耐劳,心态一直良好,和老林家的老太太比,性格上简直完全倒过来。所以外婆教出来的三个子女,也大多都外向,只是外向的方式有点不一样。
江萍的姐姐,也就是林淼的大姨妈江娟是个比较“混”的人,小时候不没毕业就辍了学,后来在社会上认识了不三不四的人,私生活也是一塌糊涂,80年代没被严打干掉纯属命硬。之后好不容易嫁了人,但过日子照样也还胡来,和她老公有一顿、没一顿地到处借钱,林国荣还没倒掉之前,就不知借了江娟多少钱,当然一分钱也没拿回来。而她唯一的人生成就,大概就是生了个漂亮女儿,后来卖女儿似的,嫁给了一个上了年纪的澳洲土豪华侨,听说彩礼拿了三百万,不过没几年就被挥霍干净了。
林淼从小和这个漂亮表姐交集不多,连她出国那天,都没去机场送别。
后来知道她远嫁国外,林淼心里略微感到一点惋惜。长得那么好看的一个女孩子,又乖巧又听话,如果能生在一个哪怕稍微正常一点的家庭中,命运或许也能大不一样吧……
老爸这边的人不靠谱,老妈这边也有奇葩。
可以说,如果不是还有江洋的存在,林淼简直就要怀疑,老天爷是不是故意给他设了一个地狱级难度的局。
江洋比江萍小了足足岁,林淼的外婆生下他第二年,林淼的外公就走了。由于年纪小,加上相当于是遗腹子,林淼的外婆几乎将家里有限的资源全都倾注在了江洋身上。
不过江洋读书的天分一般,读完中专后,在家待了一年,之后便当兵去了。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当兵回来的江洋就仿佛是人生开了挂,没过几年便攒下了一笔数目不明的家底,然后一边接济扑了街的林淼家,一边应付不断添麻烦的江娟,还要给林淼的外婆养老治病,但就是这么折腾,江洋依然游刃有余,娶妻生子豪车豪宅全没落下,根本没把一大家子的老弱病残当成什么大累赘。
后来林淼大学毕业,事业渐渐走上正途,江洋有一回拉着林淼去喝酒,年纪只不过差了一轮的甥舅俩喝高之后,江洋很是感慨地对林淼说:“阿淼,咱们家啊,现在也就你和我还有点人样了,不过舅舅将来要是出了什么状况,家里的担子还是要压在你肩上的,你要有心理准备啊。”。。
林淼当时听得一愣,不料江洋接着就滔滔不绝地跟他交代了自己做的生意,全特么是踩着法律钢丝的生意,说得林淼瞬间酒醒,看江洋的眼神就跟看神仙似的。
“舅舅,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林淼当时震惊道。
江洋醉醺醺地一笑,说:“就咱们这种出身,就咱们家这种家庭条件,我要是不铤而走险,哪年哪月才能抬起头来做人?你说钱和命哪个重要?我要是没钱,谁在乎我这条命?”
林淼讷讷不言。
江洋笑呵呵地拍拍林淼的肩膀,很高兴的样子道:“阿淼,你好好干,将来当了官儿,咱们家才算是真的翻了身。你爸挺可惜的,舅舅现在把宝都押你身上了。等你上去了,舅舅以后就本分做人,老老实实做干净的生意,你让舅舅做什么,舅舅就做什么,咱们互帮互助,将来有的是好日子!”
林淼唯有叹气。
那顿酒之后,江洋就开始收山了,乱七八糟的业务能扔的全扔了,所有的钱全拿去买了银行的低风险理财,日子过得就跟退休老教师似的,就等着林淼提干。
可惜,林淼正奔着前程去呢,还没见到人生转折的曙光,就先重生回到了幼年。
这鸽子,放得有点过分了……
“姐!姐夫!”江洋从病房外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林淼喜欢吃的橘子和猪肉片,微笑着,大声冲江萍和林国荣喊道。
林淼转过头,看到这一年还留着寸头的江洋,感觉岁月仿佛在这一刻扭曲,有点分不清现在到底是何年何月。
江洋走到床头,放下袋子,揉了揉林淼的脑袋,一脸幸灾乐祸的欠抽样,笑着问道:“男女双打,爽不爽啊?以后还敢不敢惹你爸妈生气啊?”
“这得看他们啊……”林淼一脸虚弱的样子,“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皮……”
江洋道:“不要扯上里皮,人家当教练也不容易。”
林淼:“……”
这时江萍接道:“你买水果来干嘛?钱多啊?你自己不用花了啊?”
“我外甥给你打成这样,我不买点吃的给他补补元气,还配当他舅舅吗?”江洋拿出猪肉片,撕开包装,递给林淼道,“阿淼,吃!”
林淼伸手接过,大口撕咬。
江萍又问道:“你当兵那个事儿,什么时候弄好?”
“下个月就走,关系都办好了。”江洋呵呵笑道,“这事儿还得多谢我姐夫帮忙,要不是姐夫开后门,咱们家还真没路子……”
被人骂了一整天的老林,这下终于脸色稍好,一脸装逼样道:“都是小事情,我也就是跟人打了声招呼,关键还是你自己够主动。”
林淼闻言,这才知道原来江洋去当兵,是老林给安排了。
这么大的事情,难得老林在家里居然提都没提,果然能爬到市领导身边,多少还是有点城府的,没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不靠谱。
江萍略显得有点舍不得地问道:“那你过年怎么办?”
江洋笑道:“在部队过啊,反正也不远,你也可以去看我的嘛!”
江萍脸上的那点不舍瞬间就没了,翻白眼道:“我可没空,大老远跑去看你有什么用?”
“姐,算你狠啊,这话都能说得出来。”江洋还是嬉皮笑脸,又对林淼道,“阿淼,好好读书啊,再跳级了要跟舅舅讲,舅舅现在孤身一人去部队里混,就指着你能给我吹牛逼的机会呢!”
林淼比了个k,信誓旦旦道:“你只管放心去吹,保证只有你吹不出,没有我做不到的。等你退伍回来,我们一起干票大的!”
“得了吧,等我退伍回来你也就0岁!真是比你爸还能吹,哈哈哈哈……”江洋哈哈大笑。
林淼转头看看老林的脸色。
老林一脸郁闷。
最快更新,无弹窗阅读请。
第一百零二章 被体制耽误的艺术家()
小孩子的身体生机旺盛,林淼在医院里养了三天,身子就好得差不多了,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又多观察了几日,一直到周六,林淼才总算出院。
出院这天,瓯城区天清气朗,万里无云。
林淼被林国荣和江萍供祖宗似的抱回了家,连走路都不被允许。
不得不说,老林和江萍这回真的是吓怕了,估计有生之年内,都不会再对林淼采取武力措施,这么牛逼的儿子,万一失手打死了,再想生一个差不多的出来那可就真的太难了。
毕竟如果能连生两个都是天才——有这运气,还不如指望彩票致富呢!
林淼回到家,中午又是一顿大补,甲鱼、鳜鱼、鸽子……
年还没过,林淼就有种酒席吃腻了的感觉,不过看在爸妈花了这么多钱的份上,唉,还是忍忍咽下去吧,谁让寡人生性简朴,眼里容不得浪费粮食呢……
午饭过后,老林说要给林淼一个惊喜,然后就神神秘秘地出了门。
林淼看着林国荣鬼鬼祟祟的背影,觉得老林可能是这几天吓得秀逗了。
这都提前说出来了,那还惊喜个屁啊!
林淼在心里面吐着槽,中午没有困意,干脆就拿出纸笔,继续自己的代笔大业。
在医院待了一星期,《僦居发微》的进度落下不少。
趁着老林出门,林淼赶紧把憋了一周的文思放出来,于是出院后的这一篇写得极快,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就洋洋洒洒地写出了500多字。
写完检查一遍,觉得没什么需要改动的地方,便将这份手稿放进柜子里。
然后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下午2点2分,江萍在卧室里正睡得舒服,向来不打呼噜的她,居然还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林淼略微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很不孝地选择报复,大喊一声:“麻麻!我要吃水果!”
屋里头睡得迷迷瞪瞪的江萍就像是条件反射,一听到林淼的喊声,立马就是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飞快从卧室里奔出,跑到林淼跟前问道:“你想吃什么?”
林淼道:“你猜。”
江萍困得要死,打着呵欠问道:“给你洗个苹果好不好?”
林淼详细要求道:“削皮,切丁,再放两个草莓。”
江萍闭着眼嘀咕:“事儿真多……”
林淼捂住屁股,开始哼唧:“哎哟,痛哦~~屁股痛哦~~”
演技浮夸得简直没法看。
“行了,行了,行了,给你弄就是了,真是欠你的……”江萍哭笑不得,人也清醒了不少。她走到冰箱前,拿出早上刚买的草莓,又在茶几上的水果盘里拿了个苹果,在厨房里洗洗刷刷了一小会儿,就端着装满苹果丁和草莓的小碗,放到了林淼跟前。
林淼拿起牙签,先挑起一颗小苹果丁,往江萍嘴里送:“麻麻辛苦了,先来一口。”
江萍忍不住嘴角上扬,又傲娇地翻个小白眼,张嘴吃下。
林淼又挑起草莓,自言自语道:“我更辛苦,小小年纪就要自己赚住院费,不吃好点简直对不起自己啊……”
江萍的笑容僵硬了,忍不住板起脸道:“差不多就行了啊,别没完没了的!”
林淼看江萍一眼,低下头,用一种忧伤的口气,轻声碎碎念起来:“唉,连说都不让说,真是残忍……你知道中日之间的关系为什么一直好不起来吗?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群人,不但不铭记历史,而且还要强迫别人抹去历史。坏事做了就是做了嘛,我身为受害者,嚷嚷两声不行吗、?多提两次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为了避免历史的悲剧重演……你们犯了错就要勇于承认,还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啊,现在全区上下谁不知道我被你们两个联合双打到住院了,昨天连区里教育局的局长都亲自去医院批评你们了,妈,你不能搞双重标准啊,领导的话就听,孩子的话就不听。你们昨天没听人家局长说吗,他说我是瓯城区的瑰宝,将来要为国家为家乡做贡献的,要是现在就被打坏了,你们要背负可是瓯城区的历史责任……”
江萍白眼一翻,按了下林淼的头,一脸无语地起身回了卧室,顺带关上了房门。
林淼看着主卧紧闭的房门,默然两秒,双手合十,继续念道:“阿弥陀佛,正所谓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
叮咚!叮咚叮咚!
《大话西游》的台词还没念完,楼下门铃声响。
林淼佛性一收,站起来走到门边,拿起话筒道:“谁啊?”
楼下林国荣大声道:“你把门打开,我有个大礼物要搬上去!”
“哦?大礼物?”林淼眼睛一亮,赶紧开了门,然后赶紧跑回到主卧前,狂敲门道,“妈!你快出来啊!我爸买了只大象回来!”
……
半分钟后,林淼家的楼道里,响起了林国荣的呼喝声:“慢点,慢点,慢点,小心一点。上面的人,你不要动!下面的人慢慢转过来,对对对,慢慢来,稍微斜过来一点,行,行,往上走,往上走,手抓紧了……”
江萍抱着林淼,好奇地伸着脖子往楼梯下面看。
不一会儿,就见到两个黑瘦黑瘦的工人,咬着牙双手架着一台钢琴,艰难地踩着楼梯,一阶一阶慢慢地从楼下走上来。林国荣跟在他们身后,看架势俨然就是个恶霸监工。
两个民工累得满头大汗,费劲力气,终于把钢琴搬进了林淼家里。
江萍瞪大眼睛,一脸吃惊地问跟在民工身后进来的林国荣道:“你买这个干嘛?”
林国荣非常理直气壮地回答:“就是为了这个破东西,差点把我儿子都打废了,我不把它买回来,怎么解心头之恨啊?”。。
老林,这理由是不是略显牵强了些?
你确定不是因为自己想玩吗?
林淼用很怀疑的眼神看着林国荣,他趴在江萍怀里,歪着头追问林国荣道:“所以呢?我们三个人联手把钢琴拆了吗?”
“就是!把钢琴买回来,打它一顿出气吗?”江萍没好气跟着道。
两个工人听得一头雾水,觉得这家人可能精神有问题,但当然也不会多问,只是喘着气要工钱道:“老板,20块……”
“这么搬上来就要20块?”江萍用夸张的口吻,表示了对这个要价的不满。
但还是眼睁睁看着林国荣掏了钱。
打发走两个工人,林国荣和江萍商量道:“这琴放在哪里比较好?”
江萍一脸吃了亏的样子,但家里多了个这么高逼格的家具,心里其实也是偷着乐的,她继续装得很不甘愿,黑着脸指了指卧室外墙的空荡处,没好气地说道:“就摆那边吧,也没别的地方好放了。”
林国荣一看也行,就让江萍先把林淼放�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