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宾利车上就载着她,瑾枫和苏漠然,她坐中间,瑾枫在右边,苏漠然在她左边,这一载,便是整整三年。
八岁的某天,瑾枫把她塞进车里,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然后叉着腰大声嚷嚷,从此以后,依依的旁边只能是我,苏漠然你坐另一辆,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八岁的他,便以如此方式宣布了她的所属权。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那天清晨柔和的阳光,记得他深棕的眼里神采飞扬,他细碎的刘海在微风里轻扬,长长的睫毛印在细瓷般的皮肤上,也记得她不自觉地心跳,小脸通红,会害羞,会欣喜,那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感觉。
瑾枫从小就学钢琴,她最喜欢夏日的午后,丝丝缕缕的阳光透过树枝落在落地窗里,她光着脚抱着膝盖坐在木地板上,静静看着他洁白的手指在琴键上缓缓飞舞,旋律优美而动听,她慵懒的蜷缩着,眯着眼睛朝她的小王子微笑,也常常在想长大后的他会是怎样的风华绝代。他弹奏的时候会不时的低下头看她,然后她就会看见瑾枫深棕眼眸里纯真而又干净的笑意,浅浅的,柔柔的,如江南三月的微风,和煦而又清幽。她经常伴着他的琴声进入梦乡,木地板被太阳滋润过,有淡淡的晕染的香气,温暖又安详。
瑾枫会停下琴声,盘膝坐在她身边,看着睡梦中的她,静静拨弄她的丝,他指尖的抚摸随着年龄的增长越轻柔和怜爱,她的心也随着年龄的增长越细腻和紧张。林瑾枫,他就像一个纯净的天使,美好而又倔强的驻扎在她的心里,就如初时的一颗幼苗,随着日月的增长,已经被她的心和血液滋养成一颗参天大树,连枝带叶,坚不可摧。
易晓梦问她为什么不学琴,她说,女孩应该学琴或者琵琶之类乐器的,但是她从不要求女儿做什么,她给了她足够的自由和空间,蓝依若总是说,瑾枫会,他说过,以后会一直只弹给我一个人听,我就没有必要学了。
她意味深长的看着女儿,轻轻搂她入怀,她听见女人轻微的叹息,也看见她眼里隐藏的丝丝悲伤和忧郁。
“依依,妈妈想你一生都这样开开心心,女孩子也许不能太聪明,太完美,必然会遭到妒忌,必然会引人注目,可是,这似乎避免不了,你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从妈妈怀上你,就成了各界的焦点,如果,如果我当初没有遇见你爸,没有这么早的结婚,没有怀孕,现在又是如何呢?”
她望向远方,唇角有丝丝苦涩的笑容,眼神里写满了憧憬与怀念,透着些许空洞与寂寞。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她的叹息,一直以为,她是那么的希望她的降临,也一直以为结婚生孩子是理所当然的,只是没想到,她会隐藏着那么深的无奈。
“妈妈,你是很怀念t台,是么,如果没有那么快就有依依,或许你会完成你的理想,站在世界最高的领奖台上,得到万人的敬仰,是吗?”蓝依若吸着她淡淡的体香问。
“依依真聪明,长大了,知道妈妈的心思了”她轻吻女儿的丝,声音温柔。“不过,妈妈从来没有后悔过,我的依依长大必然会帮我完成我没有达成的目标和梦想,必然会是我一生的骄傲”。年幼的她不懂大人的心事,她像温室长大的花朵,不知道世界有穷困,有丑恶,有无奈,她以为整个世界就像她的城堡里一样美好,如同最初的存在。
第八章 关于瑾枫的记忆4()
她经常去林园吃饭,每次顾萱萱都会亲自下厨烧她和林瑾枫最喜欢的红烧带鱼,糖醋里脊这些家常菜,也许是吃惯了山珍海味,这些菜反而更合她和瑾枫挑剔的胃口。。
她和瑾枫面对面的坐着,一人手里一个小勺子,边扒饭边对着傻笑,有时,她会去抢他碗里剩下的半个鸡腿,抢过来用两只小手抓着啃,以胜利者的姿态朝他挥舞,边啃边笑。瑾枫总是递给她一张面纸,然后宠溺的说‘依依,慢慢吃,别噎着了。’他很小心,很细腻,不像她,从小就闯祸,许多年后,她也终于知道,那是因为她知道她的身边总是有他,他会牵着她过马路,会赶走她身边所有的障碍与烦恼,会把她捧在手心好好的呵护。
所以,她有什么好怕的呢?
他拉着她的手,两只小小的手在岁月的轮回里,一天天,一天天慢慢的长大。
秦果果总是跟在他们后面,她扎着两个小辫子,总是喜欢穿花裙子,单眼皮女生,很可爱。蓝依若和瑾枫走前面,苏漠然跟在她屁股后面,而秦果果就羞涩的跟在苏漠然屁股后面,这样的距离,似乎从小就注定了。在蓝林城,秦果果是她最好的朋友。
小时候,她经常会问林瑾枫和苏漠然,是依依好看还是果果还看呢?歪着小脑袋,一脸认真。瑾枫每次都轻声叹息,然后眯着眼睛捏她的小脸蛋,轻俯在她耳边,语气是极度的包容和溺爱……小傻瓜,当然是依依,她是我心中最漂亮的公主。而苏漠然每次都涨红着脸,拨动手指,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半天才似呢喃的咬出…依依更好看。蓝依若像个小巫婆似的笑得花枝乱颤,而秦果果就在旁边涨红了脸,悄悄的呜咽着,还不时的朝小依依翻着白眼,湛蓝的天空漂浮着丝丝的白云,风儿在耳边轻轻歌唱,他们四个在蓝林城的天空下肆意成长,多么美好而又纯真的童年啊!
小时候的记忆里,总是离不开蓝林城里的一切,蓝天白云下,青草铺成的地毯,延展着伸向天际,樱花树下一架古老的钢琴,琴边坐着一个少年,指尖滑过琴键,跳跃出优美的音符,少年的棕色眼睛印着天空的蓝,棕蓝却又纯澈,轻柔的风吹过,浮起他额前细碎的刘海,他不时回头看他身后躺在青毯上的女孩,她微闭着眼,头散在两颊边,嘴角扬起微微笑的弧度,细长浓密的睫毛在粉红的两颊上轻轻跳跃,就这样在他的琴声中一天天长大,一天天为他美丽,为他沉沦。
十三岁的那年,繁花似锦的三月,依旧是她和瑾枫走前面,秦果果突然扯着嗓子尖叫,然后她惶恐的指着蓝依若的纯白的裙子,她转过头,看见屁股后面印着朵朵鲜红的小花,在阳光下刺目而又耀眼。她一时愣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濡湿了细长的睫毛,林瑾枫和苏漠然几乎同时脱下外套,手停在半空,他们红着脸望着她,然后瑾枫走到她身边,低着头将外套系在她腰上,那红色的花不见了,却飞上了他细瓷般白皙的皮肤上。三月的风吹散他的,那深深的棕色的眼里带着些许的紧张和羞涩,他轻咬着唇,低头看她,他知道,他的依依已经长大。
也就是那一年,她和瑾枫,苏漠然之间隐约有了些许距离,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的牵她的手,不再大声宣布蓝依若只属于他一个人,可是,她却明显的感觉到,他眼里的那抹温柔和企盼越来越浓烈,或许,他是想以另一种宠爱告别天真而又单纯的童年。
她知道她喜欢他,像蔓延在心里的藤,倔强而又坚韧的生长着。千回百转,根深叶茂。
第九章 关于瑾枫的记忆5()
夏天的夜晚,他们躺在兰草坪上,十指紧扣,看满天繁星,瑾枫脑子里总有很多的故事,他说中国的牛郎织女,希腊的神话,他描绘得神奇逼真,经常听得蓝依若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梦里,他变成了董永,而她则成了织女,两个人隔着鹊桥遥遥相望,却始终不能相见,那种痛,撕心裂肺,她真的把自己当成织女了,越想越心痛。
如果真的某天,林瑾枫不见了,她要怎么办?
“依依,人鱼公主和她的王子说不定现在在另一个世界里好好的生活呢”他揉揉她的头,语气坚定而又温柔。
“人鱼公主不会痛了吧,他的王子认出她了,知道她就是救他的那个美人鱼,她会得到幸福的,是么?”她扬起头问他,眼神里充满了期盼。
“嗯,是的,会很幸福”他吻上她长长的睫毛,语气坚定。
可是,后来,她才知道,故事的结局不是那样,美人鱼终不能和她的王子在一起,她化成了炮沫,飘散在空气里,没人记得她,没人记得那个似乎踩在刀尖上陪王子跳舞的她。
只是,很多小时候以为一直会继续的事情,到后来,慢慢的,慢慢的,一切都在潜移默化中悄悄改变。
也就是她裙上开出白色花朵的第二天晚上,她照例吃完晚饭后就去瑾枫家,仿佛那边才是她真正的家。
“依依,你的东西都搬回你卧室了,从今天晚上起,你就不能和瑾枫睡一起了”易晓梦轻柔的说,但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为什么?”她开始急了,一脸的不可思议。
“没有为什么,你长大了,晚上就住你自己房间,不方便和瑾枫住一起。”
易晓梦说完就走了,留下一脸落寞的依依看着自己脚尖盯了半天,才慢吞吞的咬着唇说,没有瑾枫,我怎么睡得着啊。猝不及防的,眼泪也一颗颗滴下。
苏漠然站在门外面,眼里盛满了忧伤。
那天夜里,她辗转难眠,把黑暗的天花板都要盯出个洞来,然后她光着脚去阳台,轻轻一抬头,就望见了对面城堡里瑾枫的房间外,一抹清冷的身影,她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哭了,瑾枫,瑾枫,她含着笑流着泪就那么和他对望着,看不见彼此的脸,但她知道,他是微笑的。
在那之后,蓝依若软磨硬泡好不容易让易晓梦同意她每周日晚上去瑾枫隔壁房间睡,但是瑾枫却不干了,叫她乖乖的就在自己房间睡。
“理由?”她憋着嘴问。一脸悲愤。
“理由啊,我想想呢,就是你这么多年了,一直在我这边睡,易晓梦和蓝伯伯已经很不高兴了,我不能再抢走你,你也该多陪陪他们了”
“你撒谎。”
“没有,肺腑之言”
“你就是撒谎,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会看着天,说,到底为什么”她气得都要哭了。
林瑾枫沉默了。
该怎么告诉她呢,告诉她,她长大了,他也长大了,这个年龄,正是青春成长阶段,像一颗颗奔向成熟的树苗,等待下一秒破土而出,对未知的事物充满了无限好奇和渴望,他又那么的深爱她,而她,晚上睡觉又极不安分,喜欢动手动脚,他怕自己的“秘密”会很容易被她不安分的小手“拆穿”,怎么告诉她呢?
饶是林大少爷如此天才般的思维,也被这个小小的问题困扰得憋红了脸,半天才不自觉的从嘴里吐出几个字。
“依依,你是白痴!”说完,就转身逃离了。
蓝依若愣了很久,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跪在地上,扯着嗓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天昏地暗。并且誓以后再也不理林瑾枫了。
第十章 关于瑾枫的记忆6()
那两天夜里,她使劲捂着耳朵,却始终能听见瑾枫为她创作的《依,恋》钢琴系列曲,她站在露台上,看见瑾枫的背影在窗纱曼舞中,默默的弹奏着。
她看着漆黑的夜空,突然就笑了,管它什么誓言呢,她蓝依若十三年以来,了那么多誓,多得当饭吃了,就是因为不相信上帝的存在,她就是上帝,她说可以原谅他,那就是可以了。她给了一个自己释怀的理由,不自觉也松了一口气。要知道十分钟不看见他,不和他说一句话,她就按捺不住,更何况已经整整两天,四十八小时,快憋死她了。
“依依,我让管家专门采购了你喜欢吃的蔓越莓以及蛋糕,刚刚从南美空运回来,现在放在你家冰库里,张心会马上拿给你,你多吃点!”她收到他的短信。不自觉的她的小肚肚也配合的叫了几声,“呵呵,瑾枫,你真了解我,我就是饿了,这两天你不理人家,人家一点东西都没吃,饿死啦”她撅着嘴过去。
“依依,以后不会了,即使你某天生气不理我,我也会厚着脸皮求你原谅,绝对不会再惹你一个人生闷气,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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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他们光着脚在各自的房间靠着落地窗了一整夜信息,那晚,星光熠熠,一切都出奇的美好。
瑾枫勾她的手指一天比一天修长而有力,他的双手与黑白琴键搭在一起,那样的让她迷恋,他的头是浅浅的亚麻色,细碎的刘海下棕色眼眸深情而忧郁,那双眼睛如此的勾人心魄,纤薄但棱角分明的唇,轮廓如同刻刀精心雕刻,天赐的绝美外貌,那样的眼波流转,魅惑唇齿。
他知道她总是爱那样满足的凝望他,心里想,那个小花痴,平日里常常说最讨厌学校的女生像花痴似的流着口水膜拜他,孰不知她自己也像个小馋猫。不过,他喜欢她那样安静,不吵不闹,只是默默的看着他。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那种奇妙的感觉,让他不由得轻闭上眼睛,听着风吹动树叶有细微的沙沙声,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扬扬,优美的曲子飘散在蓝林城里。
易晓梦越来越瘦,每天吃很少的食物,她总是说要减肥,事实上,她已经瘦得只剩骨头了。蓝墨儒那一年经常带她去西雅图散心,说那里的蓝天白云会滋润她。那时的蓝依若还不懂事,不懂得察言观色,也不懂得去关心和留意身边的人,亦或是不懂得珍惜,不懂得生命无常的道理,她不知道表面看似平静和谐的两家人,却隐藏了那么多他们都不知道的秘密。她以为身边的人或者事都会顺着原本该有的轨道一步步走下去,不会有分离,不会有疼痛,也不会有伤害。就像她和瑾枫,她以为他们会这样慢慢的长大,一直一直,像他说过的那样……相依相随,永不分离。
可是,她也不知道有的人,有的事,一旦转身,也许再也不会相见。
她记得十七岁的那天晚上,记忆里那妖娆的樱花树下,他轻轻抚过她颈间的丝,指尖划过她白皙的肤,她的脖子上便种下了他的承诺,冰凉的触感在颈间丝丝缠绕,紫色的水晶,出幽幽梦幻的光芒,像她的眼睛,漂亮至极。那个白衣飘飘的少年轻吻上她的眼睛,他说,依依,等你长大了,二十岁,我便娶你。
那晚月光如水,闪着淡淡的光华,映在他迷人的脸上,若隐若现,深棕的眼眸里盛满了月晖,柔情,宠溺,他低头顺势吻上她的唇,湿湿的,那样柔软,那样迷恋,有淡淡的樱花气息,令她沉迷,沦陷。
“依依,明天我和爸妈去国外看奶奶和姑姑一家人,也许十天左右才会回来,你在家要乖乖听话喔,记住,不许和苏漠然靠太近”,他看着她的眼睛,孩子气的说。
“那如果他非要靠近我,我又怎么办呢?”她撅着嘴,歪着头,一本正经。
“从小就是你粘着他,他不敢主动靠近你,不准和他太近,哪怕他非要靠近你”。他将她耳边的头顺在耳后,动作很轻柔,语气却是坚决。
蓝依若沉吟片刻,“那这样吧,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我已经给蓝伯伯和晓梦阿姨沟通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蓝伯伯坚决反对你和我一起走”林瑾枫眼里闪过一些疑惑。
“那你就早点回来,不然我怕我管不住自己,去招惹苏漠然呢,我。。。。”话还没说完,他就用唇堵上了她的唇,舌尖交缠在一起,他像只小兽,使劲的吸吮着她舌间的芬芳。又仿佛怎么也不够,他搂她更紧了些,十几年来,这还是第一次她和他分开,以前即使是去国外度假小住,都是两家人一起,十七年,他就像一个影子深深融在她身体里,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每一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