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一声才跑了。正好和被爆到校内论坛的那几张截图吻合起来。海大民说,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时候,他亲耳听到乔爱梅说丁烨祸害了她,丁烨叫她小点儿声。
放下资料了,我们三个都是一阵安静。
周海和我对视一眼,然后看向章家骠:“你先说说,你是什么看法?”
章家骠一惊:“这个,查案子的事我完全不懂的。还是你们说说看吧。”
我说:“没关系的。现在我们就是三位一体,查案少了谁也不行。再说,有的时候就是因为你不懂,才能有最直观的感受。你就说说你最直观的感受。”
章家骠:“这样,那我就说了。”
周海跟我连连点头。
章家骠:“我觉得这案子办得很不牢靠。严格说,其实是不成立。”
“乔爱梅身上的伤,以及处女膜撕裂,只能说明她被侵犯了,但是并不能说明她是被丁烨侵犯了。没有任何精液、毛等等,可以直接联系到丁烨身上。”
“还有案时,乔爱梅穿的衣物呢?那也是重要的物证啊。”
“所以,这件案子里,真正挥作用的,还是受害者本人,也就是乔爱梅的指证,以及那位证人海大民的证词和视频截图吻合,并且补充到了截图里不能有的信息,就是他还听到了乔爱梅和丁烨的对话。”
“不过最让我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没有完整的视频呢?自始至终,还是只有那几张截图。如果有完整的视频,不才是最有力的证据吗?”
章家骠说完,看看我们的脸色:“就这么多。”
我先表个态吧:“挺厉害的了,关键的点都出来了。”
章家骠:“这么不牢靠的案子都能判丁烨有罪吗?”
周海呵呵一笑:“比这更不牢靠的,也有啊!不过,”微微皱起眉头,“还是那句话,丁烨当时才多大,怎么会判得这么重?”
我:“乔爱梅也挺有意思的。明明就是她自己指证了丁烨,为什么又要跟柏晨说她不相信丁烨会做出这种事。当年是她诬陷了丁烨吗?后来又内疚了?”
周海:“我看也像内疚。她不是还说想去少年劳教所去看丁烨吗?还问丁烨是不是该出来了,会不会回到青浦县了?这明显是有打算要去见他的吧?有多少这种案件的受害者愿意见罪犯的?”
章家骠:“但是乔爱梅被侵犯也是事实。如果不是丁烨干的,乔爱梅为什么要咬定丁烨呢?真正的罪犯又是谁?那几张视频的截图,以及海大民的证词又是怎么回事?都是假的吗?”
我:“截图和证人不一定是假的。截图只是部分事实,证人看到听到的其实也只是部分事实。也许我们看到全貌的时候,就会得出另一个真相。”
“所以,关键其实还是在乔爱梅自己的身上,”我说,“她是受害者,只有她才知道谁是真正的罪犯。”
“哎?”周海忽然想起来,“乔爱梅后来自杀的事,会不会还是跟这件事有关?”
我:“你是说,她本来就因为这件事,身心受到巨大的伤害,后来又听说丁烨居然被判得那么重。也许她一开始指证丁烨,就是因为以为丁烨还是个中学生,只会被轻判,甚至根本就不会被判刑。就像海哥你所举的那个案子一样。从时间上来看,那件案子刚好跟青浦县的丁烨案是同一年生的,早两三个月。当时还挺轰动的。也许乔爱梅也知道这个案子。”
“可是她没有想到,丁烨居然被判罪名成立了,还要进少年劳教所好几年,这一辈子都等于被毁了。这对她无疑又是一重打击。”
“然后她就一直挣扎着,一直到实在承受不了,跳河自杀。”
“或者,这之后还生了其它事,再次对乔爱梅形成刺激,导致她自杀。”
“总之,这两个案子肯定是有关系的。”
周海和章家骠也十分赞同。我们决定,接下来要好好地调查乔爱梅,她是这两个案子的受害人。还要找一找丁烨,看看他是不是回到青浦县了,有没有跟乔爱梅有过接触。
第二天,韩财还是八点半准备时来接我们。大家交流完丁烨案的所得,想法一致。韩财马上打电话给刑警队,让帮忙查一查乔爱梅和丁烨,之后,便开车带我们实地考查从乔爱梅家到状元桥路的情况。
我们先是开车从大路跑了一遍,从乔爱梅家到状元桥路费时四十多分钟。不过这是因为现在是大白天,车子太多,老要等。如果是深更半夜,半个小时左右就够了。状元桥路本身也是个支道,所以没有装监控,但是一路过来的大道都是有监控的。然后再从状元桥路回到乔爱梅家,我们让韩财先开车回去,我们几个绕小路走回去,足足花了两个小时。但走小路,确实一路上都没有现监控。
青浦县是个典型的南方城市。有一些小路还保留着弄堂的感觉,根本不可能开得进车子,连小三轮车都不行。唯一能用的车,就是自行车了。但是,乔爱梅被迷昏了,意识全无的状态下,自行车怎么可能背得了她。
只能是步行。
不管是一个人扛,还是两个人抬,都得累死啊!
别说带着一个大活人了,我们三个就是空着两手走回去,两个小时,也够浑身冒热汗的了。
韩财很上道,老早买好了矿泉水,站在车前等我们。一看见我们的影子,便屁颠屁颠地迎上来,笑眯眯地送上矿泉水。
周海一口气就把整瓶喝光了。我和章家骠喝了小半甁。
韩财忙又掏出纸巾递给我们,口里一迭声地道:“辛苦了辛苦了!”
周海一边擦汗一边道:“韩老哥,你们真没在监控里看到可疑的车辆?”
韩财:“真没有啊!”
周海一只手插在腰上:“可是这绕小路太不可行了!你扛一个几十斤的沙袋走两个小时试试。”
韩财哎哟一声,笑出来道:“这话也是……”
周海汗刚擦完又冒出来。韩财见状连忙又递一轮纸巾。
周海:“韩老哥,我们不是不相信你们的办事能力。不过有的时候吧,这监控视频看个几十遍也看不出门道来,偏偏再看一遍就突然有现了。”
韩财呵呵地陪着笑:“是这么回事,是这么回事。”
我从旁道:“是不是队里的兄弟们都挺忙的啊?”
韩财忙道:“哎哎……没有没有。领导吩咐了,让我们全心全力地配合你们的调查。”
我点着头:“那是肯定的,你看你这两天跟我们跑前跑后的。不过也真不用跟我们客气。这样吧,你能不能把监控资料拷贝一份给我们,我们自己看好了。”
韩财起先还不愿意:“这怎么行?本来就应该我们配合你们的调查,这一来倒变成你们替我们忙了……”
我知道他说的不全是客气话,但是我真心认为我们有必要自己过一遍监控视频。
“没事没事,一起干活就是分工合作嘛!”我说,“兄弟们还要帮我们查乔爱梅和丁烨呢!”
第一九五章 有人要报仇()
“事情也不能给你们全做了啊,是吧?反正我们跑完实地以后,暂时也没什么要跑的了。≧ 就等咱们的尸检结果、痕迹检验结果什么的了,闲着也是闲着。”
这么一说,韩财松动了。
周海便把韩财的肩膀一拍:“韩老哥,就这么定了。” 韩财打了一通电话给刑警队,让人把监控录像拷贝一份到我qq上,之后便把我们送回了酒店。
我们用电脑把视频文件下载好。因为两次怪事的时间还都比较准确,都是晚上十一点以后,乔爱梅回到单元楼,然后凌晨三点多钟醒过来,每次只有五六个小时的视频要看,所以量并不大。
我和周海以前查个案子,要看的视频通常不是以小时来计算的,而是以天来计算的。
我们用两倍的快进,闷头看完一遍便是深夜了。我们只看到四点前后,乔爱梅从状元桥路方向走上有监控的大道上,摇摇晃晃地喊了一辆出租车,回家了。但是之前,就是看不到有可疑车辆、可疑人员带着她前往状元桥路。
我们三个都是男的,也没那么讲究,看得都累了,就横七竖八地睡一起了。
第二天,我泡了满满一壶菊花枸杞茶,每人喝着菊花枸杞茶又看一遍,还是没有新现。
周海揉揉眼睛道:“怎么办?大道不见人影,绕小路又不可能……难道是飞过去的吗?”
“可惜小区里没装监控。”章家骠说,“不然看看小区有什么可疑车辆、可疑人员出入,那就容易多了。”
我皱起眉头没接话,大家便都安静了一阵子。
周海忽然想起来,问我:“你怎么不说话?”
我抬头看看他们,但是也不太确定:“你们说……会不会乔爱梅一开始就说谎了呢?”
周海:“嗯?”
章家骠也微微睁大了眼睛看我。
我:“从始至终,都只有乔爱梅一个人说她生了怪事。”
周海惊道:“你是说,这是她编出来的?”一指电脑,“可是我们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真是凌晨四点来钟,自己打车回去的。所以,她肯定是被带到状元桥路了。”
我:“可是我们也已经肯定了不管是大道还是小路,都不可能有人带她过去。所以……”
“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别人带她过去的?”
“根本就是她自己先绕小路走到状元桥路,然后再装得摇摇晃晃、药效才退的样子,回到大道打车回去?”
周海和章家骠听得都是一愣。
周海恍然大悟:“原来你的意思是她自导自演。”
章家骠:“这倒是能符合咱们目前掌握的情况。”
但转念一想,又道:“可是,她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呢?自己吓自己吗?”
我们都见过乔爱梅的,她当时的精神状态是真的很不好。这总不是装出来的。
“这是有点儿奇怪。”我老老实实地说,“不过,也不是完全没得解释。”
周海和章家骠都惊奇地对视了一眼。
周海:“你倒是说说看?”
我说,“其实她并没有只吓到自己啊,她也吓到了别人。她不是先跟柏晨说了吗?然后在柏晨的陪同下,又去报了警。警察一旦开始介入,知道的人就变得更多了,不是吗?”
章家骠恍然大悟,还帮我推进了一下:“也许当年那个真正强奸了她的人也会知道。”
我点了一下头。
周海也理清了思路:“这是敲山震虎的意思吧!那接下来是引蛇出洞吗?”
章家骠:“会不会是丁烨回到青浦了,要报仇啊?”
我们都是这样想的。
周海:“丁烨利用乔爱梅故布疑阵,目的就是为了震慑当年真正的犯人。想让乔爱梅配合他也很容易,威胁她,利用她的愧疚。柏晨不是说过,乔爱梅当年可是暗恋过丁烨的。这更方便丁烨控制乔爱梅了。”
章家骠:“那乔爱梅是真自杀还是假自杀呢?”
对这个问题,我倒没有之前那么着急了。
“就算真是自杀也没什么,”我说,“乔爱梅也有可能是被逼自杀的。以她当时的精神状态,最后一根稻草就能让她崩溃了吧?”
周海和章家骠都被我说服了。
周海:“这么说,乔爱梅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生了什么事?”
我接着又道:“也不一定。丁烨既可以通过威胁,或者利用她的愧疚来让乔爱梅有意地配合行动,也完全可以在乔爱梅不知道的情况下,让她无意地配合行动。”
“乔爱梅对两次生的怪事,很可能叙述有误而不自知。”
周海眉毛轻轻一挑。
这个问题在实际办案中经常碰到。人的意识本身就是主观的。再客观的意识都不可能百分之一百地和客观相符合。受害者因为受到刺激,感观上、记忆上出现缺失和混乱也是正常现象。包括证人也会因为各人的差异,即使是对着同一段事实也会有不同的描述和理解。
乔爱梅两次都是深夜时分,一个人疲惫而归,刚走进单元楼时也正是她防备最弱的时候,就被人从背后突然袭击。她被捂晕过去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在这短短的几秒钟里,四周一片漆黑,她又在突如其来的惊恐里,对事的认知是极其有限,且不可靠的。
“先就是,我们无法确定她究竟是怎么被虏走的。”
“其次,从十一点多被虏走,到凌晨三点多醒来,有四个小时。就算是绕小路,也只要两个小时。也就是说还有最起码两个小时的空余时间。”
“这两个小时的空余时间,她在哪里?一直躺在状元桥路上的话,难道不会被现吗?”
周海:“嗯,有道理。要真是这个丁烨干的,看起来挺难对付的。”
章家骠:“他被冤枉,小小年纪就被毁了一辈子,真要报仇,肯定精心计划过了。他原来不就是头脑聪明,学习很好的吗?”
正说到这里,韩财的电话打来了。还没等我们跟他交流新进展,他先向我们砸下一个重磅炸弹。
丁烨已经死了。而且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我们三个被炸得目瞪口呆。
“怎么回事?”周海皱着眉头道,“你说详细点儿。”
韩财自己也很惊诧。
丁烨从少年劳教所出来后,确实回到青浦了,但是半年多以后就受不了压力,自杀了。当年他被送进少年劳教所不久,他父母就离婚了。他父亲一次也没来看过他,只有他母亲每个月都去看他,雷打不动。后来,也是他母亲把他接回青浦的。
据丁烨家的一些邻居说,回到青浦后,那孩子经常一天到晚也不说话,就一个人锁在家里。但是还是会有人去骚扰。他家的窗户经常被砸烂,门上墙上还写了很多骂他的话。有的时候,连邻居都跟着受累。
丁烨的母亲也想带他搬走,但是手里实在没有钱。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工人,一个人照顾丁烨就已经够难的了。后来还下岗了。
母子两人的生活越来越困难。后来,如果不是有好心的邻居送饭菜过去,他们连饭都吃不上。
有一天丁烨的母亲出去找工作,回来以后,就现丁烨割腕自杀了。人就坐着凳子,趴在桌子上,流了一桌子、一地的血。
他的母亲受了很大的刺激,后来精神上就有些问题,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老在大街上瞎逛。看见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就说是丁烨,非拉着人家跟她回家,不知道挨了多少打。后来有一天就倒在路边死了,也不知道是病死的,还是打死的。
我们听完了,只觉得心口闷得慌。韩财自己也静悄悄的。
好一会儿,才听周海问道:“丁烨的爸爸呢?就算是离婚了,孩子死了总得出现一下吧?老婆也不管了吗?”
韩财:“不知道。邻居们都说,自从离婚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我们后来又去查了一个他以前的同事。听同事说,当年因为儿子的事,他其实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所以离婚后就离开青浦了,再也没有联系过。”
周海郁闷地长叹一口气:“他倒是走得挺干脆的。”
我在旁边问:“其他的亲友呢?”
韩财:“都是避之唯恐不及啊。有良心的,也就是偷偷送点儿吃的、衣服什么的。没良心的么……呵呵。听说有人以前还欠他们家钱不还的。丁烨的母亲实在撑不下去以后,也找那些人要过钱,不认账就算了,还有打人的,往死里骂。唉,骂得可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