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诺知道,这支苍琅的骑兵是他的一支锋利的刀,甚至是他目前手中,最锋利的一支。
何诺这时望向了远方的晋阳城,那个晋阳王朝的王城所在地,王气蒸蔚,北通中原,南控九州,大河环其前,群山耸其后,高峡障其左,深谷拱其右,雄踞于大河上游,沃野百里,交通便利,又有坚固的城墙,占领了晋阳城,几乎就控制了天下咽喉。
更何况,对于何诺来说,晋阳城有着不一样的情愫。
他从小在那里长大,在那里受过呵护,也有过屈辱;他在那里收获过最甜蜜的爱情,也在那里经历过最痛彻心扉的离别。
曾经有人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何诺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成了自己从小长到大的城的主人,甚至成为了整个天下的主人,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也许足够的实力让何诺有了更多的信心,他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何门少年。
这一晚,很多士兵都看到了何诺忙碌的身影,但是他们或许不会想到,何诺这头沙场雄狮,今后会创造出如何伟大的战绩。
第二百零三章 阮家兄弟()
“啪!”南越之王阮婴齐狠狠拍着桌子,“可恶!”他狂吼了一声,似乎还不解气,对着天空又是一声长啸,“可恶的何诺,这个兔崽子,坏了我的好事!”
越军营帐之中的其他人都已经退出,一方面是因为越王的号令,另一方面,他们感受到了越王这次怒火之大,经年也难有一次。
大帐之中,还剩下一人,他的面庞也有些扭曲,甚至有些咬牙切齿,似乎还仍然不敢相信刚才所发生的一切。
这次南越军北伐,一路上势如破竹,攻破了晋阳王朝难以生存的南部屏障烽火十三堡,击溃了晋阳四公子之一的靖威侯,几乎全歼了“天下精兵,无出风云”的风云骑,可谓是势如破竹。
眼看南越百年来的北伐梦,就要在他们两兄弟手中完成了,这一路上,他们可谓是志得意满。
可是随着何诺的出现,一路上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损并折将,本来他们寄寓厚望的河阳城,也被何诺夺了去,这样一来,南越的处境就十分尴尬,孤军深入,四周都是晋阳的土地,兵源补充是问题,粮草是更大的问题,如果不南返,甚至有可能全军覆没,他们这次北伐,几乎带上了南越倾国的精锐,如果他们这支部队覆灭,南越甚至有亡国之危,这样的话,阮家兄弟即使以死谢罪,也无颜见阮家列祖列宗。
可是如果他们现在就挥师南返,那之前的一切努力就白费了。他们明白,晋阳王朝国土之大,人才之众,物资之丰富,十倍于南越,他们这一次之所以能取得这么大的战绩,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两兄弟齐心协力,谋略得当,手底下将士用命;另一方面,北伐之梦,是南越人百年之梦,无时无刻都在准备,这一次他们出击极其迅速,打了晋阳一个措手不及,导致晋阳王朝各派观望,以至于延误了战机,下一次要遇到这样的机会,几乎是不可能。
一句话,留,则可能全军覆没;走,则可能悔恨终身。
所以,一向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两兄弟,此刻才会如此恼火。
高昌侯阮建德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这才说道:“大哥,你说该怎么办?我听你的!”
越王阮婴齐此刻仍然在气头上:“怎么办?怎么办?我越人百年之梦,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高昌侯叹息了一声:“时也,命也。”
“不!”此刻这个仍然处于愤怒之中的越王大喊道,“我命由我不由天!”
“大哥的意思是?”高昌侯停顿了一会儿,轻声道,“刚经过点验,我们目前还剩下十万人。经过多方筹措,我们的粮草还够用三天。”
“三天?”越王的声音中有一股冰冷,寒意让整个大帐之中的温度,都低了好几度。
高昌侯按了按胸口,似乎想让自己从刚才的那种愤怒中抽离出来,他知道王兄这时候已经被愤怒冲得失去了理智,他明白自己不能再慌乱了。
高昌侯已极其平稳的语气说道:“按照正常标准供应,目前的粮草还能用三天,但是如果减少供应,按照最低标准的话,最多能够支撑十天。”高昌侯顿了顿,提醒道,“但这已经是极限了。”
“三天,十天?”越王此刻的心中百感交集,想到当初打破靖威侯,占领天策堡的势如破竹,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但是战场之上,情势变化之大令人唏嘘。他没想到如今到了这样地步,低头看着脚下。
高昌侯继续说道:“王兄,战场之上,胜败本就是兵家常事,何况我军主力仍在,十万大军是任何人都不能忽视的存在。只要时机得当,我们完全有机会东山再起,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越王声音很快:“你说吧。”
高昌侯略有犹豫,然后以极其快速的语气道:“王兄有些失态了,先父在时,就教育我们,放得下,才能拿得起。我们是经历了很大的失败,但并不是灭顶之灾,只要我们后期谋略得当,完全挽救得过来,实在不应该沉浸在失败后的愤怒之中。”
高昌侯这番话说出来后,房间陷入了很长时间的沉寂,以至于让高昌侯有些怀疑,刚才自己的那番话,阮建德是否听了进去。
但高昌侯没有继续说什么,他明白目前微妙的情形,虽然他们是亲兄弟,但与此同时,他们也是君臣,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他很明白,特别是在关键时刻,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说什么,甚至比不说,更有效。
果然,房中的蜡烛都要烧到镜头了,阮建德轻声呢喃,“父亲。。。。。。”两行清泪从眼角流过。
看到这场景,高昌侯也想起了他们逝去的父亲,想到了南越的百年耻辱,他觉得自己再也受不了了,冲上去抱着自己的哥哥,两人嚎啕大哭。
原本皎洁的月光也渐渐划入了乌云之中,天地都渐渐暗了下来。只有曾经两个坚强男人的哭声,在这个封闭的空间中,持续不断。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都替对方拭去了眼泪。阮婴齐没等弟弟开口,说道:“弟弟无须多说了,我已经清醒过来了,我曾经以为,我们两兄弟天下无双,似乎远胜过父亲,可经过这一事,我也渐渐明白,父亲说‘放得下,才能拿得起’,了事之深,实在值得我们学习,何况父亲培育出了我们两兄弟,继承南越基业,而我们的后代呢?成器的又有几人?”
想起了棘手的继位人问题,高昌侯觉得十分复杂,头都有些痛,但他知道眼下局势危急,继位人问题,似乎还可以稍缓,如何度过当前危局,才是最重要的。
果然,恢复了理智的越王闭目思索一番,再次展现出一代雄主的果决与坚毅,道:“弟弟,多谢你的提醒,刚才的失态,可能是因为我对胜利太过渴望与执念。过犹不及,现在我们来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一向足智多谋的高昌侯似乎早已将谋略想好,“我有一个主意,可能会十分凶险。但首先,我想请王兄定一个大方向,我们下一步,是走,还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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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王位继承()
一向足智多谋的高昌侯似乎早已将谋略想好,“我有一个主意,可能会十分凶险。但首先,我想请王兄定一个大方向,我们下一步,是走,还是留?”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问题,但是越王闭目思索,他知道这句话的分量,他更知道自己的这个答案可能会改变无数人的命运、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改变天下局势。
高昌侯安静地站在一旁,虽然他心中固执的已经有了一个选择,但是他不想打扰王兄,他知道他的王兄,是越国真正做主的人,他有自己的判断,他不想自己任何的想法,干扰到他的决断。
越王没思考多久就开口了,但是对于高昌侯来说,却显得那么长,终于听到越王一字一顿的声音传来:“弟弟,你认为如果我们退兵,是什么样的结局?”
高昌侯不假思索道:“这次打仗,对越国国力损耗极大,如果得不到更大国土恢复,仅仅靠越国之力,二十年内,越国将无力组织大规模北伐。而等到越国恢复元气时,与晋阳王朝的差距会越来越大。”
越王点了点头道:“你分析得很中肯,所以我们身上继承了南越百年之梦,半途而废,太可惜了吧?留下来有凶险,但富贵险中求。”
说到这里,越王猛地抽出长剑,道:“此次北伐,血不流干,誓不休止!”
听了这句话,高昌侯长舒了一口气,道:“我们果然是兄弟!”
越王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弟弟的手,道:“有弟弟在身边,我心安定。”顿了顿,越王用力道,“我的两个儿子,阮翰维,阮翰昌,我也知道他们的脾性,一个贪财,一个好色,成不了大气候,我百年之后,能够继承越国大统的,最合适的还是你!何况你的儿子承邦年少有为,等到你百年之后,相信也会是出色的国主。”
饶是高昌侯见多识广,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心中还是一个寒蝉,这样突然的话,又实在太过重要,高昌侯本能地多想,担心这是一种试探,因为涉及到继位人问题,总是错综复杂。他连忙摆手道:“不不!王兄的两个儿子虽然在才识上进境慢了些,但想必是年少,若加以辅佐,可成大器,建德愿意辅佐。继位的话,王兄不要再提!”
越王微微一笑,他知道自己这位弟弟顾虑的是什么,语重心长地说:“这天下是我们阮家的天下,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天下。以往还是有私心,但是经过这件事,我更加明白,我肩上的担子之重,我即使不能光大我们越国,也绝对不允许它在我们手中衰落下去。弟弟,希望你能答应我。”
看到高昌侯似乎仍要推辞,越王用力握紧他的手,道:“何况我了解你的心性,立你为王储,在我百年之后,把越国交给你,对你来说,绝对不是一种享受,而是意味着无穷的辛劳与责任。我希望你能担着这个重担。”
高昌侯本想还说什么,但是他能够感觉到王兄手中的力量和执念,过了好久,他终于点了点头。
看到这一幕,越王脸中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笑意,有些如释重负,又有些若有所思。
高昌侯心中还有一个疑问,就是他和越王是兄弟,两人的年纪相差不过三岁,等到越王百年之后,自己也到了风烛残年,他却立自己为王储,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但是越王没有给机会高昌侯细想,而是从容地道:“立你为储之事就这么定了,其他的我来安排好,除此之外,我想再听到有关这个的话题。高昌侯接旨,这是君令!”
高昌侯只得跪下接旨遵命。
越王认真地道:“我决定留下来继续征战,王弟有什么好的主意?”
这个问题高昌侯已经想过无数遍,此刻说出来滔滔不绝:“眼下的局势,河阳城已经被何诺控制,他手上有苍琅骑兵,凶横已经忠诚度远远胜过我们的南夷骑兵,说句实话,眼下如果正面交锋的话,我们不是对手。”
看到越王的脸色略微有些变化,高昌侯继续道:“我们必须正视这一点,何诺这小子非常富有领袖才能,又是何家王族后代,身边聚集了一批能战之士,我后来总结,我们后来之所以一败再败,正是因为我们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越王感到很好奇。
高昌侯长叹了一声,“不管我们承不承认,何诺军的战力,在目前晋阳王朝中,应该是首屈一指的。”
“哦?”越王还有些不相信,仔细听着高昌侯的分析。
“何诺军中的那一批年轻将领,都非常有特点,何诺又能够根据他们的特点加以任用,这很难得,另外孟啸尘手中的苍琅骑兵,战斗力真的可怕,河阳之战,我们的教训已经够深了。我们以往都轻视了何诺军,把他们当做一般的敌人,才导致了连番失败,可以说,何诺军目前的战力,已经可以同当年闻名天下的‘天下精兵,无出风云’的风云骑相媲美了。”
越王仍旧摇了摇头,但是没有打断高昌侯。
“我们当初北伐的时候,之所以能够战胜风云骑,是因为我们高度重视,提前谋划,步步小心,时时在意,最终借着天时地利人和,才能取胜。而我们前几次根本给予何诺军起码的重视,导致了连番失败。”
“那王弟的意思是?”越王似乎听懂了。
高昌侯坚定地说:“避其锋芒,如果仍旧强攻河阳城,我们可能死无葬身之地,当今之计,只有避敌锋芒,我们向东发展。东边的澜国相对羸弱,晋阳四公子,澜国五一人,但是国土面积很大。何况。。。”
高昌侯声音压低了些,“目前我们只剩下三天的粮草,如果减少军粮供应,的确可以多支撑一些时间,但最终还是会坐吃山空,而且南夷骑兵对我们忠诚度并不高,如果让他们饿着肚子的话,恐怕就不会继续为我们卖命了。所以我的建议是,立即挥军东向,借助澜国的国土,来扩充力量。”
越王毕竟是一代明主,仔细想了想,突然间也明白了其中另外的一个关键环节。
第二百零五章 术阳侯()
越王毕竟是一代明主,仔细想了想,突然间也明白了其中一个关键环节。
晋阳王朝四大诸侯国,东澜西沧北燕南卫,东部的澜国属于化外之地,那里所受晋阳王朝的正统思想影响小,那里的人民也被中原人视为化外之人,因此在澜国补充兵源,不会被视为外地入侵,更有助于获得认同感。
但越王心中还有个心结,仍旧不放心,问道:“按照王弟所说的,何诺军如今就已经这么强了,如果任凭他们发展下去,以后更会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这一点高昌侯也有所考虑,只是声音有些飘忽,似乎没有那么肯定,“有一点,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那就是按照目前我们的战力,我们不是何诺军的对手。”
高昌侯在下这个决定时,听到了身旁越王一声叹息,但终究他欲言又止,任凭高昌侯说了下去。
“总之,我会想办法解决掉何诺的。幸运的是,何诺这小子,太张扬了,已经被梵罗盯上了,成为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梵罗?”听到这个词,越王瞳孔猛缩,晋阳王朝这个带着神秘色彩的组织,对外人来说,甚至带着邪恶,他连忙摆摆手,似乎多去谈论几句,都觉得心烦。
高昌侯倒是没有这么感性用事,娓娓道来,“梵罗是一个奇怪的组织,也是一个自诩为很神圣的组织,他们似乎是为了某种信仰而活,他们的首领,被称为掌教。其实晋阳朝这些年的大事,从高皇帝继位、到圣祖皇帝复国,无不与梵罗相关。他们内部有很多长老,不过这种长老是靠着血缘世袭的,地位高,但能力并不一定强,真正的执行靠的是领主……”
看着越王复杂的表情,高昌侯终于吐出了最后一句话,“据我说知,何诺已经被不同的几个梵罗领主盯上了。”
越王拍了拍手,道:“这样最好,既然如此,我们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就去东边澜国吧,东澜的沃土正好供我越国驱使!”
高昌侯润了润喉咙:“是!”
越王最后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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