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儿!保持重心平衡。”
“诺儿,目光扫视前方,要注意观察周围的动静。”
就这样到了最后一天,第二天就是千然会了,何瑾扬才让何诺停下来。
何诺如释重负,期待着父亲教他一些高明的刀法,他们何家刀法自从高皇帝何千然创立以来,一直都名扬天下,何诺很想能学习一些。
何诺盯着父亲,眼中那种渴望的神情很明显。
何瑾扬一个探步上前,轻轻扣住何诺的手腕一拨。
铛……
何诺手中握着的刀掉在了地上。
何瑾扬摇了摇头,“想练好刀,最重要的是时时刻刻能把刀握紧,你这点都做不好,就想学更精妙的刀法,如此心浮气躁,怎么能成大气候?”
何诺脸红了,不敢再说什么,躬身离开。
何瑾扬望着何诺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转角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丝笑意,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
何诺懊恼地回到了房间,手中还牢牢握着刀,苦笑一声,这些天受父亲的训导,又受了刚才的教训,紧紧握着刀,竟然成了他的一种本能。
他这才将刀小心翼翼地放回房角一角的刀架上,然后双手枕在头上,躺到床上,望着天花板,胡思乱想。
“明天就是千然会了…我现在这些本事肯定突围不了……”
“我告诉过雁兮,要在千然会上教训荣英,这口气出不了了…”
“我怎么这么没用,连刀都握不稳。”
何诺懊丧地拍了拍头,心中悔恨不已。
可就这么一抬手,何诺明显感到枕头下有一块硬邦邦的东西,他心中一惊,第一反应是担心又遭到什么暗算,急忙一个翻身跃下床,摸了摸后脑勺,发现没什么异样,这才略微放心。
何诺这才将目光放在枕头下,稍稍思索,在刀架上取刀后,用刀挑开枕头,发现了一卷竹简,竹简有些发黄,想必是有些年份了。
何诺心中感到很疑惑,他早上起床后,整理床铺时还没有这竹简,所以这竹简应该是白天放在这的了。
因为最近发生的怪事太多了,何诺还没有放下心中的警惕,拿起刀将竹简摊平,发现上面一半密密麻麻写着字,而另一半绘了一些图。
如今的晋阳王朝,纸张已经很普及,像这种在竹简上书写的方式,已经很久没有用了。
但何诺最感到疑惑的是,到底是谁把这竹简放在这的呢?
何诺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异样,这才上前细看。
这一看,何诺吓了一跳。
竹简上第一行写着,霸魂之刀。
霸魂刀法?何诺心中一跳,他曾经听过,这是何家刀法中最上层的所在,只是太过于复杂,更重要的是,它有很强的反噬性,而渐渐被人遗忘。
在长夜之变中,六名掌握霸魂刀法的高手或生死人手,或突然归隐,霸魂刀法就逐渐失传了,而如今却神秘地出现在何诺的房间里,所以他现在的感受不是惊喜,而是一种害怕。
何诺想马上把这竹简交给父亲,但是转念一想,如果就这么交上去了,那父亲肯定不会让自己练,那千然会上想要报仇的愿望就无法实现了,还有他一直想去千然地宫一探究竟的愿望,也无法实现了。
何诺拿起竹简开始细读起来,越看越心惊,他这才知道,霸魂之刀共分为三层——影之霸、影之魂、影之龙,而这竹简似乎还不完整,只有前两层的具体修炼方法,而第三层影之龙没有丝毫介绍。
何诺再仔细看旁边的图,以为是一些修行方法的配图,结果他一细看,就发现自己想错了,那似乎是一幅地图,里面很多暗道、机关,每一处地方都一些详细的介绍,何诺不清楚那是什么,看了一会儿,感觉头有些晕,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前半部关于霸魂之刀的记载上。
“气之为用,刀之为辅。若欲练刀,必先练气。气在身内,神安气海,气海充盈。心安神定,静至定俱……”
何诺刚一看,发现这些口诀同何家一些基本武功入门似乎有相通之处,就再也按捺不住想修行之心了,心想,“我一定要去千然地宫,找出当年发生那些事的原因,这也是帮父亲洗涮冤屈啊,即使他知道了,也不会怪罪我,反而会感激我。”
给自己找好了个借口,何诺想瞒着父亲偷偷练习的念头就越发滋长了,但是以往父亲在他心里树立的绝对权威还是让何诺很有些犹豫。
何诺望向窗外,现在离明天早上还有整整一个晚上,时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但再不能耽搁了。
何诺突然产生了一种听天由命的念头,心中默念,如果是正面朝上就自己修炼,如果是反面朝上,就迅速将这件事告诉父亲。
何诺想到这,从怀中掏出一枚银币,往天上一抛。
银币在空中转了很多圈,何诺伸出手掌接住,摊开一看。
银币反面朝上。
第十六章 神秘的龙营()
何诺看到银币反面朝上,那就是要将竹简的事告诉父亲了,他小心地收着竹简,准备这就动身。
可是当他的目光扫向竹简上的图案时,目光就再也挪不动了,因为他在那些图案中的一个角落,发现了一行小字:千然地宫。
原来这些地图是千然地宫的地图!
何诺想起了曾经在千然地宫发生的事,还有父亲遭受的不白冤屈,如果不亲自到那里,那些真相又如何能水落石出?
何诺心中又是一番盘算:按照如今自己的实力,想要在千然会中斩获前十名从而获得进入千然地宫的资格,可以说是痴人说梦,何诺的目光看到前半部分的霸魂刀法,心想:“冥冥中自有天意,上天将这些竹简送到这来,可不能辜负了。”
何诺虽然心中仍旧疑惑,到底是谁送来这些竹简?但眼前的情况已经让他无瑕多想。就像在准备考试,忙得焦头烂额,可突然在考前得到了一份标准答案,这让他如何不心动?如果要把答案上交给家长,那得多大的勇气?
其实当人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时,再其他的举动,不过是为自己找个借口。何诺想,“刚才就那样一锤定音,是不是太武断了,再试一次?”
何诺拿起银币,又朝空中一抛,结果还是反面朝上,他不甘心,又连续抛起落下,直到第六次,终于出现了正面朝上,何诺满意地嘿嘿一笑,似乎找到了心里安慰,然后拿起竹简仔细读了起来。
霸魂刀法,第一层,影之霸,也许是这种刀法很多原理同何诺平时所习有相通之处,何诺看得津津有味。
何诺看几句,心中记熟了,就起身操刀舞动一番,又回去看,反复来回。夜已经很深了,但他的心砰砰直跳,不感到丝毫疲倦。
与此同时,在何府中,同样有一间房间中,灯依旧亮着。
“查清楚了吗?”何瑾扬问。
他旁边的人身影隐没在黑暗中,看得见半边脸庞,此刻那人神情有些疲倦,不复平时精力充沛的模样,那正是兵部右侍郎鲁传霖。
鲁传霖回答,“这是一个精心的布局,这次去营救何诺,我派出的都是我的心腹,已经将那个小屋围得严严实实,按理说不会有任何纰漏,可是在实际过程中,却出现了漏掉的一环。”
“哦?”何瑾扬有些好奇。
“负责东面戍卫的兄弟,在执行前,突然得到了兵部尚书宇均墨大人的命令,去执行其他任务,不得已我只好找了另一队人代替,问题就出在这上面,我后来查过,那股神秘黄烟的来源,以及那批乱党后来的逃跑路线,都是来自于东面。”
“你是怀疑兵部尚书宇均墨?”何瑾扬目光炯炯。
鲁传霖摇摇头,“我起先也怀疑过,可是后来我仔细查探了宇均墨安排的那个任务,是三个月之前就已经计议好了,这也许是一个巧合。”
何瑾扬说,“那未免太巧合了吧?”
鲁传霖道,“我会更加留意宇均墨的,但现在没有丝毫证据,可不能贸然行事。”
何瑾扬突然问,“宇家如今情况怎么样?”
鲁传霖略微思索,稍稍整理了一番,答道:“自从长夜之变,宇家可以说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宇上征被夷十族,可是却有一支幸存,原因众所纷纭,比较可靠的说法是,他们在关键时刻倒向了圣祖皇帝,提供了很多内部情报,这才免遭株连。”
何瑾扬点了点头,“那现在那支宇家在朝中还有什么势力?”
鲁传霖这次倒没有丝毫的停顿,直接答道,“兵部尚书宇均墨大人,还有沙海大营都尉宇千城,另外就是澜国如今的国相宇一叶。”
前两位何瑾扬都还算熟悉,特别是宇千城当日在暖心殿的一站、一喊、一跪、朝中无人不知,但是这位澜国国相宇一叶,何瑾扬却不熟悉,就多问了一句,“宇一叶是个什么样的人?”
鲁传霖叹息了一声,“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如今澜国老国主还在,能镇得住,可是老国主百年之后,乱澜国者,必是此人。”
何瑾扬吃了一惊,“既然传霖在千里之外都能料到,我听说澜国老国主陌上雄固然称不上雄才大略,但作为一个中兴之主,还算有些见识,难道他就没有看出来?”
鲁传霖摇了摇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何况如今澜国江河日下,而宇家势力仍不容小觑,能给澜国带去很多人脉以及资源,陌上雄即使不喜欢他,也不能不用他,更何况,陌上雄随着岁数增大,世子又不在身边,对国家的控制力愈发减弱,如今澜国统兵的大将大部分都是宇家的人,即使心有余,力也有所不足了。”
何瑾扬听了这番话,脸上阴晴不定,澜国作为四大诸侯国之一,如果国势发生动荡,势必会波及整个天下,而何家天下再也经不起一次长夜之变了。
何瑾扬想了一会儿,问,“龙…哦不。”何瑾扬的声音更小了,“‘我们’如今在澜国有什么布置吗?”
鲁传霖这次稍稍露出了一丝笑意,“有。凌徽清。”
“就是那位澜国如今正冉冉升起的年轻将星,被誉为澜国百年来步战第一人?凌徽清将军,是我们的人?”何瑾扬的声音微微有些变化。
鲁传霖点了点头,“一定要保密…如今局势不同了。”
何瑾扬从怀中拿出一个包的严严实实的手帕,摊开来,里面有一个手链,纯金打造,上面刻有一行小字:碎玉之链。而手链的接口处,有两个稍大一点的字:龙营。
而鲁传霖居然是从鞋底拿出一块同样抱得严严实实的布团,摊开来,也拿出一个手链,不过却是灰色,上面刻有一行小字,垒辰之链,只不过接口处的两个稍大的字龙营倒是一致的。
何瑾扬苦笑了一声,“前辈们都以能手戴龙营链为荣,想不到现在,居然要如此偷偷摸摸。”
鲁传霖神色也有几分萧索,“毕竟时代不同了…。”
何瑾扬从没有如此虔诚,念道,“天时已开。”
鲁传霖同样虔诚,“天时已开。”
两人默默将手链重新藏好,良久无言。
过了很久,鲁传霖才问,“你把诺儿教的怎么样呢?”
何瑾扬摇摇头,“我一直在给他打基础,真正上层的武艺,没有教给他。其实打心底,我是不希望他能获得进入千然地宫的资格,很多事是我们这一代的,就由我们这一代来完成,不要牵扯到下一代。”
“那么无上的荣誉,你不替诺儿争取一下?”鲁传霖问,“你不怕他长大了怪你?”
何瑾扬苦笑了一声,“这算是我的私心吧。当父亲的,当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出人头地,可是现在想来,还是希望他能够平安、健康,除此之外,竟都成了奢望。”
鲁传霖拍了拍何瑾扬的肩膀,“这些年,最苦的就是你了。”
何瑾扬默然不语。
看着窗外渐渐生起的亮光,两人最终相视一望,他们都知道,晋阳王朝成立百年而举办的千然会,就是今天了。
第十七章 归来()
往日的千然学宫就已经够气势恢宏了,今天更是有些不同,大厅里原本密密麻麻的桌椅尽数撤去,腾出空间搭了六个擂台,每个擂台周围都围着一些人,有的跃跃欲试,有的心中忐忑,有的左顾右盼,时不时将目光投向主座台,只是那里此刻还是空空如也。
但如果细看的话,还是可以发现主座台上添了一些座椅,从这里可以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学宫。
主座台上有一个椅子最为醒目,金漆雕龙宝座,金光闪闪,映照的周围那些原本价值不菲的座椅都黯然失色,包括宁乡侯特有的银漆雕龙宝座。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群中更多人开始将目光投向主座台上,大家都知道,千然会一直很受朝廷重视,每届的千然会,皇帝都会亲自主持,但除此之外,一览龙颜的机会毕竟不多,晋阳王朝历代皇帝受“术”的影响,主张保持帝王权力的神秘感,这种亲民的举动非常有限。
“魏相爷到!”
“慕相爷到!”
当朝大太监荣庆亲自高呼,同时挥了挥手。
两位年岁已大朝廷左右相在内侍的搀扶下,走向主座台。
左相爷魏政勋旁若无人,径直往前,看也不看满座的喝彩声。
不同的是,右相爷慕百川时不时停下脚步,向着两旁起立的人群挥手致意,鹤发童颜的样子,精神更显得矍铄健旺。
接着朝中高官陆续到达,人群中又是热闹了好一阵。
不过主座台上的金漆雕龙宝座依旧空着,这在众人的预料之中,皇帝自然是最后压轴出场,只不过让人稍稍惊讶的是,宁乡侯还没有到场。
宁乡侯作为朝中干臣,传统的大型活动,他都是提前到场,组织协调,像这样十年一届的千然会快要召开了,他居然还没有来,有心人就在思索其中的隐情。
“皇帝驾到!”
荣庆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这股力道也将一些人从对宁乡侯尚未到达的疑惑中解脱出来,目光牢牢地锁定向主座台。
何慕寒刚一露面,满座皆跪,山呼万岁之声震耳欲聋。
何慕寒却是一言不发,似乎存心想让他的那些臣子多跪一会儿,在六名内侍的引导下,缓缓走向他的宝座,平稳的坐下,这才开口:
“都起来吧。”
哗…
整齐划一的节奏下,众人皆起,何慕寒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瞟了一眼身旁空着的位置,却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以前这些场面话都是由宁乡侯说的,何慕寒略微整理了下思绪,这才道,“大家都知道,今天正值晋阳王朝成立百年,大家期盼已久的‘擎苍会’也将召开了……”
“擎苍会”三个字刚一落下,人群中虽然没有明显嘀咕声,但很多人还是面面相觑,显然“千然会”这个名号深入人心,何慕寒同宁乡侯贸然改换名字,很多人心中还是有些情绪,毕竟高皇帝何千然的赫赫武功实在太过深入人心。
不过很多人心中的想法,在当朝天子绝对的君权面前,也只能在心中想想而已。
门外突然响起来一阵甲胄挪动的声音。
还没有太监禀报,一道声音响起,“我晋阳成立百年了,老臣总算赶回来了…”
听了这声音,一些年轻后辈暗暗皱眉,心想这人是谁,好生没有礼貌,这样在皇帝面前纵声高呼,成何体统。
但是一些上了岁数的人,却听出了声音,却不敢有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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