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诺倒是不卑不亢,对着宁乡侯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走近了几步,道:“皇叔好。”
宁乡侯点了点头,默认了这个称呼。
何诺不再多做废话,开门见山道:“皇叔…靖威侯仅剩下风云骑残部被南越十六万大军包围,急请皇叔派兵支援。”
宁乡侯却是没有正面回应,而是问道:“风云骑还剩多少?”
何诺道:“残部已经不足三千。”
这个答案是靖威侯专门叮嘱过的,如果告知宁乡侯实情,靖威侯担心宁乡侯还不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而告知这个数字,实际上是想告诉宁乡侯,风云骑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到了非救不可的地步。
宁乡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风云骑现在剩下至少还有八千人。”
听了这话,何诺心里一惊,他早就知道宁乡侯是带兵的奇才,但是没想到宁乡侯对军队数字估算的如此精准。不过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摸爬滚打,何诺早就不是那个喜怒都形于色的少年了,他脸上的表情没变,平静地道:“皇叔为什么如此估计?”
宁乡侯道:“现在风云骑陷入了十六万大军的包围之中,但是还能够勉力支撑,从兵力调配、防守测算考虑,至少需要八千人,否则,风云骑早就全军覆没了。”
何诺一时语塞。
宁乡侯看到何诺这样子,轻轻笑了笑:“怎么说你都是我晋阳的人,实在犯不着为燕国的人欺骗我们自己人,那么下面,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希望你能道出实情。”
第一百六十八章 勾心斗角()
宁乡侯看到何诺这样子,轻轻笑了笑:“怎么说你都是我晋阳的人,实在犯不着为燕国的人欺骗我们自己人,那么下面,我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希望你能道出实情。”
何诺闭眼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睁开眼,道:“你说吧。。。”
宁乡侯道:“我虽然名义上是你的皇叔,但是这么多年来,对你的关心着实不够,可能是因为思宗皇帝和圣祖爷的关系,我们两家人存在隔阂,但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名分已定,恐怕你现在也不会认为暖心殿上的皇座是你们家的吧?”
何诺回答得不卑不亢:“圣祖皇帝力挽狂澜,结束了长夜之变,看到他在那么多关键时刻的判断、抉择,每每思之,感佩不已,作为晚辈,有这样一个英雄前辈,真是荣幸。”
宁乡侯拍手道:“说得好,这话我爱听!只要你们能这么想,不怀有异心,我们也可保你们这家何家支脉富贵连绵。”
何诺摇头道:“人生在世,所立者不过立锥之地,所食者不过一日三餐,要那样的富贵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忠心臣服当今陛下,因为他是有才有德之人,但是如果为人君者上不能仁德贤孝对得起列祖列宗,下不能安国安民维护江山社稷,不光是我们不服,那全天下的百姓也会揭竿而起。”
何诺这番话说得正义凛然,宁乡侯无从争辩,只是道:“为臣者,一个忠字是要放在最前面的,那么我问你,风云骑目前到底还剩多少人?”
何诺想起了宁乡侯刚才的估算,知道在这样的军事部署上,瞒不了他,何况目前有求于宁乡侯,只得从实道来:“还剩八千人,关键是,军粮所剩无几,靖威侯已经下令斩马充军粮,曾经风云骑最大的优势——每名战士都配有两匹战马,机动性强的优势荡然无存。所以皇叔必须发兵,否则风云骑全军覆没,对不起燕国父老,对不起陛下,更对不起天下苍生。”
宁乡侯没有正面回应,又问:“那风云骑只有八千人了,还能夹缝求生,在十六万大军的包围堵截中坚持这么久,靠的是什么?”
何诺叹息道:“可能是双方都在等待吧,而且南越国师俞羽飞目前掌握着南越最精锐的部队,按照目前的情形,他与阮家兄弟之间,也想互相利用,彼此貌合神离,相互猜忌,风云骑才能暂时保全。”
宁乡侯再问:“那按照你的估计,风云骑还能坚持多久?”
何诺很干脆地道:“十天,从军粮、战士的斗志等因素考虑,只有十天,如果侯爷不发兵的话,十天之后,风云骑必全军覆没,到时候朝野震动,侯爷怎么向陛下交代。”
听得何诺这么说,宁乡侯嘴角反而掀起了一抹微笑:“你说了这么多,已经是把我当自家人了,那有些事我也不必瞒你,我这有一份陛下的密诏,你听着。”
听宁乡侯这么说,何诺只得跪下身子,听旨。
“着宁乡侯部南下后,不得轻举妄动,你部是晋阳之主力,必须学会保存实力,待敌有变再动,切记切记。”
听了这道旨意,何诺脸色急变,问道:“陛下真是这么说?”
宁乡侯喝道:“大胆!陛下的密旨,谁敢造假!”
何诺扬天叹息道:“靖威侯正是奉陛下旨意南下,高昌侯十万北伐之军,靖威侯杀得他只剩下了一万人,还攻破了南越都城广寒宫,如此赫赫功绩,陛下不多做表彰,如今靖威侯陷入危境,陛下反而坐视不管,这样的举措,不怕天下忠君护主之人心寒吗?”
宁乡侯轻笑道:“你是我们自己人,所以我才说了这道密旨,若是旁人看来,陛下哪里坐视不管呢?这不是已经派了八万大军救援吗?”
何诺一时语塞,质问道:“那侯爷当真不救?”
宁乡侯听了一愣,何诺从开始的“皇叔”称谓变成了如今的“侯爷”,显得生分了很多,他的语气也跟着冰冷了一些,道:“皇命难违,如今我这八万大军是晋阳的主力,一旦有失,那整个晋阳天下危矣,如果贸然出兵,有可能中了南越声东击西之计,阮家兄弟与俞羽飞都不是省油的灯,敌人已经布好了口袋,再出兵,实在是太危险了。”
何诺一时气愤填膺,道:“侯爷是我从小就仰慕的英雄,晋阳四公子之一,何等威名,没想到如今束手束脚。”
宁乡侯倒是对这一点不做如何恼怒,淡淡道:“我曾经说过,我与靖威侯两人所处的位置不同,我久在晋阳中央朝中,有着护主的重任,打起仗来,首先考虑的是陛下的安危,因此必须稳妥,很多仗要有八成以上的把握,我才会下决心去打,可是也正因为如此,就失去了很多战机,可是靖威侯就不同了,他没有这么多顾虑,很多仗即使只有三成把握,他也敢去打,这样就打成了很多‘神仙仗’。但是我不能像他那样去打,现在有人说我爱惜自己的羽毛,爱惜自己的名声,但是他们不知道,我的心中一直都是以我们何家天下为重。”
何诺道:“你说的道理似乎很对,但是眼见八千忠君护主之人,身陷地营却不救,实在让人心寒。”
宁乡侯转过头去,不再多说什么。
何诺起身道:“你不救,我就不信这天下就没有知势明理、懂得感恩之人!”说完转身而去。
宁乡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送。但是有一点,作为何家子孙,你还记得吧,密诏的内容,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下场如何,你应该知道。”
何诺有些不耐烦道:“这个我当然知道。”
何诺出了宁乡侯的大帐,见这里兵强马壮,却始终按兵不动,想起远处的风云骑、孟啸尘,这趟任务没有完成,有些怅然若失,他想去北方,亲自面圣,但又怕时间来不及,一时之间,很是犹豫。
就在何诺陷入沉思的时候,他的肩膀突然被人一拍,这让他吓了一跳,因为他认出来了,这人正是如今宁乡侯这八万大军的副帅,朝廷的兵部右侍郎——鲁传霖。
第一百六十九章 兵部右侍郎()
就在何诺陷入沉思的时候,他的肩膀突然被人一拍,这让他吓了一跳,因为他认出来了,这人正是如今宁乡侯这八万大军的副帅,朝廷的兵部右侍郎——鲁传霖。
何诺认得鲁传霖,因为在何诺满十四岁生日时,他是除朝廷右相慕百川以外,唯一一位到场的高官,这位兵部高官浓眉大眼,身材颀长。此时他身着银色盔甲,在阳光的衬照下,浑身散发出一股凛冽至极的逼人气势。
何诺正要说什么,但是看到鲁传霖伸出食指撮唇,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何诺会意,点了点头
鲁传霖不再多言,朝何诺比了个跟来的手势,就转身而去。
何诺本有些犹豫,但是他想到一直以来,鲁传霖都同自己的父亲走得很近,可以算作“自己人”,何况如今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境地,跟着鲁传霖前去,说不定会柳暗花明又一村。
想到这,何诺加快了脚步,跟着来到了鲁传霖的大帐之中。
何诺还是第一次同这样的高官单独相处,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左看看、右瞧瞧,等待着鲁传霖先开口。
可是没想到,鲁传霖开口说的第一句,就让何诺吃了一惊。
“愿以平生入龙营,或揽玉风或入云;天脉何望啸长歌,一举凌苍斩龙吟。”
何诺知道这是当初自己加入龙营时,父亲反复叮嘱自己记牢的,说这首诗是高皇帝传下来的,高皇帝创立龙营时,严令成员龙营成员加入前,必须要吟诵这首诗,至于这首诗的解读,有很多种说法,但是高皇帝曾经说过,这首诗是见仁见智,个中含义,需要自己体会。
陡然之间听到这首诗,结合鲁传霖的种种形迹,何诺更加相信鲁传霖是龙营之人。因此看向鲁传霖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亲切。
何诺这番的情绪变化,自然瞒不过鲁传霖的眼睛,他微笑着道:“你父亲已经给我讲过了,欢迎你加入龙营。。。。。。想当初高皇帝在位时,龙营何等荣耀,不过如今多事之秋,我们到如今才能互相确认身份。”
何诺点点头,作为皇家子弟,他当然知道这个在高皇帝、文宗朝、思宗朝都极为显赫的组织,可是后来在长夜之变后,被圣祖皇帝取缔了,原因是因为,发动长夜之变的宇上征,就曾经是龙营五大宗主之一。
在何擎苍继位后,龙营其他五大宗主或神秘死亡,或突然消失,龙营的组织遭到彻底打击,也就没落下来,到后来晋阳朝中人对“龙营”这两个字讳莫如深,不会轻易谈起,所以如今龙营基本成为了一个地下组织。
鲁传霖继续道:“如今南越军势大,晋阳王朝社稷有危,身为高皇帝的子孙,目前首要的还是护卫朝廷,抵抗南越军,这也是龙营高层的指令,你对这一点清楚吗?”
何诺点头道:“为国抗敌,责无旁贷,只不过如今风云骑为国抗敌,深陷敌阵,不可补救,何况如果风云骑全军覆没,这对于我们整个晋阳王朝,都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鲁传霖微笑赞许道:“看来送你到军中磨炼,很有长进。可叹当今陛下还有宁乡侯,说到底,还是有些猜疑诸侯国的部队,其实在他们内心深处,一直都把天下最精锐的精兵风云骑当作假想的敌人,所以才不肯发兵相救。”
何诺有些气愤:“如今南越军如此势大,还在互相猜忌,难道真要亡了国他们才会后悔吗?本来臣子不应该妄自议论陛下,可是说句公道话,陛下如今有些过于猜忌了,宁乡侯名满天下后,也开始爱惜自己的羽毛,有些墨守成规了。我是听着宁乡侯的英雄事迹长大的,他从前是何等英雄啊,创立武德卫,天下四公子之一,立下了无数赫赫战功,可现在呢?哎!”
鲁传霖叹息道:“说到底,还是那皇帝、侯爷的位置太过宝贵了吧,一旦坐上了那个位置,没有人会自愿放弃的。”
何诺争辩道:“我跟随靖威侯南征北战,自认为了解他,说他脾气火爆一些,那是有的,可他的忠君护主之心,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鲁传霖摇头道:“但是说到底,风云骑还是燕国的部队,老燕王姬爵勋又年纪大了,燕国未来局势如何,实在是难以预料,留着这么一支精兵在别人手中,才会如此让他们有所顾忌吧。”
何诺正待还分辨,却被鲁传霖打断了,鲁传霖叹息道:“怪就怪前些年风云骑的风头太响了,木秀于林,风必催之。”
何诺无言以对,只是道:“您直说吧,我们怎么救风云骑?”
鲁传霖道:“我刚才花这么多时间给你讲如今局势的微妙,实际上是想你把这个意思传递出去:风云骑要想冲出重围,首先靠的是自己。”
“可是。。。。。。”何诺张嘴正要说,又被鲁传霖打断了:“你刚才说风云骑最多还能坚持十天,那是坐以待毙的方法,可是风云骑不是总在说,‘天下精兵,无出风云’吗?他们连冲出重围都不会吧?”
何诺因为久在风云骑中,见鲁传霖如此语气,也有些不喜,争辩道:“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粮草了。。。。。。”
鲁传霖摇摇头:“其实是他们还在等待吧,等待援军,等待粮草,我现在希望你做一件事,一是告诉他们实情,斩断他们这个念头,二是带给他们粮草。”
听到“粮草”二字,何诺眼前一亮,“有多少?”
鲁传霖道:“因为陛下的密旨只是让宁乡侯按兵不动,但是没有说不准给粮草,凭我兵部右侍郎的身份,调用一些粮草,原是不难,关键是人。”
何诺知道鲁传霖已经说到最紧要处,走近了几步,仔细听着鲁传霖接下来的话。
鲁传霖道:“我本部本有三千铁骑,我曾经劝过宁乡侯,让他允许我出兵救援,但他不许,可这三千铁骑之中,有八百人是我本部家丁,我调动他们,无需宁乡侯的指令,所以我最多能给你的,只有八百人。”
何诺问道:“他们可靠吗?”
鲁传霖道:“绝对可靠,因为他们还有一个身份,本来不想这么暴露的,但是我信得过你,现在就说给你听吧。”
第一百七十章 鲁辰良()
何诺听了一楞,因为他知道宁乡侯对军队的管控素来严格,而鲁传霖却已然能够调动这八百人,那么这八百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就值得一问。
鲁传霖也没有多做磨蹭,直接道:“他们是我这些年来发展的龙营子弟,可以说是我这么多年来的心血累积了。”
何诺听了一惊,同时暗自佩服,他没想到鲁传霖不显山不露水,却一直苦心经营,为龙营培养了这么一支后备的力量,在关键时刻能够发挥作用。
鲁传霖继续道“这八百人绝对可靠,战斗力没得说,他们有我们龙营的信仰,随时肯在战场上为我龙营牺牲一切。”说到这里,他举起手道:“愿以平生入龙营,或揽玉风或入云;天脉何望啸长歌,一举凌苍斩龙吟。”
何诺的眼眶的有些湿润,他同样举起手跟随着念道龙营的祷词:“愿以平生入龙营,或揽玉风或入云;天脉何望啸长歌,一举凌苍斩龙吟。”
何诺第一次念这句诗,是在加入龙营前,在父亲何瑾扬的指导,而如今时过境迁,才细细体会这句话,他不由得被这句诗中饱满的浩然之气锁感染,他到此刻才深深明白尽管这些年来龙营一再受到打压,但是始终不曾被打倒,就是因为这样的信仰和甘愿为了信仰牺牲的勇气。
鲁传霖叮嘱道:“我如今身为大军副帅,走不开身,你久在风云骑中,而且是受过靖威侯亲自调教的人,所以我打算让你带着这八百人去,他们几乎是我所有的身家性命了,切记头脑冷静,切记不可鲁莽。”
何诺有些惊讶,他虽然一直跟随着靖威侯南征北战,耳濡目染,再加上从小其父何瑾扬的耐心教导,对战阵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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