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长锁一身银袍,在风云骑中作为年轻一代中的佼佼者,更兼得到靖威侯的器重,何曾受到过这样的气?当即身子往前一挺,喝道:“这是侯爷的命令,军令如山,难道你们想造反吗?还快不快散了,滚回营帐去!”
这些风云骑将士,过的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一直以来都是吃软不吃硬,听到耿长锁这番不客气的言辞,哪里还受得了,纷纷就拔出刀上前,喝骂之声更盛。
一时间,一直以来以军容严整闻名的风云骑乱成了一锅粥,局势即将失控。
但耿长锁似乎毫不害怕,他身后还站着风云骑前锋营百来人,他知道这些人唯自己马首是瞻,所谓手中有兵,心中不慌,耿长锁冷冷看着,只待有人越过红线,他就将立即喝令动手,拿下闹事之人,树立军威。
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声,“清君侧!”
耿长锁一听就火冒三丈,“清君侧”意思是清除君主身边的奸臣,那按照这意思,耿长锁自己反倒成了君主身边的奸臣,成了被清理的对象。
耿长锁一抬手,正准备发作,突然听到背后传来的一道声音,全身一震,瞬间清醒过来。
那道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只有简单的几个字:“都给我住手”,但语气中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严厉,不怒自威。
一听这声音,原本嘈杂热闹的情势,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迅速的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去,见到了来人:燕国靖威侯,风云骑统帅。
一直以来,风云骑之所以天下无敌,除了军队自身的素质以外,靖威侯在军中的绝对权威也是重要的一方面,打起仗来,如臂使指,能使整支军队军心凝聚在一起。
所以风云骑上下都服靖威侯一人,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到靖威侯的声音,大家都安静下来,仔细听着靖威侯接下来说的话。
但是靖威侯在镇住全场的氛围后,却没有急于说什么,而是慢慢走向了耿长锁,站在了他所在的位置,用眼光扫视着前方那些聚集在一起的风云骑将士,被他目光这么一扫,很多人都低下了头,就好像在父亲面前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
靖威侯这次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非常柔和的音调道:“风云骑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我们现在的局面非常危险,前有强敌,后有追兵,但是大家跟着我纵横天下,又怕过什么呢?唯一怕的,就是肚子吃不饱啊。”
说到这里,靖威侯叹息了一声,“大家跟着我,当兵打仗,冒着掉脑袋的危险,如今却连肚子都吃不饱,都是我无能啊,我对不起大家,都是我的错。”
靖威侯这番自责,让很多人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耿长锁第一次听到靖威侯这么自责,眼眶都红了,下跪道:“请侯爷再不要这般自责了,我们大家也都知道,您为风云骑操了多少心,千错万错,都怪不到侯爷头上来。”
那些原本准备闹事的风云骑将士,听到耿长锁这番话,也都觉得极有道理,下跪道:“千错万错,都怪不到侯爷头上来,请侯爷责罚我们。”
靖威侯摇摇头,“现在不是追究错误的时候,一切都还能弥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只要能保住我们风云骑最后一点血脉,一切都还有机会。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因此只能杀一匹马充作军粮,支撑过这段艰难的时刻……”
一听到杀马,军营中有都是鸦雀无声,显然那些战马都是那些将士们的忠实朋友,他们不忍,但是碍于靖威侯的威严,每人敢出声反对,却也没有附和之声。
靖威侯长叹一声,一挥手,让随从牵来了一匹马,这匹马全身碧色,极为神骏,马眼滴溜溜的,煞是有神,就好像有灵性一般。
熟悉的人都知道,这匹马就是玉骢马,靖威侯的坐骑,跟随靖威侯走南闯北,征战天下,是一匹天下良驹。
但现在靖威侯道:“我现在就告诉大家,为了挽救我们风云骑,本侯一切都舍得,现在就从我的玉骢马开始!”
那匹玉骢马似乎听懂了靖威侯的马,一声长嘶,扬蹄望着天空,眼角有清泉一般的泪水渗出。
但是玉骢马更添灵性的事,它似乎明知将死,却不再做任何挣扎,只是将头偏向靖威侯,轻轻舔着靖威侯的肩膀,似乎在与他做最后的告别。
看到这一幕,耿长锁最先忍不住,下跪道:“这匹玉骢马是天下难有的宝马,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侯爷杀了它,这传出去,就是我们整个风云骑的耻辱,长锁愿杀掉自己的战马代替!”
耿长锁是血型汉子,性格果断,话音一落就操刀挥向自己的爱马,一刀下去,马一声惨叫,鲜血如泉,接着整个马身子委顿在地。
其他风云骑将士见了,都被靖威侯这种气度所感染,都知道再怎样都不能让侯爷杀了玉骢马,纷纷拔刀斩马,一时间场面极为血腥,却也添着一分悲凉。
在这种悲凉的氛围下,靖威侯以带着感伤的音调道:“请兄弟们记得今天的耻辱、伤心,记得是谁让我们亲手杀了我们的朋友,是南越人!我们必须要报仇!风云骑从来就是有仇必报。誓灭南越,再造风云!”
“誓灭南越,再造风云!”耿长锁大声喊道。
“誓灭南越,再造风云!八千风云骑将士齐声喊道,军心为之一震。
靖威侯心中悄悄舒了一口气,他知道军心已经被调动起来,只等着接下来的时机。
第一百五十六章 苍鹰之谋()
南越军,俞羽飞部。
南越国师俞羽飞已经用他能用的最慢的速度在行军了,他每天都派了很多斥候北上探查情报,但是回来的结果却总是一样的——风云骑残部和北边的南越军始终没有爆发大规模的决战,两边似乎有所顾虑,都在等待什么转机。
可是令俞羽飞感到头疼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已经明显感受到这种对拖延的不满情绪在军中蔓延,因为南越军一直以来都讲究忠君护主,他们现在大都已经知道越王兄弟两人正在与风云骑激战,可现在的情况却是君主作战,臣子却在一旁磨磨蹭蹭。
南越这五万人的统领覃臻将军更是窝着一肚子的气,他已经不下于十次去找俞羽飞请战,可是每一次都被俞羽飞用国师身份和军中虎符压了下来。
但是俞羽飞也看得出来,这不是长久之计,即使他们走得再慢,也总有到的一天。
俞羽飞曾经被困在千然地宫中十几年,难得这一支手中有如此多的兵让他纵横天下,他实在是不想早点到阮婴齐身旁交出兵权,一时间很是犹豫。
俞羽飞闭眼听了帐外的军士操练之声,他知道,这是覃臻故意造出来的声音,目的是给自己施加压力,但也在这时,他听到帐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
一听到这声音,俞羽飞脸上的神情舒缓了几分,他听出了这声音只有两个简单的字:“父亲。。。。。。”
俞羽飞抬起头,轻声道:“子由来了吧,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的房间,你可以自由出入。”
来人正是俞子由,俞羽飞的长子。
俞羽飞的两个儿子,一个俞子由,一个俞子墨,两个人论外在长相,不分伯仲,可是论到内在涵养,可谓是天壤之别,俞子墨志大才疏,常常认为自己一身才华被埋没,渴望获得更多的机会,但是每临大事以及关键时刻,却常常惊慌,顾此失彼,反观他的哥哥俞子由,却低调稳重,言不轻发,但是一言若出,众人皆以为然,这一次就靠着他的巧舌如簧,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竟然说动了南夷八万骑兵,对整个战争的局势产生了至关重要的影响。
这件事之后,俞羽飞更加认可了俞子由的才华,并在心底认定了他为自己未来的继承人,所以每一次俞羽飞看到这个儿子时,总会不自觉地在嘴角露出微笑,这对于一直不苟言笑的他来说,是极为少见的。可是当看到另外一个儿子俞子墨时,就会板着脸,恢复到平日里见到外人时那样严肃的表情。
正因为如此,俞子墨觉得父亲十分偏心,心中常常感到不服,认为父亲埋没了自己的才华,但是俞子由作为兄长,却十分爱护自己的弟弟,有时候甚至可以减少了和父亲见面的机会,并把更多的时间用在了关心弟弟身上。
所以当俞羽飞绞尽脑汁,都没有想清楚一个两全的法子去解决眼下的局面时,看到自己儿子深夜主动来见,知道他一定有一些见解,因此望向自己的爱子,眼中更添了一些柔和,这让俞子由多少有些不适应。
“子由。。。”俞羽飞终于还是先开口了,“你是知道你父亲目前的困惑,前来帮我解惑的吗?”
俞子由点点头,道:“不过在我开口之前,我希望父亲能告诉我一件事的真相。”
俞羽飞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俞子由长舒了一口气,从容道来:“我记得以前父亲给我讲过,在晋阳朝内,有与我们合作的人,但是当时您不肯告诉我,具体是谁,我现在有一个基本的决断,但是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才能说出我这个判断。”
俞羽飞叹了口气,“我曾经与那人有过约定,不能说出她的名字。”
俞子由追问道,“对我也不能吗?”
俞羽飞摇了摇头。
俞子由道:“父亲,那你能告诉我,晋阳朝内那个人是什么身份?”
俞羽飞看着北方出了一会儿神,喃喃道:“她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也是一个距权力中心最近的人。”
俞子由低下头,若有所思。
父子两人一时间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远处的军队操练之声,显示出目前的局势并不平静。
俞子由沉思了好一会儿,道:“我认为我们俞家在目前这种局势,如果想脱颖而出,那么局势需要越乱越好,因为只要一乱就可能出现更多的机会。我想,这么想的人不止我一人。”
俞羽飞立即明白过来,“你是说?晋阳朝内的那个人也希望天下大乱。”
俞子由点点头,“现在南越与晋阳大战,北面通往晋阳的路都被封死了,但是我们需要找到其他途径,迅速与北边那人联系上,我敢肯定,她现在能提供给我们更多的情报,而这些情报,可能对我们下一步的决策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俞羽飞突然道,“其实你已经知道晋阳朝内的那人是谁了,对吗?”
俞子由道:“其实,从晋阳的那个四皇子从一开始被掳过来,到后来自愿待在我们军中不离开,我就已经联想到了什么,再后来我多方去打探,我也已经知道了,弟弟子墨,与何怀信走得很近,何怀信自以为利用了弟弟的无知,但是他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一直在背后暗暗观察,否则,他还能继续接触到我弟弟?”
俞羽飞道:“我已经料到,你很有可能猜中了,但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说出她的名字。”
俞子由沉着声音道:“那人就是晋阳栾贵妃!晋阳皇帝曾经最宠爱的女人,何怀信、何怀瑾两兄弟的母亲!”
俞羽飞苦笑着摇摇头,“子由,你这么准确的判断,我是该惊讶呢?还是该骄傲呢?”
俞子由道:“父亲,派出一些我们人,北上,打听出更确切的情报吧?我们好不容易现在有十三万人拽在手中,我们要能最大限度的发挥作用,我们要搅得这个世界天翻地覆,俞家的苍鹰旗总有重新飘扬的一天。”
俞羽飞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宁乡侯南下()
何诺揉了揉眼睛,拱着手挥了一些冷风在脸上,稍稍清醒了些,自从献血救风云骑后,可能是因为古玉的原因,何诺没有像上一次那样重的伤,但还是持续了几天浑浑噩噩的状态。
幸亏有廖星云的细心调理,何诺逐渐好转,他接过廖星云递过来的一片熟马肉,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吞咽了下去。
但是一旁的孟啸尘看到廖星云手中的马肉,连忙把头偏过去,看都不看,淡淡地道:“我死都不会吃马肉的。”
廖星云无赖地耸耸肩,何诺也没有多去劝什么,他了解孟啸尘,知道他在这一点上不会有丝毫的妥协。
似乎是想转移注意力一般,孟啸尘主动开口了,“你们对现在的局势怎么看?你对侯爷说等待转机,但是这背后实际上要冒很大的风险。”
何诺喃喃道:“我又何尝不知?只不过我知道侯爷,他是想最大程度地保全这些风云骑,否则的话,即使前面有再多的人,风云骑发起狠来,要突围出去几个人,算什么难事?”
孟啸尘有些默然,偏着头,“不过杀马之举,实在是太过血腥了。”
何诺还有些犯难,他担心没有食物,孟啸尘如何度过余下的几天,何况战场之上,体力消耗很大,饿着肚子,实力将大打折扣。
但廖星云似乎并不着急,她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马肉干,然后从腰间跨的药箱之中掏出一块包袱,递给了何诺。
何诺展开了包袱,只是一看,眼色一亮,原来包袱中堆着一摞整齐的薄饼。
廖星云看到何诺这样惊喜的表情,嫣然一笑,“我们医家四海漂泊,这只是平时的习惯罢了。”
孟啸尘迟疑了一下,但是看到何诺的笑意,知道他们兄弟之间,不应该太过客气,于是拿起一块,先是细咬了一口,随即狼吞虎咽起来。
何诺抬起头,看了看北方,道:“别看我们这里交战的只有两方,但实际上已经引起了整个天下的注意了。”
孟啸尘抬起头:“你是说北边还会来人?”
何诺喃喃道:“很有可能啊,你别忘了,晋阳朝内,还有一个宁乡侯呢。。。。。。”
。。。。。。
“有什么消息吗?”
当俞羽飞终于收到从北边的飞鸽传书后,急忙打开,然后陷入了一阵沉思,背后他的儿子俞子由终于忍不住了,问道。
俞羽飞的声音很奇怪,说不清是悲哀,还是高兴,“宁乡侯八万大军南下了。”
俞子由一拳重重砸在墙上,“当初的六万风云骑是燕国的主力,而宁乡侯的这八万大军是晋阳朝内的主力。”
俞羽飞点点头,“不错,这消息是栾贵妃传来的,应该非常准确,宁乡侯从禁军中选出来了五万能征善战之士,自己的两万武德卫,皇帝何慕寒还拨给了他一万龙骧卫,这八万大军不能小觑,因为他们配有千机弩。”
俞子由从小博闻强记,对天下之事了解很多,他当然知道千机弩是一种快弩,可以同时发射出十几支箭,如同飞蝗一般,是骑兵的天然克星。
俞羽飞终于从刚才的那种沉思之中走了出来,他就是这样的人,一旦进入了思考状态,整个人都看起来不同,但是他的很多奇谋妙策,就是在这样的思考之中酝酿而生的。
俞子由虽然常常有惊人之语,但是论到沙场谋略,他还远不如父亲,因此恭敬地在一旁,认真听与学习。
俞羽飞目光悠悠,“在战场之上,一般来说,都是希望己方的兵力强大,而敌方的兵力单薄,若是在以前,我听到宁乡侯八王大军南下的消息,说不定会沮丧,但是现在不同了,这正好是一个契机,可以让我们牢牢地握有兵权。”
俞子由执弟子礼,“愿闻其详。”
俞羽飞道:“你听过一句话吗,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们现在可以加速北上了,将大军立即投入战场,同宁乡侯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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