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长锁还有些没缓过神来,问道,“侯爷你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能够料敌于先,事先就拍两位少将军运回皮革呢?”
靖威侯只是简答地回答道,“长锁,为帅者,一定要眼光长远,在打一场仗时,一定要事先考虑好后果是什么,如果赢了,接下来要怎么做,是扩大战果,还是守住战果;如果输了,该怎么最大程度的减少损失,一定要做到心中有数。如果只顾眼前的话,即使打了胜仗,那很快也会被人侵吞战果。”
耿长锁仰头望着靖威侯,心服口服。
靖威侯大手一挥,六万风云骑分成三部分,前队负责清除火障,中队快速通过,后队守卫,浩浩荡荡地穿越快活林。
因为有了皮革的遮挡,大军通过的很顺畅,除了少数士兵被烫伤,大多数都安然无恙的通过,只不过唯一可惜的是,由于快活林中的火种还是很多,运送后勤的那些木质马车都只得被丢弃,军粮改用马匹托运,这样一来,虽然更加加快了行军速度,却让大军后勤能够支撑的时间更短了。
而负责后勤的那些人,包括廖星云,都只好舍弃了马车,也坐在了高头大马之上。
廖星云依旧用轻纱遮住脸庞,很低调地在军中,没有人能猜透她到底是在想什么,或许女人这时候的心思,本来就很不容易被猜透。
……
报!
“风云骑穿过了快活林。”朱子武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一直以来都是很自傲的人,可是连番交手后,他终于对风云骑产生了很大的畏惧,他脑中反复回荡着这样的话,“天下精兵,无出风云”,他一直都认为自己在高估风云骑,可是到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终究还是低估了。
阮建德却叹了口气,倒是没有多慌乱,道,“虽然战斗讲究勇气,但是没有快活林凭险而守,在空地上我们不是风云骑的对手,不要做无谓的牺牲,命令兄弟们让出一条路来吧,保存实力为上。”
廖崇有些惊讶,“我们这次出征几乎把南越国的精兵都带出来了,就这放风云骑过去,那大王可能有危险啊。”
阮建德道,“但我知道,王兄他会理解我的,风云骑再厉害,他们也是人,我总觉得,我们留一万多人在他们后方,总会派上用场的。”
朱子武道,“有什么用?”
阮建德摇了摇头,“我现在还不知道,但就是感觉吧,打仗多了,就会有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是我信这种感觉。”
廖崇道,“那大王那边的压力可就大了。”
阮建德道,“我一直认为王兄是不世出的君主,他会理解我的,他也有这个能力处理好眼前的为难局面。”
正在这时,又有一位红缨特使回营,他没说什么话,而是给阮建德递了一个小盒子,其中装着蜡丸。
阮建德剥开蜡丸,摊开纸团一看,发现这是国师俞羽飞寄过来的。
阮建德立即仔细读了起来,纸团上的内容似乎有些奇怪,他先是一愣,后来居然笑了几声。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事可成()
在这样紧张的局面下,每个人都提着心,忐忑不安。
没想到阮建德在看到国师俞羽飞的信后,居然笑了几声。
一旁的朱子武性子急切些,立即张口问道,“国师写了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帅居然还笑得出声?”
副帅廖崇到底人品稳重,他同阮建德共事多年,知道阮建德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但是如果他不想说,再怎么问,他都不会提一个字。
阮建德却没有吞吞吐吐,直接道,“国师已经知道我们战败了,但是他似乎在意料之中似的,只是告诉我们给风云骑让开一条路,让他们南下。”
朱子武叹气道,“刚才大帅也是这么安排的,果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廖崇在军中多年,忠心护主之心根深蒂固,道,“那大王怎么办,我们带出的这十万大军,可是南越的绝对主力,国中绝对没有可以抵御风云骑的军队呢?”
阮建德看了廖崇一眼,道,“那你认为我们这些军队开回去,就能抵挡住风云骑吗?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要真的想战胜风云骑,只能动脑子,我相信他有解决问题的方法。”
廖崇摇头道,“我始终对国师不大信任,这样大的战略调动,已经可能动摇我南越的根本,作为副帅,我有权利也有义务将这些战况报告给大王。”
阮建德摆摆手,道,“你就只管去报吧,但是兵贵神速,这里我最大,我要对整支军队负责,我现在的命令,你们必须执行!”
廖崇默然不语,朱子武点点头。
阮建德大手一挥,“很好,子武,我委任你目前负责全权负责这次军事转移。”说完这话,阮建德望向他的副手廖崇,道,“我们之前商议的‘崇字军’策划的怎么样呢?现在红缨特使的压力越来越大了。。。。。。”
廖崇一时有些语塞,支吾道,“之前已经看好了一些苗子,但是上一战我们损失得太惨,很多好的苗子都为国捐躯了,现在已经召集千余人,还在训练。”
阮建德立即说道,“我之前就说过‘崇字军’是我们南越军队以后的眼睛与耳朵,事关重大,现在你多把精力放在‘崇字军’上吧,你其他的活儿就让朱子武暂时给你兼着。”
廖崇一时还没有过来,道“大帅你这是在削我的权?”
阮建德摇摇头,“那可不是,你仍然是副帅,只不过目前情况特殊,等到这次战役之后,我们南越军可离不开你这个副帅。”
朱子武脸有些红,欲言又止,这与他以往豪爽的性格有些不符,显然他还没有想好如何组织语言。
阮建德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道,“子武,你快去办事吧,这一万多兄弟以后有大用场,再可损失不得了。”看到朱子武望着廖崇,似乎还有些愧疚,阮建德语气变得严肃了些,道,“这是将令!”
朱子武立即站直了,道,“诺!”然后朝廖崇微微躬身,旋风一般的去了。
阮建德似乎不想再说话了,一时陷入了一种有些尴尬的沉寂。
廖崇有些站不住了,却仍然嘴硬道,“刚才末将已经说了,要将大帅的这次兵力调配报告给大王,那末将先去了。”
阮建德挥了挥手,没有说一个字,但他望着廖崇转身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视线之际,这才喃喃说道,“廖将军跟随王兄多年,这份忠心护主之心我又何尝不理解呢?可是非常之时、非常之事,当用非常之手段,廖将军不要管我心狠,我下这个决心也不容易,这个时候,我不敢让人在我面前改变这个部署,我怕自己也会心软。我又何尝不知道王兄所面临的压力,论起对王兄的关心,谁又能胜过我呢?”
。。。。。。
靖威侯勒马而立。
银盔将军耿长锁骑快马而来,如同一阵旋风。
风云骑的任何一人都是如此,马上功夫的确过硬。何诺与孟啸尘虽然刀法精湛,而且有着少年人的胆气,但是论起骑兵调配,还是外行。靖威侯知人善任,很少让何诺与孟啸尘参与道骑兵调度上。
耿长锁笑道,“我亲自带了个百人队前往中侦查。。。南越军的残余似乎都退光了,哈哈,估计他们是胆寒了。”
靖威侯皱了皱眉,道,“长锁,你什么都好,可还是缺乏历练,一句话就犯了两个错误。”
“两个错误?”耿长锁摸了摸头,还没有反应过来。
靖威侯淡淡道,“你的第一个错误是,据我估计,南越国的残兵不下万人,还可以一战,你带个百人队就敢靠前,未免有些托大了,要知道战死沙场固然豪气,但是为将者,特别是为帅者,一定要善于保护自己。你看那些千古名将,建立了一个又一个功勋,要是还是当兵时就战死沙场,又有谁还记得他?”
耿长锁点了点头道,“侯爷,长锁受教了。那第二个错误是什么?”
靖威侯道,“你刚才说没有看到越军,就认为他们是胆寒跑了,这纯粹是你的主观判断。为将者,一定要在足够的侦查后做决定,千万不能仅凭很少的线索就主观臆断。”
耿长锁叹道,“晚辈还需要历练,听侯爷一席话,实在是受益匪浅。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靖威侯猛然拔刀,充满豪气地道,“向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相信我的风云骑,只要我们攻下了广寒宫,活捉了越王阮婴齐,那越人有任何计谋,我们又有什么害怕的?”
耿长锁道,“是的!不管风吹浪大,我自岿然不动。受侯爷的指导,长锁最近读了很多书,懂了很多道理。”
靖威侯笑了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我百年之后,风云骑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耿长锁连忙跪拜道,“长锁鞠躬尽瘁,一定不辜负侯爷厚望。”
靖威侯点头道,“那出发吧,大军不要停顿,直接攻下广寒宫!如此,则大事可成!”
第一百三十四章 破城()
南越,广寒宫。
越王阮婴齐仔细读着手中的信,起初眉头一直紧锁着,而后突然舒开,洒然一笑。
殿下一名黑衣将军肃然而立,他叫林忠,是阮军都尉。
阮军是广寒宫的护卫军,整编有六万人,但是北伐之前,阮婴齐为了筹集十万大军,从阮军抽调了四万人,现在整个广寒宫,只有两万人戍守。
林忠个子很高,但很瘦,脖子下的锁骨都极为明显,但是脸庞无可挑剔,如同精心雕刻的白玉一般,线条感十足,但那双眼睛冷冷的,仿佛冒着寒气,唯独望向阮婴齐时,才会迸发出一股暖流。
林忠执掌阮军,即使远在前线,他也能感受到那种山雨欲来的紧张之感。他陪同着阮婴齐,已经连续多天没有合眼了。阮婴齐以越王之尊,始终在处理着往前线运送粮草、救治伤员这些琐碎的事,对于具体的军事部署,他遵照之前同阮建德的约定,始终未下达过一个具体的指令,将前线的军事指挥权全权交给了被誉为军事奇才的阮建德。
看信上的内容,似乎写得很长,阮婴齐也读得很仔细,过了良久,他终于读完了,也许是因为真的倦了,阮建德居然打了一个哈欠。
林忠似乎对阮建德的一言一行都极为敏感,立即关切地问道,“大王困了…”顿了顿,林忠终于有些忍不住,问道,“前线有好消息传来吗?可以让我王高枕无忧。”
阮婴齐望了林忠一眼,笑道,“这是廖崇亲笔写的奏报,风云骑已经快打到广寒宫了!”
“啊!”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在林忠脑海中炸响,他立即警觉起来,“末将这就去布置,即使拼了这条性命,也要保护大王周全。”
阮婴齐笑了笑,平和地道,“忠儿,你这份忠心很难得,可是刚才我在看廖崇信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林忠眼睛一亮,拜服道,“难道大王已经有了退敌之策?”
阮婴齐摇摇头,却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忠儿,阮军历来都是由我阮姓王族担任都尉,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力排众议,让你当上阮军都尉?”
林忠叹了一口气,眼中那种冰冷之色又回来了,似乎若有所思后才道,“可能因为我这空头驸马的身份吧…”
听了这话,就连阮婴齐眼中都闪过浓浓的凄然之色,“婉儿是我最疼爱的女儿,她没能嫁给你,是她没这个福气,怪不得别人。”
林忠眼眶有些红,“婉儿那么好,今生不能同他结百年姻缘,只能期盼来生。我曾经立过誓,既然已经同婉儿有过婚约,今生我不会再娶任何女人。”
阮婴齐上前拍了拍林忠的肩膀,摇摇头,“我的两个儿子阮翰维,阮翰昌都不成气候,我是把你当亲生儿子看待的,也希望你身边有个体己的人。”
林忠坚定地摇头,“我发过誓的,大王不要再劝了。给我说说大王的谋划吧。”
阮婴齐扫视了一圈,这才缓缓道,“我已经想好了,要放弃这里。”
林忠脸色一变,跪下劝道,“大王三思啊!一国都城是国之根本,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放弃。”
阮婴齐只是问道,“那你认为,就凭我们剩余的这两万阮军,能抵抗得住如狼似虎的风云骑吗?”
林忠默然良久,这才道,“抵挡不住吧,但林忠只想说,如果风云骑要动大王分毫,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阮婴齐语重心长道,“忠儿,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千万不要动不动就把‘死’挂在嘴上,我们要好好活着,一起去打天下呀!”
林忠还有些难以接受,没有说话。
阮婴齐又问,“你认为我同晋阳的皇帝何慕寒比起来,两人如何?”
林忠不假思索道,“何慕寒只不过投了个好胎,哪里比得上大王?”
阮婴齐摇摇头道,“何慕寒算不得一个昏君,但是我知道,我肯舍弃广寒宫的安逸,他何慕寒绝对舍弃不了晋阳城的繁华!林忠,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场战争还只是刚刚开始。”
林忠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我……”
阮婴齐打断了林忠,斩钉截铁道,“我只问你一句,你是否能完全掌控阮军?”
林忠大声道,“断无问题!”
阮婴齐催促道,“执行命令,那就快去办吧!风云骑再快,过来还需要一天,我给你一天,带领阮军处理好全部撤退事宜,你能办到吗?”
林忠点点头,恢复了以往那种雷厉风行的作风,一拱手,然后大步而出。
阮婴齐是个拿得起放得下之人,目送林忠离开,然后回到榻上,过了一会儿,居然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
虽然风云骑的前行速度已经很快了,但靖威侯还是在不断催促着,多年来纵横疆场的经验让他有种感觉,在这次交锋里,时间就是一切。
连续的行军,让风云骑也有些吃不消,以往靖威侯虽然对将帅严格,但是对于下层士兵,可谓是爱兵如子,连重话都没有说过几句,但此刻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见到有稍微慢点的,就直接鞭子抽上去,骂道,“还不快点!”
就这样,风云骑以飞一般的速度,到日暮时分,就来到了广寒宫下。
靖威侯见城头旌旗招展,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指挥前队掩杀过去。
这是他攻城惯用的套路,前队进行均匀冲锋,在冲击中,靖威侯可以准确地观察到敌人较弱的一环,然后率领中军主力狠狠滴攻击敌人的薄弱环节,撕开一个口子,然后再坚固的防守也能被他轻易突破。
但是这一次,靖威侯敏锐地发现了一丝不对劲,他的前队居然轻易地突破了广寒宫的纵深防守,那些密布的旌旗之下,原来只有稀稀拉拉的戍卒,让风云骑一冲,就作鸟兽散了。
靖威侯想过很多种在广寒宫前可能遇到的情况,并做了详细的预案,但是唯一没想到的是,越王居然不战就舍弃了他的都城。
很快,靖威侯就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几乎没有受到损失的风云骑进入了广寒宫,但是此刻他却没有多少欣喜,反而一种慌乱的感觉在他心头萦绕,这种感觉,是他从军以来,从未有过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千钧一发()
晋阳城,暖心殿。
“哈哈哈哈!”一阵狂笑声回荡在大殿,皇帝何慕寒难得这么高兴,他刚收到了靖威侯从广寒宫飞鸽传回的捷报,就立即召集朝臣们到暖心殿朝会。
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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