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异常激动地看着这一切,同时他也知道人形大楼最终将因能量耗尽而毁灭。
面对即将毁灭的人形大楼,助手歇斯底里般大吼大叫起来,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连最后的一点理性也没有了。
沃克博士此时非常平静,他向自己喷射了植物激素。他知道,要不了一个小时,他将变成一株人形植物,但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人形植物的记忆可以保持很长时间,他希望有一天,人们能够复活他的记忆并引以为戒。
在这最后的一刻,博士拚命地思考着这一惨痛的教训,并努力加强这一记忆,加深这一记忆。
二、贝克博士的故事
(一)
实验室象往常一样的静,各种仪器都闪着寂寞的光。贝克博士也象20年来的每一个深夜一样,穿着他那件宽大的白袍子,端坐在那把笨重的皮椅上,通过透视仪,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面前的两个成形器。药物,不断地交替着添加到左、右两个成形器中。每次,当最后一剂添加物投入之前,贝克博士的心总是剧烈地跳动着,过分的期待弄得他非常紧张,然而奇迹一直没有出现。这已经是第1501次了。他心里默默地祷念着:上帝啊,你还要折磨我多久?他小心地配好最后的两种药物,将其中的一种输进左边的成形器中——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博士叹了一口气,将另一种药物输进右边的成形器中。
“啊!”贝克博士禁不住一声欢呼,只见一束红光和一束绿光,分别从左右两个成形器中穿出,然后融合在一起,显现出异常和谐的美丽。
我成功了!我成功了!贝克博士想哭,想笑,想在地上打滚。然而科学家特有的谨慎和冷静支配着他,他一刻也没耽搁,立即启动一个暗钮,将一红一绿两颗晶亮的药片藏入指纹密码保险箱。然后,把自己关进卧室,整整一天,只让门楣上的微型电子屏留下“我很好,请别打搅我。”的字样。
20年来,贝克博士这是第一次让自己的眼泪痛痛快快地流了个够。他打开挂在脖子上的金质纪念盒,将心爱的姑娘的照片紧贴在唇上,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陆莹!陆莹!亲爱的,这些年来,是你给了我忍受孤独和寂寞的力量,我向上帝的挑战终于成功了,可是现在,你在哪里呢?
20年前,命运让贝克博士不得不忍痛离开他的心上人,陆莹做了另一个男人的新娘。可是新婚的第三天,便传来陆莹自杀的消息。贝克博士的心碎了,他近乎疯狂的意识中只存有一个念头:去杀掉那个男人,为心爱的人报仇。他怀揣着短刀,找到了那间新房。陆莹平静地安卧在床上,苍白的脸色越发显现出雕塑般的古典美。贝克博士吻了吻她冰冷的额头,转过身来,拔出短刀,喷火的眼睛看定了那个男人,一字一顿地说:“我无法违抗命运。我把她交给了你,你答应过好好待她,可是你……”贝克博士的短刀直指对方的喉管,新郎却并不躲避,他只是冷冷地说:“其实是你杀死了她。”
“我?”博士大惑不解,他垂下持刀的手臂。
“是的。她爱你,她忍受不了失去你的痛苦。”新郎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可你不了解我吗?我爱她,我也不能忍受失去她的痛苦!莹莹,我不能没有你!”便猛地夺过贝克博士的短刀,刺进自己的咽喉。他倒下了,鲜血在地板上流淌,他那渐渐无力的双臂艰难地向新婚的妻子伸过去、伸过去……
博士惊呆了,他俯下身去,抱起奄奄一息的新郎,将他轻轻地放在陆莹的身边,对他说:“你放心地去吧,我会把你们安葬在一起。”新郎露出一个欣慰的微笑,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站在这一对新婚夫妇的墓前,贝克博士仰天长叹:上帝啊,你的仁慈哪儿去了呢?
贝克博士下定了向上帝挑战的决心。
经过五年的努力,他弄清了人体专司性爱的功能区也在大脑的灰质层,贝克博士称之为性爱神经中枢。不过男人的“性爱神经中枢”在大脑的左半球,而女人的“性爱神经中枢”在大脑的右半球。他曾仔细观察过一例右脑严重损伤、左肢瘫痪的女性病人,发现她表现出绝对的性爱冷淡。
人体的性爱神经中枢与其它神经中枢相比,比如躯体运动中枢和视觉中枢等根本不同点在于:它不是将兴奋通过神经纤维传递到躯体的指定部位,而是象无线电波那样,向空中发射一定频率的性爱信息,或是接收一定频率的性爱信息。所以,两个异性,只有当他们的性爱神经中枢的发射频率与接收频率的误差保持在一定范围内时,才会产生心心相印的爱情。贝克博士还发现,性爱神经中枢的频率是可以调节的。这一突破性的成果为贝克博士的研究奠定了基础。又经过十五年努力,贝克博士终于完成了性爱神经中枢的药物调节。刚刚放进指纹密码保险箱的一对红、绿相配的药片,就是贝克博士多年来殷殷期待,并且早已命名的“荷一号”。男女双方,只要分别服下这对药片,通过性爱神经中枢频率的再调节,他们就会真诚相爱。
(二)
第三天清晨,贝克博士精神抖擞地站在阳台上,眼望着东方的天际,万道金光从地平线射出,紧接着是那辉煌的腾跃与喷薄。整个世界明亮了,贝克博士真切地感受到了那种爱的温暖。
在饭厅里,秘书送来当日的晨报,晨报的头版头条刊载了贝克博士的荷一号问世的特大号外,并称之为“让世界陶醉的最新成果。”
八点钟,秘书打来内线电话,说是晨报记者张萍萍小姐来访。贝克博士的兴致极好,他说:“我立即见她。”
客厅里,张萍萍单刀直入地问了几个问题。
张萍萍:“请问,您研制荷一号的动机是什么?”
贝克博士毫不掩饰地讲述了20年前的悲剧,他说:“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然而有情人是不是能成眷属不是哪一个人的力量能办得到的,这是由历史的、传统的、政治的、经济的乃至时间、空间等诸方面因素造成的,而我的药片却可以保证既成眷属者都成为有情人。我清楚地知道,没有爱的生活是一种最残酷的折磨。”
张萍萍的眼里已经泪光闪闪,她说:“我很感动,你由自己的痛苦想到要努力解除别人的痛苦,这就是一种高尚。”
贝克博士说:“谢谢你的理解。”
张萍萍:“药片的制作过程很复杂吗?”
贝克博士:“是的。”
张萍萍:“知道配方的人只有你和你的助手?”
贝克博士:“不,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想重蹈沃克博士的覆辙。” 。
张萍萍:“请问荷一号将由哪一对夫妇或是情侣首先服用呢?”
贝克博士:“这要由国家科委研究决定。”
张萍萍:“希望这一消息的始发权能属于晨报。”
贝克博士:“有消息我立即让助手通知你们。”
张萍萍:“谢谢你的合作。再见。”
贝克博士:“再见!”
(三)
服用荷一号的殊荣落到了丁建功夫妇的身上,丁建功是国家一级功臣。两年前那次全国性的电脑灾害中,N市中心的一个机器人控制塔出了毛病。当时正是下午四点钟,有近八千户居民因各种原因需提早准备晚餐而接通了机器厨娘的遥控键。谁知那些机器厨娘根本不去准备晚餐,而是疯狂地抓起各种餐具乱砸乱打,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主人们惊慌失措,四处躲藏、奔跑,被击伤、被打死的人数不断增加。市长办公室的告急电话响个不停,市长火速选派了一支特种部队前往中心控制塔,一面又亲自拨通控制塔值班室的电话,然而得不到对方任何回音。正焦虑间,进塔部队报告,说是他们在塔下发现了两名当日值班员的尸体,而且进塔的各个通道全部封死。事情很明显,一定是控制塔的中心大电脑发生反叛。就在这危急而又混乱的时刻,进塔部队中的年轻的战士丁建功挺身而出,向排长提出单人登塔对付大电脑的请求。排长犹豫了一下说:“我不怀疑你登塔的技术,只是大电脑的辐射光相当厉害,我们没有带遮光面具。”丁建功说:“时间来不及了,救人要紧。我先进塔,你立即派人去取遮光面具。假如我不能成功,你再派人上来。”排长含泪点了点头。
丁建功从塔顶天窗破窗而入,只身深入大电脑腹部,重新调整了程序,保住了机器人用户的安全。而他自己却被辐射光弄得面目全非,由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变成了一个丑陋的看上去足有五、六十岁的老头儿,头发和牙齿也几乎脱尽。
感激、赞扬、荣誉和待遇,这一切都替代不了爱情——丁建功的生理年龄毕竟只有二十岁啊!市长亲自发出号召,希望圣洁的姑娘为我们的英雄献出爱心。
护士小姐伊芳自愿成为丁建芳夫人,她接受了国家授予她的“白衣女神”勋章。可是大家都明白,伊芳对自己的丈夫只有同情、崇拜和感激。如果不是丁建功奋不顾身地战胜大电脑,她的父母以及可爱的小弟弟都将成为机器厨娘的牺牲品。特别是小弟弟,机器厨娘已经抓住他的衣领,举起一柄电炒勺,只需一秒钟,惨剧便会发生。另外,伊芳也清楚,丁建功已经习惯了她的护理。当然,这一对夫妇活得并不轻松,丁建功心里,总有一种负疚感,伊芳内心的痛苦也是不言而喻的。但是为了维护社会的神圣风尚,他们默默地支撑着。其实,N市的市民们也都有一种负疚感,特别是那些被丁建功解救过的人,然而大家能做到的也只是给予他们夫妇更多的荣誉而已。
当这对夫妇服下荷一号之后,一切都变了,他们之间产生了真正刻骨铭心的爱情。丁建功的医生还发现,由于情绪好,丁建功的青春有缓慢恢复的迹象。
噢,荷一号,爱情的信使!N市的市民们破例将这一年度最佳市民的桂冠献给了贝克博士。
(四)
荷二号的成形工作正在紧张地进行。贝克博士希望二号的问世可以确定药片生产的准确周期,为批量生产打下基础。同时也想通过二号的制作,将配方和流程记在心里,然后销毁一切数据。这是科学界以往的教训留给他的经验。
3月5日凌晨一点,荷二号问世,整个过程花去98小时50分钟。贝克博士小心地启动电纽,将药片放入指纹密码保险箱之后,便裹紧他的白袍子,坐在皮椅上敛气凝神,他要把药品制作的全过程重新在脑子里回顾一遍.可是当他这么做的时候,忽然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好象身边有个收录的装置,正随着他的回想一一录制下来。他赶紧停止思考,留心观察,却又一切正常。他想,也许这几天过度疲劳导致精神恍惚吧。不过他还是立即离开了实验室,将自己关进地下室一间特制的密室里,那里是什么信息也无法传播的。贝克博士躺在配有隔离罩的帆布床上,一心一意地继续他的回想。等他确信所有一切全都存进了自己的大脑时,他重新回到实验室,开动微波焚化炉,销毁了二十年来的全部实验记录。
离开实验室,秘书迎上来告诉他,说是有个人要见他。
贝克博士说:“告诉他,请他原谅,我工作了一夜,需要休息。”
秘书说:“他要你看看这张字条,他说你肯定会乐意见他。”
贝克博士展开字条,上面写着:“陆莹的哥哥问贝克博士好!”
陆莹,只这个名字便足以使贝克博士的心跳加快。
贝克博士快步走回客厅。客厅里,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等候在沙发上,微秃的头顶,红光满面。
“你好啊,大名鼎鼎的贝克博士!”
“你好,总经理先生!要是我在大街上看到你真不敢认你!”
“是呀,我太胖了,在减肥中心待了三个月,一点儿效果也没有。”
陆莹的哥哥陆强原来是贝克博士大学时的同学,毕业之后,他嫌搞自然科学太苦,转而去从政。开始曾在一个小镇当过镇长,后来又去经商,听说搞了一个什么公司,赚了好多钱。
贝克博士知道陆强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果然,他向贝克博士诉说了他的一桩心事:陆强在小镇当镇长的时候,他的独生儿子陆小强爱上了一个叫杏儿的农村姑娘,可是当陆强举家迁入大都市的时候,陆小强却忽然反目,想抛弃杏儿,杏儿姑娘几次要自杀,陆强为此事伤透了脑筋。他指责儿子是受了大都市繁华的诱惑,不忠于感情,“我不能同意他这样做,”陆强气愤填膺,“我们中国的知识分子,最重的是道德,再说,杏儿的确是个难得的好姑娘。不过他们俩闹得这么僵,弄得我也……”
贝克博士喜欢直来直去:“陆强,你是为药片而来的吧?”
“对,对对,”陆强说,“我想现在只有你能够帮助我了。”
贝克博士说:“我很愿意帮助你,不过药片的使用权不由我个人决定。”
陆强的眼角突然涌出泪花:“难道,陆莹的悲剧还将重演吗?”
贝克博士的心动了,二十年前的惨剧重现在眼前。
陆强近乎哀求地:“看在陆莹的面上,帮帮我吧!”
贝克博士沉默了,他把手伸进衣袋,轻轻地敲击着送话器的键码。隔壁房间里,得到指令的秘书迅速拨出查询电话,不一会儿,耳塞里传来秘书的声音;“亨得利公司总经理陆强的确有个独生儿子叫陆小强。”
贝克博士叹了一口气:“好吧,我破例帮你一次忙,就把荷二号先给你吧。”
(五)
三天之后,一对中年农民夫妇闯入贝克博士的会客室,他们声称从山区小镇来,他们要对贝克博士提出控告。贝克博士问明情况之后,心里一冷:“坏事了!”
原来这对夫妇就是杏儿的父母。
贝克博士对着激怒万分的杏儿父母说:“如果事情果真象你们所说的那样,请冷静地听我讲一句,目前,控告和张扬都是于事无补的。假如你们的女儿还有挽救的希望,那只能靠我了,懂吗?因为了解药片性能的人只有我一个。”
杏儿父母无可奈何地对视着。
“现在,”贝克博士说,“你们先领我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贝克博士随杏儿父母乘班机飞抵小镇。在杏儿的房间里,贝克博士看到了一幅最丑陋的画面。
花朵般艳丽的杏儿亲呢地搂着一个男孩,那男孩鼻孔朝天,两只眼睛象是两个难看的洞。此刻,那男孩嘻嘻地傻笑着,两行混浊的浓鼻涕一吸溜一吸溜地。贝克博士倒抽一口冷气:“天哪,典型的先天愚型!”再看杏儿,她正掏出粉红的香水纸,细细地替那男孩揩净鼻涕,而且柔声柔气地说:“小强,你真有趣!”全不因有生人在旁而害羞。贝克博士尴尬地一声咳嗽,杏儿生气地斜了博士一眼:“你是谁?又是妈妈请来的说客吧。告诉你,谁也没有权利干涉我们的自由,我爱他爱定了。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还要跟他搬到城里去住呢!”
杏儿的父亲在外面直跺脚:“这是哪辈子造的孽呀,羞死先人!”
杏儿的母亲急得直抹泪。贝克博士觉得被人狠抽了一记耳光似的,他从房里退到外间,神情严肃地对杏儿父母交待:“我回去立刻想办法,不过我需要一点儿时间,你们千万拖住他们,不能让他们结婚,无论用什么办法,记住了吗?”
回来之后,贝克博士立刻将自己关进了实验室。除了进餐,他根本不离实验室一步,累极了就趴在桌子边上闭一会儿眼睛,他要迅速生产出荷二号的解药来。他苦苦地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