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聪抬眼盯着她,一双翻滚着浓浓恨意的眸子令人心惊,半晌,他缓缓的说:“弯儿可曾知道,两个男人之间也能做那苟且之事?”
那张面上,带着一层厚厚的面具,不曾思索半分,和盘托出,将陆弯弯一直以来的疑惑解开,她却无法承受疑惑之后接踵而来的滔天愤怒!怪不得能将三个哥换了个人似的,从前那个如朗朗皓月的男子不见了,在眼前的,是一具带着仇恨重生的三哥……
陆弯弯的心里蓦地烧起了一把火!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殆尽,她背过身深呼吸几口凉气,紧攥成拳头的手,方才袖子下面微微发抖,她整个人不可抑制的浑身颤抖起来,她不知道是在心疼三哥,还是对勾氏的恨!
怒火从胸腔里烧出来,她终于忍无可忍,忽的回头,手掌重重的拍在石桌上,下一秒,石桌应声倒塌!溅起一阵弥漫的尘土……
而陆聪,却自始至终安然的坐在那里,安静的像一个没有生命的布偶,只是盯着被子里的酒落上一层尘土,声音空灵的说:“弯儿,可会觉得三哥很脏?”
陆弯弯忍着要掉出来的泪,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素手搭上他放在膝上的手,黑白分明的眼睛带着浓浓的孺慕之情,“你是我三哥,就算被烧成灰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哥,别以为出个小事便能不认我这个妹妹了,别忘了咱们流的是一样的血!”
她努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一些,毕竟这样的事在现代很常见,她也曾自称腐女,可勾烈的做法却令人发指,尤其是发生在她最敬爱的三哥身上!她心里默默的念着,要手刃勾烈!手刃整个勾氏!否则便誓不为人!
陆聪对她的想法了然,另一只手抚摸上她的发顶,方才放在石桌上的灯笼早已随着石桌摔在地上熄灭,银色的月光倒映在陆聪的眼睛里,将曾经的一切倾诉都抹杀在回忆里……
第二日一早,陆弯弯便得知“爹爹”陆文龚已向飞鸿学院请了假的事,她气势汹汹的找到陆文龚的书房,却见他正慵懒的坐在太师椅上昏昏欲睡,她上前将他桌上的书往桌子上一拍,将陆文龚惊醒了。
他见来人是陆弯弯,扁了扁嘴又要睡觉,陆弯弯气的上前去掐他的脸颊,他才哎呦一声整个脸便成了包子,一边求饶道:“姑奶奶饶命啊!”
陆弯弯将手放开,冷眼睨着他没好气的说:’是你给本小姐告的假?“
”别别别,可千万别怪小的,这都是王爷的主意。“他发疼的附魔着脸颊,苦着脸说。
她皱了皱眉,这元青宸管的真宽啊!不过眼下的确不是出门的好时机,于是也懒得再计较,拂袖而去。
剩下陆文龚在小声嘟囔,”牛什么牛,还不是被王爷把的死死的。";
话音刚落,一道美丽的身影又回到了房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陆文龚吓得浑身一哆嗦,赔笑道:“小姐有事?”
陆弯弯用眼角睨着他说:“你好像很闲啊,陪我去见见我那亲爹爹吧。”
陆文龚在府中早已快憋死了,可是他不敢善做主张,只说问过王爷后再带她去。陆弯弯知道元青宸一向规矩严明,也懒得再理他。
下午时分,听端月前来禀报,二老爷带着一家人进府了。
陆弯弯一听便一个头两个大,她最烦陆巧儿的缠人劲,便告诉端月,若是陆巧儿或者娘亲那边来请她过去,便说她不舒服歇下了。
可没过一会儿,她却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能堪比麻雀的,也只有陆巧儿一人。
不一会儿红莲走进来,见她睁着一双咕噜噜的眼睛没睡,才禀报道:“表小姐听说您不舒服,非要闹着进来看您呢。”
陆弯弯叹口气,从床上做起身子,略微收拾了下头发,便倚靠在床上说:“让她进来吧。”
过了一会儿,如旋风般的陆巧儿便快步走了进来,见她似乎没精神似的倚靠在床头,便关心道:“姐姐这是怎么了?”
陆弯弯说:“昨夜凉着了,有些不舒坦。”
陆巧儿看了眼她身上盖的绸缎锦被,撇撇嘴说:“姐姐也太大意了,这被子虽然好,但比起我家那西域买的鹅绒被还是差了几分,大伯家不会穷到这厮地步吧?”
她听了,只是轻声嗯了一声,她身上盖着的锦被是元青宸从极南之地高价买来的天蚕丝被,用的是一种及其罕见的金蚕吐出的丝,做成的被子冬暖夏凉,有驻颜之效,可谓价值连城,听着她时不时的炫耀,陆弯弯就当笑话听了。
陆巧儿到底是小孩心性,前不久见过陆弯弯戴的红宝石头面心里生了嫉妒,如今找回了面子,心里便觉得畅快的紧,拉着她的手说:“巧儿可能要在大伯家叨扰几日,以后巧儿可以常常见到姐姐了。”
“嗯?为何?”她疑惑的问。
陆巧儿兴奋的脸掉下去几分,意兴阑珊的说:”休提了,我家的府邸着了火,被烧了个精光,只能在大伯家借住几日了。“
陆弯弯不喜她,所以心里并不高兴她住到府中,尤其她那个喜欢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的二叔,同时她心里生出几分疑惑,二叔家的产业众多,虽说大宅被烧了,买个宅子暂时不过是开开口的事,为何非要住进丞相府?又恰逢摩擎在京的时期,所有的事她不得不多几分疑虑。
自从上次她假意帮二叔要回私盐一事,二叔便恼了她,最后私盐只要回了一点点,但他捐出去的钱却更多,可对方是摄政王,所以他只能打掉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因她的借口不舒服,陆巧儿便不愿意随她一起睡了,听从罗婉柔的安排,去了揽月阁后面的海棠苑,而二叔夫妻俩,则住在相隔不远的高雅阁。
因二叔一家人进府的事,晚上在花厅开了宴,一家人围着一张大圆桌子,乍看上去很是热闹,四位哥哥都在,陆巧儿和陆弯弯坐在一处,一边吃饭一边和她说着话,可她欲言又止的,陆弯弯也只当做没看见。
终于过了一会儿,她忍不住了,贴在她耳边小声说:”姐姐近日,可曾见过秦王世子?“
陆弯弯一愣,便听她接着说:”听说他和咸临侯府的嫡女定亲了,不日将成亲呢。“
话音里酸酸的味道陆弯弯没有在意,只说:”好像是如此。“
接着,便听陆文瀚说道:”听说,秦王府要和咸临侯府连亲?不知婚期定在何时?“
陆文龚点点头,说:”听说婚期定在了年底。“
陆文瀚若有所思的说:”唉,这咸临侯府的嫡女也真是好命,我曾见过那秦王世子,是个极好的男子,只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二婶奇怪道。
他继续说道:”可惜咸临侯府的翁主体弱多病,不像个能生儿子的!“
陆弯弯听了,心里沉沉的,自从那日在咸临侯府见过,她便再也没见过赵承泽,昨日的宫宴也不曾见到他,说到底他是被自己连累的,一句谢谢还来不及说过……
她正想着,突然听陆文瀚说:”新婚不久后,只怕就要纳妾了,毕竟秦王府只有赵承泽这么一根独苗,子嗣为重。“
方才饭桌上便没人接他的话,二婶见此不得不继续往下接,”是这个理,秦王世子今后袭了爵,早进府的妾也许便是以后的侧妃呢。“
二婶点点头,看着陆弯弯,笑容甜的直让人发毛,”你巧儿妹妹也不小了,我们虽然一心要将她嫁的好一些,可无奈你二叔的身份在这里,不如,弯儿你将巧儿认作你的亲妹妹可好?“
她的话出口,饭桌上便一阵寂静,陆弯弯垂着眉,心里将二叔一家鄙视了个遍,这些年陆文瀚并不曾与丞相府亲近,记着当年因不学无术、调戏婢女而被娘亲赶出去的仇,可到头来,为了给自己的前途,竟然要将女儿过继到陆文龚名下!如此一来,陆巧儿便是丞相的女儿了,到时莫说嫁给秦王世子当侧妃,就是一般的王孙公子,也不是不行的。
第102章 过继()
二叔的野心,不小。
陆文瀚见陆弯弯没说话,便呵呵一笑,把目光转到陆文龚身上,笑着问:“大哥,你我是一母同胞,巧儿也是你看着长大的,这……”
若是真的陆文龚,也许会忙不迭的答应,世家官宦家的女儿从来不止是女儿,而是和其他世家相好的一段绳子,若是能将女儿嫁到高门,姻亲的关系便能令两个世家拧成一股绳!而这一点,对一直想与王孙贵族沾上关系的陆文龚,是极其向往的,虽说他是一国丞相,可在那些百年簪缨大族来说,根基未免浅薄了些。
于是,联姻便是最重要也最简单的一条捷径,陆文龚恨不得多生几个女儿给他铺路才好!
可席间坐着的,却是假的陆文龚,陆弯弯一个眼神递过去,他便笑呵呵的说:“二弟说的是这个理。”
言语间并没有答应,却又同意他所说的话,顿时令陆文瀚心里的两桶水七上八下。
二婶素来是个厉害的,她满面笑容的拉着罗婉柔的手说:“府中只有弯儿一个女儿,今后若是巧儿能过继到大哥名下,便可以时不时在大嫂膝下承欢,等弯儿出嫁后,也不至于身边太过冷清。”
罗婉柔笑容微微一冷,敛了眉头说:“此事说起来倒也是好事一桩,只是你们膝下也只得巧儿一女,况且巧儿父母皆在,过继到我们名下,有些不明不白的意味,只怕巧儿今后是要被人说闲话的。”
陆弯弯在心里点点头,寻常大户人家过继之事时有发生,但大部分原因是被过继的人家没有子嗣,怕绝了后才从旁支过继个孩子延续香火,或是孩子的父母早亡,寻个庇护之所,而陆巧儿父母犹在,丞相府又有五子一女,人丁兴旺,若是将二叔家唯一的女儿过继过来,传出去也不好听,毕竟做官的,最在乎官声。
二婶见她说的有道理,顿时有些慌,陆文瀚适时瞪了她一眼,便突然哭哭啼啼起来,用帕子擦着眼角的泪说:“大哥大嫂,话虽如此,可你们就眼看着巧儿再嫁入商贾之家,一辈子被人看不起吗,我们就这一个女儿啊!”
商人是古代社会最底层的阶级,一般的官宦人家自诩书香门第,任凭陆文瀚家财万贯,也绝不会娶回一个满身铜臭的媳妇,如此一来,便只有寻个商贾嫁了。
罗婉柔是最见不了别人在她眼前哭的,顿时自责起来,陆弯弯看在眼里不禁蹙眉,轻声开口道:“二婶莫伤心,娘亲所言也是为了巧儿妹妹着想,巧儿妹妹天真无邪,能嫁给真心对她好的人才是最有福气呢。”
罗婉柔也忙劝她,“况且世家里人也不是好想与的,你看那些婆媳妯娌间有几个相处融洽的?一生平安喜乐最好了。”
明明是忠言,在二婶听来却有些刺耳,她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抬起头来没好脸色的说:“哼,说的这样好听,那你和大哥为何还要将女儿颠颠儿的嫁给摄政王?分明就是瞧不上我们家!”
陆巧儿在座位上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一阵红一阵白,一双手在桌下快要拧烂了帕子。
陆文瀚始终是个生意人,此番见妻子说的不像话,便厉声制止住,才回头对陆文龚说:“女人没见识,大哥说的才作准。”
罗婉柔的脸色蓦地沉下来。
陆弯弯淡淡一笑,说道:“二叔这是什么话,我娘句句都在为巧儿妹妹着想,怎的到你这儿便成了没见识?巧儿涉世未深,若真嫁到高门,在那吃人不见血的后宅里怎么死的你们都不知道!”
这话可谓毫不客气了,但陆弯弯却是故意这么说的,她忍着太后皇上,却不见得是个好脾气的人,陆文瀚野心勃勃,想着借丞相府的梯子往上爬就算了,偏偏还露出狂言,她偏要让他们吃瘪!
陆文瀚的脸色极度难看起来,怒道:“长辈说话,哪里有你一个晚辈插嘴的份!若是在南方本家定要罚你去跪祠堂!”
陆弯弯没说话,站在她身后的冥雾羽却冷冷的开口了,冰冷的声音像一把剑,直直的插在所有人的心上!“小姐乃大渊国正一品公主,谁敢言语不逊,按大渊例律当以大不敬知罪当斩!”
话音刚落,陆文瀚一家的脸色都苍白起来,陆文瀚猛然发觉,这个侄女在他面前从未端过公主的架子,可在此刻,他突然发现陆弯弯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温和,也隐隐的察觉出,这丞相府似乎是以眼前这个刚及笄的小女娃儿为先!若是得罪了她,只怕今后自己的日子好过不得。
陆文瀚行走商场十多年,察言观色早已融入骨血成了本能,他虽然从未将这个公主侄女放在心上,可方才被她身边那个一脸厉色的丫鬟一喝,心里还是忍不住猛地跳了几下,心想若是今后巧儿嫁进高门,无依无靠的甚是可怜,若能有陆弯弯这个公主姐姐帮衬,便能轻松不少。
想明白了,面色便柔和下来,仿佛方才发怒的人不是他一般,陆文瀚赔笑道:“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弯儿的二叔,说几句玩笑话怎的了,若是真去跪祠堂我还不舍得呢!哈哈!”
除了二婶附和的跟着笑打圆场,饭桌上的其他人皆是无反应,陆文瀚见此尴尬的收了笑,举起酒杯来对陆文龚说:“二弟前来叨扰大哥一段时日,在此敬大哥一杯。”
陆文龚笑着点了点头,拿起酒杯客套道:“哪里哪里,求之不得。”
气氛重新热络起来,二婶艳慕的说:“弯儿是个好福气的,今后做了摄政王妃,可千万别忘了妹妹呀。”
陆弯弯打着哈哈,“二婶说的哪里话。”
二婶听了,点点头,眼上带了点担忧,小声对罗婉柔说:“听说摄政王性子乖戾,手段残忍,若是嫁过去被欺负可怎么好?”
罗婉柔曾经见过元青宸对自己女儿的模样,虽说现在是好的,可防不住天长日久,若婚后纳了妾,自己的女儿不是要受委屈?身居高位的男人哪个不是身边三妻四妾的?此乃她担忧的一层,还有一层,便是元青宸如今只手遮天!而这份权势,原本该是皇上的,如今却被他一个臣子握在手中,摄政王爷权利再大又有何用?哪天皇上忌惮他,一道圣旨,可就不是如今的光景了。
自从接了皇上的圣旨,她的心里便插了一根刺,被韦氏这么一说,那根刺便扎得更深。
方才韦氏的话声音不大,却能令满桌的人都听得见,陆弯弯冷眼瞧着,却突然听到二哥说道:“二婶别操心,弯儿还有我们五位兄长,再不济也能保她一世平安。”
陆弯弯听了,心里一阵感动,回过头见兄弟四人都看向她,眼中的疼爱之情溢于言表,她抿唇娇笑道:“哥哥们放心便是,若谁敢欺负我,便把他的眼珠子挖下来当花炮踩!”
明明是如一朵倾世娇花,说出来的话却令韦氏一阵寒栗,闭上嘴不说话了。
这一幕却羡慕死了陆巧儿,她扁嘴道:“姐姐就是好命,不光太后喜欢你,我看老天爷都偏着你呢,几位堂哥若能对我这么好,巧儿梦里都会笑醒的。”
四哥哈哈大笑,此刻饮了点酒,便有些口不择言,“巧儿妹妹这辈子也只有羡慕我家弯儿的份。”
年纪最小的五哥都不忍扶额,这四哥喝点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
果然二叔一家的脸色难看起来,陆文龚又扯开了话题……
吃完饭走出大厅,天已经黑透了,红莲为她整理好厚厚的披风,才走进夜里。
哥哥们如往常般顺道送她回揽月阁,因陆巧儿的院子就在揽月阁的后面,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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