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片刻,她又走出来,将木匣交到孙媒婆手中:“请回了许家老爷,里面是我的生辰八字,凌家应了这门亲事。”
孙媒婆也呆了,百年凌家书香门第、知书达理是瞎话么?
这家的婚事都是姑娘自己决定,这家的老人都是摆设。啊呸!连一个穷苦人家都不如。
凌宇飞苦笑地看着孙媒婆,点点头。
他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感觉出孙女的古怪来了。
胆子大了,注意多了,话语犀利了,心思深沉了。
但是他又欣慰,这样的孙女更加坚强了,大风大浪面前,什么都不惧怕了。
他不会有更多的奢求了。
凌烟看见祖父点头了,她扳着自己的手指头,兴奋地一样一样数着说:“许家许了我身份、地位和特权,这样好的婚姻哪里去找呢?”
“对不对,顾二少爷?”凌烟头一转,貌美如花的脸直接对住了顾珺竹。
美人计的甜头让他尝一次也不错。
第六十九章 违约禁嫁()
“我不同意!”凌家小院门口又传来一个声音。
凌家今天的大门,肯定被佛祖开过光了,喜庆吉祥的兆头藏都藏不住,吸引着一拨又一拨不请自到的人,踏破门槛。
小院内,一群拉仇恨的人恨不得“阿赫”地吼一声,吓趴下那个紧要关头打扰了他们计划的、不长眼、没眼色的人。
可当他们同时扭过头看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这种想法了。
开口的男人身材像熊一样魁梧健壮,他的“厥词”还是乖乖地听着吧。
见过打劫的,见过吵架的,没见过一个和新娘非亲非故的男人阻婚的。
“他是谁?凭什么不同意?”孙媒婆愤愤地看向凌宇飞,凌宇飞奇怪地注视着凌烟。
凌烟如泥胎的雕塑一般傻呵呵了。
只有顾珺竹顿喜忧参半。
他喜的是这家伙一出现,许家的婚事必定被他搅黄。
他忧的是前门送虎后门迎狼。这只狼,比许诺凶狠难缠一万倍。
顾珺竹怎么也理解不了,凌烟有那么姿色出众、温婉端庄么?仅仅一个月的功夫,到底是用了美人计,还是树上开花、擒贼擒王什么乱七八糟的伎俩,就在身边招惹了一堆男人,像臭虫一样围着她乱嗡嗡地叫。
他决不承认自己也是这群乱嗡嗡的臭虫中的一只,他也绝不承认自己被那个姿色不太出众、既不温婉又不端庄的臭女人吸引了。
他愤懑了许久的心真想化作一柄利刃,一时不等二刻地剖开凌烟的胸口,看看她的心是什么颜色。
从没有什么能脱离了他的掌控,除了她。
凌烟这是也醒悟了,她翻着白眼,呼叫上苍,老天这是要灭她的节奏么?
她再也不顾及任何形象,当着众人一屁股坐在小木桌上。
盘起双腿,两手合十,举起又放下,放下又举起,嘴里古努古努地念叨了:“佛祖、观音,东海龙王、齐天大圣、葫芦娃、灰太狼,求求你们全部显灵,出来保佑我吧。”
来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南之秀。
他手里举着一张纸,狡诈地笑,无耻地吼:“顾家不要你还有我,白纸黑字,轮不到许家。”那张同时和顾珺竹、南之秀签下的约定,凌烟早就忘掉的约定,现在成了她奔向新生的拦路虎、绊脚石。“我不承认,我是要嫁人,又不是换店。”凌烟摔着两条腿,哭丧着脸说。
“我们去衙门?”南之秀并肩和她坐在了一起,温柔地商量着。
“不去,我认衙门,衙门不识我。”凌烟已经在那里碰壁了,又有顾珺竹、许诺和南之秀三座大山横着,衙门不剥她一层皮才怪。
“明智。”南之秀点头。
“这位媒婆,凌小姐嫁人后能不能出来挣银子?”南之秀很替凌烟着想。
“肯定不能,她要相夫教子啊。”孙媒婆坚定地回答,收了许家的银子就要替许家办事,许老爷一高兴说不定还会打赏她呢。
“这样算不算违约?”南之秀担心了。
凌烟鸡叨米般点头。
“那凌小姐要是天天和男人混在一起,许家能不能答应?”南之秀的设身处地是见血的刀尖,一扎一个准。
“肯定不能,许少奶奶可是千金之躯,怎能抛头露面,更不能违背妇德。”孙媒婆越说越有劲,她看见了第二堆许府赏给她的银子。
南之秀肩膀一怂,双手向前一伸,摆出了一个“我没话说了”的姿势。
凌烟谁也不理会,狠狠地把头扎进了自己盘着双腿间,龟缩成了一个球。
“那你还等什么?回去告诉许老爷,凌小姐暂时不能嫁了。许府真的想要娶她,一年之后再来。”南之秀的脸说变就变,变得又黑又冷,像一个准备杀人的强盗,穷凶极恶。
他的样子吓得孙媒婆忽闪了一下,小碎步直接靠在了球状的凌烟身上。
凌烟却一下子坐起来,靠到南之秀身边,拉着他的胳膊,连同自己的身体,左右摇晃着,声音娇柔做作:“嗯,南大哥,你放了我好不好,嗯?”
就这一声南大哥,让顾珺竹怒目横眉、大发雷霆。
先是对许诺,后又对南之秀,全是当着他的面,当他不是个男人?还是当他死了!
顾珺竹一步一步走向他们,“咚咚”作响的脚步声,吓得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向后退了好几步。
凌烟根本没有在意他,也不知道面临的险境。
她转而嬉皮笑脸,继续摇着南之秀:“我和许大哥已经算过八字,可以白头到老,祖父也允过我们的亲事了。只要你点头,我马上让孙媒婆回复许家,行不行嘛?”
南之秀既不点头,也不摇头,伸出一只手,指向了他们的对面。
凌烟抬头一看,顾珺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
三个人,三足鼎立。
“姓南的,是你的在前还是我的在前?”顾珺竹的眼睛飘向了他手里的那张纸,脸色恢复了平常。
“当然是你的了。”南之秀模样似熊,心眼却像猴子,岂有不明白顾珺竹意思的道理,他幸灾乐祸地笑了。
“举着废纸不累么?”别看他讨好了他,顾珺竹打击起他还是狠、准、快,一等一的功夫比起武功毫不逊色。
他在杀鸡给猴看。
南之秀咂咂嘴,悻悻地把那张所谓的废纸卷吧卷吧塞进了袖筒。
处理完南之秀,顾珺竹想当然的也以君主临朝般的气焰震慑和主宰了全场的人。
从开始退婚到再次占据先机和主动,所有人都被他绕糊涂了,但他傲娇脸上散发出的阵阵讥讽和嘲笑;却让凌烟毛骨悚然。
“你一个月前答应过让我自己选择,现在的状况与你无关。”凌烟岂能示弱。
“人证?”顾珺竹大言不惭地问。
“我能回答是河水和石头么?”凌烟默默问自己。
“物证?”顾珺竹大度地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我真的不能回答是河水和石头么?”凌烟又一次默默问自己。
“你有么?”凌烟偷偷冲南之秀挤挤眼。
顾珺竹光明正大冲南之秀勾了勾手指头。
南之秀实在看不下去眼前这一对活宝的表演了,他笑的肚子疼,笑的直流眼泪:“孙媒婆,告诉许家,凌大小姐跟顾珺竹和我已经画押了,我们不许凌烟嫁。”
第七十章 我主沉浮()
喧嚣的一天随着夜色的降临终于安静了。
散尽了所有人的凌家小院,少了俊男的绝代风华、少了媒婆的庸脂俗粉、少了街坊四邻的神神叨叨,突然萧索的好似没有生气了。
凌烟伺候两位两人休息后,自己独自一人坐在小院里,仰望着夜空中皎洁的圆月和点点繁星,突然对自己的人生气馁消极了。
一整天,她看着别人的眼色过活,以别人的喜怒为自己喜怒的指挥棒,而自己的忧愁与否没人关注,自己的幸福与否没有搭理。
别人是花,她只是败叶;别人是草,她就只能当泥土了。
总之她是依附别人生存的的点缀。
就是这仅有的、可怜的如萤火般存在的点缀,还有可能是自己能为别人带来利益或利用价值的前提下存在的。
她到底算什么?
两颗凉凉的水珠慢慢从她的眼眶中溢出,一点一点地向下滑动着,每滑动一毫,她的心就多疼一分。
一分一分的,她的心疼累积到无法忍受的地步,累计到到要爆炸、疯狂的地步。
“砰砰砰,”院门又响了起来,不啻于催命的号角触目惊心。
“谁啊?”凌烟捂住耳朵,有了遁地的想法,她的心惶惶不安的,突然间害怕见任何一个人。
“我是这家的主人,快点开门。”门外一个刺耳又霸道的声音响起,一时之间让凌烟忘却了心疼。
谁?
这家的主人?
那自己又算那根葱了?
凌烟急匆匆抹掉脸上的泪水,小跑着到了门边,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个头不高的老人,每人身后背着个包袱,抓耳挠腮的样子像是三更半夜投不了店的行人。
一看是上年纪的人,凌烟也不好怎么发作,只得细声细语地问:“您两老有事么?”
那知对方根本不领她的请,其中的那个老妇人一把推开凌烟,大大咧咧走进院子,直奔李妈住的那间房子闯进去。
几声惊叫之后,屋子里亮起了油灯。
不一会,家里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了那间屋子里。
“老爷、少夫人,还认得我们么?”闯进来的妇女完全不顾什么礼仪,敦敦实实坐在了主家的位置上,一双周围长满褶子的昏花老眼傲慢地打量着四周,眼见着没把屋子里的人放在眼里。
张巧华揉了揉自己睡眼惺忪的双眼,仔细辨认了一会儿,不太肯定地问:“你是李妈的婆婆?”
“记性还不错,我就是她婆婆。”李妈的婆婆扯着嗓门回答。
“您来有什么事么?”凌烟警觉地问,从来没有出现的人半夜敲门,准没好事。
“是这么回事,我儿子媳妇到外地去了,他们住的这个小院原本就是我们老两口的房子。如今我们要回来住,你们赶紧的搬走吧。喏,这是地契,你们看清了,别说我们欺负你家。”李妈的婆婆边说边气势地挥舞着枯瘦的手,在凌宇飞和张巧华的脸前晃着一张泛黄的纸。
“谁指示你们的?”凌烟心里门清,这个点上门逼人离开,想都不用想一定有人在背后捣鬼。
她身边站着的老男人缩了缩身子,青一阵红一阵的脸印证了凌烟的话。
“胡说什么呢你?这是我的家,我想怎么地就怎么地。”李妈的婆婆似乎早就把她在凌家受的恩惠忘得干干净净的了,甚至把这处小宅子也是靠着张巧华的赏赐才添置的事实一笔抹杀了。
“老人家,不要急,咱们再商量商量。”被一个月来的时日折磨的早就没有傲气的张巧华低声下气的哀求着。
“什么也别说,明早搬走。”老妇人一把拉过李妈的公公,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这个房间,直接进了凌宇飞的房间,而后“砰”的一声摔上了房间门,再也没有出来。
“公公,烟儿,我们该怎么办?”张巧华的身子紧张的微颤着,左看看又看看,完全没有了主意。
“祖父,您先到我那间小屋里休息一下,咱们明早起来再做商量。”
凌烟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片混乱,她急需静一静,捋一捋最近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她再次安置下祖父和母亲,独自一人走到院子里,趴在那张白天被晒得热乎乎的木桌子上,翻来覆去地想着。
从谢家夫妻登门开始,一个类似连环作案的阴谋一个挨个一个,没有间断过。
背后到底有多少个黑手,她不全知道,但是顾珺竹的父母肯定参与了,他们是最希望儿子和凌家断婚的人。
既然如此,她也不再忍让了。
从此刻开始,她要自主沉浮,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不会再管任何人,顾珺竹、南之秀、许诺所有的一切都见鬼去吧。
以后再想和她有什么联系,要看她愿不愿意了。
至于明天去哪里?
凌烟灵机一动,想到了已经被她遗忘的一件事。
夏天的夜晚,既有繁星点点,又有河边的蛙叫,一点也不寂寞。
似乎只是一眨眼间,天就亮了。
早起的这个院子内,继续着不太平的时光。
李妈的公公婆婆一个拿着扫帚,一个拿着簸箕,咣咣当当的打扫起卫生了,看他们的架势,恨不得现在就撵人出门。
凌宇飞和张巧华也是一晚未眠,顶着红肿的眼睛早早出来等着凌烟了。
只有凌烟,在凌晨时分才入睡,这会正睡得香着呢。
“烟儿,醒醒。”张巧华心疼的摇着凌烟,眼睛却心慌地看着追着她扫地的李妈的婆婆。
“啊,天亮了。”凌烟在母亲的摇晃中醒来,她使劲伸了个懒腰,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下子从小木桌子上跳下了。
“娘、祖父,我们收拾东西了。”凌烟语调轻盈,甚至带着些欢快的说。
一边的李妈的婆婆倒是吓了一跳。
这么容易?
哈哈,自己不仅白白落了一个院子,还挣了十两银子,她昏花的三角眼禁不住得意的看了缩在一边的老伴一眼。
而那个不中用的老头,却用愧疚的眼睛看着凌家几个将要流浪街头的老小。
凌烟左背右夸,将祖父和母亲收拾好的不多的衣物全部揽到了自己身上,又一边拉着一个老人,生龙活虎地走出了这个做居住了不到一个月的小院。
从这一刻开始,她要用自己管自己了。
“我们去哪里啊?”张巧华惴惴不安的问。
“去画影家。”凌烟想也不想地回答了。
第七十一章 生存法则()
说出“画影”两个字的凌烟,当时就吓了凌宇飞和张巧华一大跳。
以前这两个字,在凌烟那里是最大的忌讳。
“孩子,你怎么想到去那里了?”凌宇飞不相信耳朵听到的这句话。
“您和娘都说她是好人,她应该能接受和容纳我们。因为我的清高、狂妄和任性,拖累您们两位老人家遭受这样的罪,遭受这种屈辱的待遇,孩儿错了。如果画影姨娘接受我们,我以后都会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了。”凌烟惭愧地低下头。
那个时代,有妻有妾,不是父亲的错,不是母亲的错,不是妾的错。
错的,只能说是凌烟的穿越,和她后世不同前世的思想。
凌宇飞无言地点点头,内心很宽慰。孙女学会了委曲求全,不是她对生活的妥协和放弃,而是心理的成熟和强大。
人生,不可能永远照耀在晴天下。
可这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却晴的朗朗利利,明明赫赫。
顾珺竹在这样碧空如洗的日子里,心头被阴霾层层笼罩着。
他从早上等到了中午,从中午等到了下午,都没有见到凌烟的影子。
和他一起的,当然还有南之秀。
南之秀比他呱燥,一会问一次所以然,提出一种假设,当场就把内敛深沉的顾珺竹雷蒙了。
两人冷着脸、面对面地就那么坐着,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再也找不出可以说的话了。
情急之下,顾珺竹让店里的伙计去凌烟家找,意外地得知凌烟全家在早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没人知道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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