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柯抓住他的手:“不!怎么回事?”
无崖拍了拍她的手:“长生门的规定是有效的,但前提是两情相悦。陈玉同杜云烟都被我中过对你师兄妹二人绝情断爱的蛊。只要你们之间都未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你与子期还是可以长生的。”
“那你呢!?”
“我?”无崖笑了笑,“我……师傅可比你们活得都要长很多了。我与良辰他娘认识些许岁月,看着她一直默默地在等着我,师傅迟早是要给她一个交代。”
“所以你把命交代了?!”
“阿柯……我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霁柯摇头,现如今的一切,都抵不过她知道无崖子只有一年的寿命震撼:“师傅我不要你死!我不要情爱,我只希望我们还像以前一样,长生在一起。”
“你当初为什么要我们下山,为什么!”
无崖子慈爱地摸了摸霁柯的头。“因为,这是我们长生人,必走的修行路。阿柯师傅走不过去的路,你替我走完他,接管长生门。”
霁柯摇头。她从小便相信他,知他不会欺她,低头忍不住落泪。
“我不要长生,说实话,我到现在都不知我为何,怎么就长生了,和山下的人如此不同。一个人活那么久做什么,我不要日后没有师傅的日子。”
“阿柯……”
霁柯拉开无崖子,神情悲绝:“既然师傅你要赴死,那我定,黄泉随葬。”
“胡言!”
一个声音突插入进来,打断两人师徒情深:“你们都不用下黄泉,我有办法,可让你师傅永生永世和我们在一起。”
霁柯转身,只见一个头戴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特别漆黑的眸子,身材曼妙,眉宇散发凌厉的女人走过来。
无崖子唤她:“夫人。”
★
筋疲力尽,沈寅试过很多方式,但这门就像铜墙铁壁,他无法打通一条路出去。
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一次次让她涉险,却什么都做不了。
不断砸墙壁的拳头此时已血迹斑斑,他站起身来,手插在额头与碎发间,缓了一下思绪。片刻,往后退了退,眼神未有放弃。
在他伸拳冲击打那门时,门打开,一只些冰凉的手抓住他出击的拳头。
沈寅抬头,见来人,凤目星火点亮。
霁柯上下打量他,皱了皱眉:“以卵击石,智商都丢在哪里了。”
沈寅伸手一把抱住了她,紧了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霁柯眸一阵轻颤,身体麻麻的。
这世间,除了师傅,从未有人如此关心过她。而她,也忘记怎去关心一个人了。
失神间,她仓促推开他:“疯子”说着,她立马拿出一个锦瓶,将他手拿过来,不温柔地朝上撒了很多药粉。又将衣袖的一块撕去,为他包扎。
沈寅不说话,看着她为自己包扎伤口认真而嫌恶的模样,想笑,又觉得动人的窒息。
抬头,见他注视着自己,霁柯指间与他触碰一起的小指,微颤,松开。
“咳……走罢。”
“走?”
“离开这里。”
沈寅不明的看她,霁柯则伸手霸气地将他拉出去。
因为她很少主动拉他,一时沈寅脑海也空白了下,跟着她朝外走。
★
山下,马车蜿蜒地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因打了半天那“铁墙”,沈寅毕竟凡体,有些累了,在霁柯对面靠着车窗一点点头,睡着。
霁柯看着他,眼神带着变幻复杂的光彩,最后她坐过去,位置恰好够他的头点靠在她肩上。
霁柯目左右看了看,有些不自在,但最后选择坐直身子,轻轻地闭上双眸。肩膀上承受着他,奇怪地有些过于轻的重量。
“娘子。”沈寅含着笑意突道。
“……”
“在我眼里,你美丽,而温柔。”
“……”
霁柯伸出食指,朝他太阳穴戳去,“装睡可耻。”
沈寅张口欲咬她,霁柯手指蜷缩回去,身子要朝他远一远,被他一把抓住,笑:“好了好了,我不闹你了,你就委屈下把肩膀借我靠一下。”
霁柯沉思片刻:“我想我该叫你“夫人”才是。”
“哈哈,随你,只要你名正言顺地是我的,便可。”
“为何要名正言顺?”
“难不成你想与我偷情”
“你……”
“嘘……”沈寅小鸟依人地靠在霁柯肩上。
霁柯:“〒_〒”
“他们如何放你出来的?”
默了默:“有我的办法。”
“段良辰与柳络又在何处?”
“段良辰还在那里,柳络……不知。”
“那熊面人你可知是什么人?”
一阵沉默。
“你真的未伤到?或受他们威胁。”
“没有。”
静默片刻,霁柯问:“你不再问点别的吗?”
“人生在世总有很多解不开的烦恼和谜,我想活的和片云一样自在,所以只要在意我所在意的即可。而我现在最在意的,是你。”
“……你倒是,活得自在。”
“也活得明白。”
默了默,霁柯看了眼被风撩起的窗外夜暮灯火色。
她轻道了句:“阿寅……如果有一日我亲手把你推入一片永不自在的火海,你会恨死我了吧……”似在对自己,又在对他。
他半晌未回应,她转头见他已安宁地熟睡。
霁柯看了他好一会儿,喃喃失语,似梦:“你怎会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不恨你了
沈寅回到“知了”,霁柯也随他一同回去。
老太君见到他两人很激动,上前拉着霁柯得手如同亲孙女:“这跑哪去了,奶奶想死了!”
说着,一直跟着老太君的小桃子也跑出来,抱着霁柯:“姐姐,姐姐!我也好想你!”地叫着。
霁柯一时不太适应别人对她这般的亲昵,应该说她从未适应过,不知如何回应的好。
沈寅瞧进她的一丝慌乱,上前解围:“好了好了,你们俩诉相思来日方长,先让她休息一会。”说着沈寅把小桃子和老太君一人一手抓住,牵着两人对霁柯眨眼,把这间房留给她一人。
其实霁柯哪里需要休息,应该说她从来都不需要休息。
但此时因她心绪复杂,闭上眼睛一会,睁开,她走到窗台。
一声叹息,她将窗户关上,也关闭窗外明亮阳光。
楼外,掌柜程叔见少爷回来,还听说带了少夫人!带着几名伙计就兴冲冲地往这边赶。
院内正好他正好看到老太君他们,程叔高兴地往沈寅身后瞧:“少爷,少夫人这是在何处?!”
沈寅扬了扬手:“你们少夫人脸色不太好,先让她休息一会。”原是,他一下马车便注意到她那面瘫神色下的不常。
程叔脸色也不好了:“啊……可是我们这里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沈寅笑,“不是,你招待的很好。”
“那是……”
沈寅扬了扬手。
程叔凑过去,只见他一阵耳语,倏尔程叔一脸恍然大悟。
老太君惊奇地问沈寅:“你对他说了什么?!”
程叔恭身做以一句:“恭喜太君!”赶忙退下!
老太君见他慌慌张张的,脸色又兴奋欣慰非常……更是好奇地拉着这正一脸不怀好意的孙儿:“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沈寅打开骨扇,看了看老太君,无辜而诚实着:“只是,说了一句……阿柯害喜,让他赶忙帮我把婚礼筹备了。”
老太君瞪大眼睛:“阿柯害喜!”一时脸色变化瞬意。
沈寅瞧着,扇子碰了碰太君的肩,一笑:“别当真……我就是想催一下我和阿柯的婚宴进度。”
“你……”老太君揍他。
沈寅躲得快跳开:“我去找两套婚宴服来。”看了看天,他有些惆怅,继而对老太君说道:“本来还想找段良辰那怪胎帮忙,看来这回还是要亲力亲为了。”
说着,沈寅告辞老太君,老太君似还未从霁柯害喜中醒悟过来,瞧着他离去……
小桃子拽了拽太君的衣服,童言天真问出了太君也很想问沈寅的:“太君,太君,为什么哥哥要这么着急娶姐姐,为什么……”
★
离开知了楼,因为满城都贴着他的画像,沈寅乔装去了一趟范将军府。
范小青和范将军坐在大堂内,一起的还有几个副将,大家皆是一脸沉重。
沈寅一走进去也能感觉里面的沉重,而几个副将看到他,陆续地都欲站了起来。
范将军当下对他们警惕地看了一眼,他们才压住臀在座椅上。
“你们这是……”沈寅扇子划着他们一圈,连同范将军和几位大将,副将都在,他打趣着:“人都齐了,这是几桌牌要打?”
范将军:“差了一个凑两桌。”
因为范将军的幽默,沈寅低头一笑。
范小青走过来,拉着他问:“哎呀娘啊,大哥你这三天两头玩消失!去哪了都!?”这几天去知了都说他失踪了!
沈寅漫不经心依旧:“还能去哪啊,找我娘子。”
范小青愣住:“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这心思,这闲情……!”这货到底知不知忧患!
“这个时候怎么了?宁为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范小青对他翻了个大白眼。
一个大将拍了拍桌子道:“大丈夫应以国事为重,你成日心念儿女私情,将来如何成大事。”
沈寅扬了扬眉,怪他反应有点“爹”:“愿为闲云自在,其它何必强求。”
众将一阵叹息摇头,还有吹胡子瞪眼的。
沈寅对他们这群人的反应也不陌生,每回见到,都有些郁闷……这帮人吃饱了撑着,没事操他大爷什么心!
范小青扯了扯他衣袖,“你且少说两句没志气的话,他们这群老愤青,不爱听!”
沈寅笑:“好。”
“我们在说胤皇太子与沈家的事,还有麒麟皇子潜入大胤……”
“我差不多也是为这个而来。另外……哎,你娘绣工好,你帮我问问她这两日可得闲,帮我赶绣一对嫁衣出来,我日后定好好答谢。”
“我娘闲得天天抽我!……什,什么……嫁衣!?”
★
沈寅似打定主意要娶霁柯,而且着急地有点让人没头绪。
虽然很多得到他通知,帮他准备婚宴事宜的好哥们姐们,不是很理解他这么着急摆脱单身贵族的原因,但被他通知还是很高兴地想在婚宴现场,整哭他和新娘。
而当事人霁柯还不知道他背着自己,已经着手将一切在暗中打理好,只等她穿上嫁衣,拉她拜堂,亲定。
比起一帮人担心沈寅被胤皇追杀,而他似专心忙着娶老婆的沈寅!霁柯这两日可都在忙着相对他而言,比较正经的大事。
皇宫,霁柯潜入大胤最大的藏书阁。
她将之前手中的藏宝图与里面早期这片大陆还未分割的图一点点拼接,反复比照,查找相关地理古藉……最终让她发现了一些线索所在。
藏宝图所在的位置与大胤开国皇帝的皇陵十分接近,她想会不会在皇陵,但很快被她否定,若在皇陵,以胤皇经常去那里拜查的情况来看,大胤也不会如今这般……
藏书阁内,霁柯拿笔将这片大陆早先未分裂时的图,和大胤地图各滕录一份,用笔又在重要地方做了些备注,将宣纸折好放在胸口,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皇宫内。
回到知了酒楼,鉴于这几日她莫名感到头皮发麻的怪异的……某种不好的直觉,她犹豫:是不是先回青宅比较好。
可一想起师娘的嘱咐……她的脚步始终无法向后。
谁的手突然搭在自己的肩上,霁柯习惯性地以为是沈寅,但转身见到……陈玉,顿时愕然。
“是你?”
“你以为是谁?他?”
霁柯看了一眼他的手:“放开我。”
陈玉倒很配合,放开她。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他最终张了张口,捏了捏拳,先开口,软了软语气:“有消息说,你要成亲了?”
霁柯挑了挑眉:“是吗?”她怎么不知道!
“不是吗?”
她欲说“不是”,可是看着他,她最终选择沉默。
她的沉默,在陈玉看来,却是默认。
他神色有些激动,但还是努力压制,把脸转向一边。
半会,他最终还是转了过来:“不要成亲。”一句简单的话,却是他花了好多力气,带着请求地说道。
霁柯看着他,看不懂他神色里流露的,真情。
他不是,被中了对她绝情断爱的蛊,对了……那蛊也只是十年罢了,难不成没有那蛊,其实他也可以爱她。
想到这里,霁柯弯唇,有些嘲讽地笑了笑。
十年,原来他们,已认识十年了。
十年前,初见心动,知情。
飞蛾扑火,到爱。
遍体鳞伤,知恨过。
豁然放手,劫生……
他们之间,终究辜负了,又错过了很多时光。
霁柯问自己还爱他吗?她还是爱的,她还是爱那个梨花下一瞥惊鸿的少年!
可爱已远去。在无数次绝望与等待后,被一次次伤害地,让她已把那份爱连同回忆一起尘封在内心最深最深的地方。
再遇见,也与他再无关。
在这场悄无声息的爱里,是她一个人的开始,一个人的过程,也当由她一个人的结束,才算完整。
“陈玉,我不恨你了。”她看着他,倏尔缓缓道,带着些许微凉的叹息,流转风中。
陈玉盯着她看了半会,神色落寞:“可是……我发了疯地开始有各种理由恨你,且越陷越深……你告诉我,你是如何做到,就不恨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年相思
沈寅的人一早便发现陈玉的到来,禀告沈寅,怕少夫人被人拐走。
怪异的是,沈寅的反应只是点了点头。过去,也只是躲在暗处,至始至终未出去。让人摸不着头脑,
是夜,霁柯最终辞别了陈玉,对以前那段纠葛的情,画上一个句点。
其实在内心的某个时刻,她也想过她与陈玉的一切能否重新开始。可是那些预想,让她发现无法想到一个结局的,她与陈玉到底不适合。
他有自己很想要的东西,也有很多人,很多事围绕着他。
而她,眼里,天下,只有他。
当初他们的误会其实是可以解开,但他的人生太满,满到无法去为她留点时间,细看真相。
打开门,霁柯的内心沉淀着些许痛楚。她有些迷茫……她回到长生观,不知是否还能像以前那样,重新同师兄,师傅他们回到以前。
这些经历,冥冥中再改变着他们每个人的,人生轨迹。
一只蜡烛突然点亮一室黑暗。
霁柯一惊,见沈寅在她屋内点蜡烛,眼不由抽了抽。
“大半夜做……”
“嘘……”沈寅食指靠了靠唇,神秘道:“待会你就知道了。”
一屋的红烛,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了?全部点完,霁柯依希看到三个字:嫁,给,我。
他站在中间,对她笑的不怀好意,霁柯顿时头皮发麻起来。
何起,一阵弦乐丝竹,弹着抒情的曲调。倒是配景。
霁柯站在原地:“…_…||”
沈寅走过去,把手中蜡烛给她:“送你,愿它为你引路。”
霁了:“不要。”
沈寅笑,吹了蜡烛,抬头看她:“我其实,不是想送你这个。”
“我什么都不缺,你去睡觉吧。”沈寅瞧她的眼神,莫名让她有点慌。可是她说话的语气,倒是十分,十分淡定地。
她往前走,便沈寅抓住她手腕。
霁柯反应过激:“我说过别随便碰过!”甩开他。
沈寅瞧她煞气爆发,一愣,却依旧不怕死地不放手,反而抓得更紧:“我也很想照你的旨意行事,可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