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他踽踽独行的背影,掌柜的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第八章:回头是岸()
寒门巷里的米行刚刚开门,阿莱就赶了进来,他像所有囊中羞涩的人一样,买东西之前都要谨慎地问清楚价格,以防钱不及物弄出难堪;粮行的铺位上列着一袋袋开口的米袋,里面有籼米,也有糯米,有早米,也有晚米,有优有劣,有好有坏,价格不一,质量各异。
见阿莱带着十分犹豫的神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米行的小伙计便冷笑着走过去,问了声:
“客官,都是好米,刚刚碾出来的!”
阿莱也不说话,像个聋子似的不吭不哈。最后,他忽然伸手去那袋,五文钱一斤的碎米袋里,抓了抓那粗糙的碎米,脸上忧郁的神情仿佛在说:
“这样碎的米渣子怎么能吃!”
但是,他却头也不敢抬,只顾勾着头与那小伙计说:
“称五斤!”
小伙计看了看米,又看了看人,最后,漫不经心地抓起一个小布袋,给他称了五斤碎米。在付钱的时候,小伙计见他从那只始终攥着紧紧的拳头中松开来,滚出三个焐得发热的钱;放进小伙计的掌心里,这实在令小伙计感到厌恶至极,仿佛他这几个钱,又脏又臭,还带着蠕动的蛆虫似的,使小伙计心头一痒;他连忙将接过来的钱咣当一声,丢进柜台里的钱箱,再也不愿多看他一眼地撇过头去,任由阿莱走出铺子。
此时太阳高照,气温也暖和了许多,沿街的屋檐都哗啦哗啦地流淌着融化的雪水,街心里一半是房屋的阴影,一般是灿烂的阳光。阿莱很冷,却不敢行走在阳光下;因为,他感觉到在阳光下,自己这个落魄相一定奇丑无比!还有就是,他感到走在阳光下,容易让人认出来,他就是以前巡抚大人王植的车夫,并且还是他把主人举证了,让他们一家人在监狱地度过如此寒冷的冬天!
就这样,他一手提着半袋碎米,一手依然紧紧地攥着剩余的几个钱,无精打采地在阴暗的街心里走着;忽然,他的鼻子嗅到了一阵酒香。于是,他犹豫地止住步子,转身看了看,打着一个醒目的酒字的铺子门口。这一刻,他很为难,如果买了酒,他们一家人就再没有钱买菜了!但是,不喝一点酒,他就提不起精神来,满心里就只有无望的愁苦,那样反叫他痛不欲生!
最后,摆脱愁苦的心里占了上风。于是,他踏上酒铺的石级,并向那个腰肥体胖的妇人说:
“大嫂打两角酒!”
“要哪一种!”
“就要透瓶香吧!”
俗谓透瓶香,就是兑水很重,只能闻到些酒香了!也是,酒铺子里最便宜的酒。两角酒三五口就被他当场喝光了,由于空腹喝酒,肚里没有任何东西来消解,一霎时,酒气上来了,他便有些头重脚轻,晕晕乎乎的感觉。这样一来,他的精神反倒好了很多,也敢走到阳光下晒晒太阳了;心里头仿佛吃了蜜一样,甜滋滋的,逢人便笑!
此时,屋顶的积雪也融化得很迅速,有的屋顶已经可以看见残雪下的瓦片了,屋檐下的滴水却更急了,也使人们感到,屋子里格外阴冷。于是,大家都三三两两地搬出凳子,坐到街上的阳光下晒太阳。
就在这时,有人看见一个身穿白袍的青年,手上提着一柄黑鞘长剑,神情就像阳光一样明媚灿烂,翩翩然走过每一家铺子。
无意中,阿莱一抬头,发现这个人正朝他迎面走来。顿时,他心头一惊,淡淡的醉意也一下子惊散了。因此,他扭头便走;可是,他才回转身来,又看见一个身穿赭黄袍的大汉,手提着一柄鬼头大刀,也朝着他迎面走过来!
这俩个人,一前一后,正是吴双和佘刚。看来,他们此来是专门找他的麻烦了。眼下,他根本就无路可逃,因此他索性往回走——朝吴双走去,他想,毕竟这样他可以先将手中的米,交给婆娘煮饭吃,孩子们还饿着肚子哩!
阿莱跨进家门,却发现孩子们正在吃米糕,他知道家里没有分文,根本不可能买得起米糕。孩子们见了他,都一个个兴高采烈地,举着香喷喷的米糕,向他炫耀说:
“阿爹!刚才那位叔叔给我们卖了米糕吃,你快去尝尝桌子上还有哩!”
显然孩子们都很兴奋,可是,他的婆娘还在床上为了她的那个手镯悲伤难过!
阿莱方把米袋在桌子上放好,便听见孩子们一片声叫:
“叔叔,叔叔!”
他惊慌地转头一看,便看见吴双和佘刚正跨过屋檐下的滴水,走进了他的家门。阿莱,愕然当场,呆呆地看着俩人走进来,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倒是吴双先说话了:
“孩子们都很可爱!为了他们,你应该去刑部说实话,把王大人父子俩救出来!”
阿莱的心是慌乱的,眼睛里也只有恐惧,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他甚至也想过,回头向官府说实话,把王老爷救出来;可是,他怕王大人父子出来后会找他的麻烦,也怕员外郎胡为,会派人来找他麻烦。因此,他左右为难。
也只好装糊涂说:
“我不明白你们说什么!”
“你到现在,还在执迷不悟!”吴双说,“看看你一家人,原先在王巡抚家里过着多么自在的日子!而现在,你平白无故地陷害了他,自己也落得这样的下场,你难道就没有悔过之心吗?”
阿莱愕然地看着他,却说不出话来,场上气氛异常紧张,孩子们都拿惊恐害怕的眼神看着吴双和佘刚俩人,吴双见如此情形,便走向前去,把手摸了摸第一个孩子的小脑袋,微笑着说:
“小弟弟,不要怕,我和你阿爹是好朋友!”
于是,孩子们的神情立即放松了。
吴双再次看着阿莱,说:
“我们还是去外面说话吧!不要吓着孩子们。”
于是,他们来到了一条小巷子里,这里太阳的光线几乎照不进来,阴暗得就像地窖,人迹也很少,十分安静。吴双捧着剑,佘刚提着刀,而阿莱却像一只病猫蹲在墙角里,瑟瑟发抖。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说假话,陷害我们,”吴双说,“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逼你。但是,你无论如何,都应该去刑部,把真话告诉他们!”
良久阿莱才抬起头来,带着十分悲伤的神情看着他说:
“如果,我去刑部说实话,他们会要了我全家人的命的!”
“那你怎么不问问自己,为什么要断送了别人一家人的性命?”佘刚忽然忍不住朝他怒吼。
阿莱登时吓得面色惨白。
“佘大哥,不要激动。”吴双立即阻止了佘刚的愤怒,并且看向他说,“你现在害怕他们会找你麻烦?”
“是的。”
“那好,你只要肯去刑部说实话,我就把你们一家人,转移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生活!”
阿莱听了吴双的话,心里开始犹豫,他抬起头来,仰看着吴双的脸,带着不太信任的神情,试探着问他:
“转移到哪里?哪里才安全?”
“去落雁城,”吴双说,“哪里我有一个很大的庄园,庄上有五六百个庄客,谁也别想进我庄上撒野!”
“当真!”阿莱迟疑地问。
“骗你这种人有什么意思!”忽然佘刚再次忍不住朝他怒喝,“落雁城闻名天下的嵩山庄园,难道你就没有听说过吗?”
“听说过!”阿莱说,“以前是王百万做庄主。”
“对了!现在是我们吴庄主做庄主,”佘刚又指着吴双与他说,“他就是吴庄主,也就是嵩山庄园的庄主。”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阿莱问,他现在完全相信对方有这个实力,并且,也决定痛改前非,向刑部说实话。
“你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
“那好,我现在就跟你们走。”阿莱说,“那我的家人怎么办?”
“顾一辆马车,把他们送去落雁城!”吴双说。
“但是我没有钱!”
“我们有。”
“好,那我现在就去拦一辆马车。”他为自己可以堂堂正正做人,而感到异常兴奋。
阿莱激动地站起身来,朝巷子口走去——他去街上拦马车。(。)
第九章:这个杀手有点冷()
看着阿莱兴冲冲地走出巷子,佘刚说:
“真是一个可恶的人!”
吴双却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也许,他也有醒悟的时候!”
阿莱已经叫了一辆马车停在自家门口,他们没有更多的行李,除了一口藤条箱子里装了几件旧衣服,便只有两床被子了。他正要把被子也抱上车,佘刚却说:
“咱们嵩山庄园,每一个庄客都可以领取两床棉被,你这床被子,还是留下做个纪念吧!”
因此,他便将柳条箱子搬上马车,之后,便安排他内人领着三个孩子也坐了上去。这时,吴双将一封刚刚写好的便笺,交给马车夫,并叮咛他说:
“你到了落雁城嵩山庄园,把这张便签交给杜辉雄总管,他便会,将车费付给你!”
他又对阿莱说:
“放心吧!嫂夫人和孩子们到了庄上,杜辉雄总管会安排好一切!”
“真是太感激你了,吴庄主!”
孩子们坐在马车上非常激动,他们不像大人那样心事重重,更不会依依不舍,他们听说一路坐马车,去一个遥远的地方,就万分激动;马车启动了,阿莱与他婆娘和孩子们依依惜别,转眼间便消失在寒门巷子的尽头。
“走吧!”吴双说,“我们现在就去金山桥刑部大院。”
于是,阿莱锁了房门,便跟随吴双和佘刚走出了寒门巷,他们在巷子口拦了一辆马车。这个车夫正当壮年,身材不高,但腰板结实,四肢有力。穿一领黑色棉袍,腰里系一根麻绳,汹汹的气势,看上去也是一条难得的汉子了。可是,他对待乘客却似乎很有耐心,笑嘻嘻地看着吴双三人,点头哈腰地问:
“三位客官,要去哪儿?”
不等吴双回话,佘刚已经跨上了马车,并对阿莱没好气的说了一句:
“上车!又不教你付钱,你看什么!”
因此,阿莱满脸窘迫地跟在佘刚身后,跨上了马车。
这时,他们听见吴双在下面,与马车夫说:
“去金山桥,刑部大院!”
“哦!好哩!”马车夫笑嘻嘻地,有意无意顺带问了一句,“客官,你们这是要去告状,还是投案!”
“去拜访一位朋友。”吴双微笑着说。
“好、好、好!”对方依然笑嘻嘻地说,眼睛里多多少少带着一些尴尬的神色,“那请客官上车,即刻便到!”
最后,吴双也跨上车去。
马车在街道上小跑着,车夫自由地吹起了口哨,车上的三个客人不发一言。很快,马车拐出了街道,驶上了通往刑部大院的大马路。这里路上的行人少了,路面也宽敞整洁,因此,马车夫扬起鞭子,并与后面的三位客人说一声:
“三位客官,马车上道了,开始快起来,注意坐好了!”说着扬起鞭子一挥,吼一声说:
“驾!”
立即,在鞭子噼啪一声响过后,马车陡然颠簸起来,马儿飞奔着,朝前驰去。马车里,吴双抱剑环臂看向车后,佘刚则扛刀在肩,看着对面的车棚出神,而阿莱却始终将双肘支在双腿上,耷拉着身子,看着自己的脚尖想问题。自始自终,阿莱似乎感到,吴双很理解他的心事,每当他那不安的目光探寻地看向他时,他都会朝他送去温婉的一笑!这使他,内心无比慰藉。
坐在车上,由于空间狭小,使人感到非常压抑!因此,很多人一上了车后,开始都会滔滔不绝地说话,以此忽略这狭小空间里,压抑的心情;然而,现在马车上,却有一个陌生人,并且还是一个让佘刚感觉到十分可恶的人,以他这样的个性,断然是不愿意和他谈话的了!因此,他除了闭目养神之外,偶尔,也想看看外面的光景。
于是,他就旋开马车前壁的遮蓬,想看一看这个吹着口哨驾着马车的车夫,是怎样施展他精彩绝伦的御车术的。棚壁被掀开了一个小角,立即,马车里灌进来呼呼的寒风,可就是这一瞥,却让他看到了一些耐人寻味的东西。
在劲风吹起的袍裾下,佘刚无意中看见车夫的身上裹着锁子甲,腰里插着一把匕首。而这时,吴双也刚好偏过头去,看了看佘刚,见他惊奇地指了指掀起的篷布一角处,吴双也暗暗地点了点头,因此俩人也都格外警觉!
看来,马车夫的确很兴奋,一路口哨悠扬,挥动鞭子的姿势,就像小姑娘迎风挥舞着手绢一样优美、可爱,把沿途在骄阳中渐融的雪景飞快地抛向车后。去刑部大院的路上,要经过状元桥,五子路,相国寺,平顶山和孺子街,尤其是平顶山有一段险路,此路绕着山腰盘旋,一边是大山耸立,一边是悬崖峭壁。这样的道路,往往天色一贪黑,就再也没有马车愿意行走的了。
好在,现在还是上午,并且太阳正烈,路也很干燥,所以这个时候马车过平顶山,应该是没有危险的。
忽然,坐在车厢里的三个人,感觉车厢的前桥仰了起来,他们知道,这是马车在上山了。阿莱对这一带的路况非常清楚,马车一上到这道破上来,他也就禁不住说了一句:
“大家坐好了,马车要上平顶山了!”
“怎么啦?”吴双好奇地问。
“洛阳城里三道险,最险莫过平顶山!”阿莱抬起头来看着吴双说,“指的就是这一段路了!”
吴双点点头,表示: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佘刚,听了也不免相应地做了一些准备,他已经将扛在肩头的鬼头大刀拄在马车的底板上了。
没想到,山坡路上由于地势高,采光好,并且风也大,因此,这一段路异常干爽,马车行走起来也轻松快捷,似乎丝毫没有因为上坡,而力乏减速。不多时,马车便到了山顶,就在马车转弯,正要下坡的当儿,马车夫狠狠地朝马股抽了一鞭,马车的速度顿时飞了起来。就在这时,马车夫侧身一跃跳下了马车,同时,在空中他又向马股上挥了一鞭,骤然,那马便发烈了,嘶鸣着就往悬崖边上蹿去。
霎那间,马和车都滚下了悬崖,半晌才听到下面轰然一声,传来了回音;而那个马车夫却跑去悬崖边上,探着身子向下张望,很遗憾,他也只能看见一片雾霭袅绕,根本看不到什么。
就在他得意洋洋地直起身子的时候,他却忽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并且把他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也想下去!”(。)
第十章:空有宝刀一口()
马车夫惊怪地回眸一看,只见,三个乘客正从路头上悠悠然然朝他走来,这使他万分惊诧,就像见了鬼一样惊悚万分。他嗫嚅着问他们:
“你们是人是鬼?”
吴双与佘刚相视大笑,佘刚将手中鬼头刀一指,喝一声说:
“恶贼,你想爷爷们死,哪有那么容易!”
“不可能!”马车夫依然十分不信地断言说,“沿途,我并没有露出半点破绽,你们怎么就会识破我的计划,你们明明就是鬼魂,阴魂不散的鬼魂!”
“跟你这种脑残的人,说多了也没有用!”吴双笑一笑说,“现在,要不告诉我们,你为什么要戕害我们,要么你自己从这里跳下去,以此谢罪!”
马车夫听了,纵声大笑起来,他笑得很尽兴,就像勤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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