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好像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又哪儿来的力气杀狗!但是,今天却必须杀狗,因为,他答应了太师府的骑都尉,今晚来吃狗肉。
看看天色晚来,两只狗还在后院里的狗笼里活蹦乱跳,这怎么行,这根本就不是他的风格,怎么能让狗如此猖狂!他的心里的确难过啊!他站在门口,面对眼前灰蒙蒙的雪天,默默地伫立了良久,最后,叹了一口气,嗫嚅着说:
“唉!你们俩个混蛋,这么没脑子,谁家里不好进,偏要去当今天下的太师家里,真是,脑袋给驴踢了!……唉!”
这样想着,他又转过身来,看了看客厅里,那些凄清的陈设,又叹息了一声说:
“呸!管你什么人,今晚想在我家吃狗肉,吃****就有!”
可是,过了一会儿,他又被门外无情灌进来的寒风,吹醒了几分。忽然,他又转过身来,看了看外面纷纷扬扬的雪天,皱了皱眉头,又叹息一声说:
“唉!还是去准备吧!毕竟这个人,知道一点兄弟的情况。也许,一切并没有那么糟糕!”
想到这里,他忽然就来了一点精神,于是,他决定现在开始,杀狗!
两腔狗已经杀好了,就丢在后院的雪地上,张山带着箬笠,披着蓑衣,烫狗的热水就放在旁边的木桶里,他抄着刮刀,蹲在地上,将烫好的狗腿抓在手里,就像大姑娘搓洗衣服那样,屁股一拱一拱,脑袋一颠一颠,把个狗皮子,一会儿剃得溜光细滑,干干净净。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雪也下得更大了,忽然,他听到了一阵凄怆的狗吠声!就在这时,他无意中看到,自己的身后,立着一双穿着八搭麻靴的脚,并且,脚踝处垂着的迎风招展的还是白袍,于是,他大惑不解,回头一看,惊讶万分。(。)
第四章:煮酒论英雄()
“吴双、佘刚!”张山惊叫着,激动不已地说,“真的是你们吗?”
吴双就站在他面前,佘刚就站在吴双的身后,他们主仆俩,一个提着黑鞘长剑,一个提着鬼头大刀,都完好无损,笑吟吟地看着他。
“怎么,知道我要回来,狗也杀好了!”吴双用拳头锤了锤他的肩膀说。
“何止是杀狗!”张山激动得无可不可,说,“今晚的好酒也任你们纵情去喝!”
张山看了看俩人的神色,也都有些倦乏之意,吴双的面上似乎消瘦了很多,他的白袍子上还留着几道剑伤哩!佘刚的脸上则风尘仆仆,显得非常辛劳的样子,他想俩人一定饿得慌了。于是,丢开手上的活,拽着俩人的手便向屋内走,却一面说:
“饿慌了吧!回来的很及时,锅里的一锅狗肉,也该熟了!”
他将锅里煮得喷香的两腿狗肉,捞在一个盆子里,又去酒窖里拧了两坛好酒,与二人说:
“赶紧,把这两腿狗肉和酒给我处理了!”
说罢,他在围裙上揩一揩手,说:
“我还去把后院的两只狗弄一弄,待会儿太师府的骑都尉莫四江会带人过来吃酒!”
“很好!”吴双说,“我也正要找他呢!”
大概酉时三刻,街上响起了一阵犬吠,此时,张山也已经团弄好了客人们吃酒的一切事务。便去门外张看,果然,雪地上,在沿街灯笼的红光下,骑都尉莫四江和三位捕快,正披着鹤氅,戴着斗笠,迎风冒雪而来。
到得门口,张山吆喝一声:
“莫将军,三位捕头来得及时!”
四人朝张山拱一拱手,都说一声:
“打搅了,张老板!”
于是,都站到廊檐下,除下斗笠,和鹤氅,回身看这漫天飘舞的大雪。这时,红面的地煞双刀殷开山,跺一跺靴子上的残雪,甩一甩斗笠儿,感慨一声说:
“好大的雪!转眼就有七寸多深了!”
“好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神探狄仁杰郝振强,抖了抖披风上的残雪说,“看这势头,要比七年前那场雪还要大!”
“哈呀!七年前的那场雪确实壮观,”骑都尉莫四江笑着回忆起了七年前的往事,他说,“那年我才进城武考,一路上银装素裹,就跟冰雪世界一般美妙,深蓝的天空,雪白的原野,一路上踏雪而进,真是让人感到像是在画境中一般!”
张山也附和着与大家一道,赞了一回雪景,因此说:
“四位大人,我们还是里边坐下来,边吃边聊!”
“也好!张老板这个主意极好了。”骑都尉莫四江回头向他,伸出大拇指说,“今晚,我们哥儿几个就来个煮酒论英雄可好!”
其余三人,都拍手赞扬说:
“这个名头极佳的了!既高雅又贴切!”
因此,大家也都有说有笑走了进来。
客厅里非常温馨,橘红色的烛光映红了每一张脸,使每一个人都感到温馨舒适。门窗都关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寒风窜进来,张山将两张四方桌,拼成了一张长方桌子,中央坐放着一只灰泥炉子,里面的白木炭此刻燃烧正旺,将架在炉灶上的一锅秘制的好狗肉,煮出了耐人寻味的香气;并且,发出了,不休不止的咕噜咕噜的声响。
陡然,唤起了人们的食欲,因此,活阎王靳水良迫不及待,抄起筷子,夹了一块好肉,热呵呵地送到嘴里,一个囫囵吞便吃进了肚子里。并且咂咂嘴,感到回味无穷的样子。
逗得骑都尉莫四江掩口大笑说:
“靳哥,你也慢些吃,照你这样的吃法,今晚没有十头狗肉,也不得你饱!”
顿时,一席话逗得众人哄笑了一会,因此,喝酒吃肉的气氛也就此打开了!大家开始操起筷子,在热锅里打捞美食,一边又搬着酒瓮,仰头痛饮,把每一个人的热情都推上了**,因此,豪情壮语也就滔滔不绝。
转眼间,每人酒尽一瓮,满锅的狗肉,也所剩无几,见此张山用一个木盆,去厨房的大锅里又盛过来满盆的狗肉,添进他们的火锅里去,并在每人身边各摆上三坛好酒。见此,地煞双刀殷开山,立起身来,走到他面前说:
“张老板,好厨艺,真是绝伦天下!来,我敬你一碗酒!”说着就要拿碗给他筛酒。
张山笑着说:
“殷大人,招呼不周,你尽兴多喝几盅,鄙人实在失敬,不会饮酒!”
殷开山哪里知道,还以为他不屑于喝他这一碗酒哩,因此,面上正有些尴尬,却听得骑都尉莫四江大笑着走过来说:
“殷大哥,你叫张老板喝这一碗酒,还不如叫他上天上去,摘一盆仙桃来得痛快!”
“喔!此话怎讲?”地煞双刀殷开山笑逐颜开地问。
“实在抱歉得紧!”张山连忙说,“这酒,我着实从天戒,生性不会,若要沾着一滴,今夜就别想有好觉睡,浑身奇痒无比,痛不欲生!”
地煞双刀殷开山听了,吃了一惊,连忙赔礼说:
“张老板,失敬、失敬!”
骑都尉莫四江却笑着说:
“你也别说失敬的话,张老板虽然天性不吃酒,可你要是,将个花枝招展的好妹子,推到他的怀里,这时方合了他的意了!”
“哎呀不早说!”地煞双刀殷开山拍手说,“早知道这样,我去崔三爷的客栈里带几个粉头来,今天的酒会不就锦上添花了么!”
张山见他们如此豪情,便索性走过去,与骑都尉莫四江说:
“莫将军,既然三位大人都这样有兴,我有一件事情,不知该不该问?”
此时,大家也都在兴头上,因此,莫四江一挥手说:
“有话尽管说来!”
“我才刚集市上买狗肉,听的说,吴双和佘刚俩人,昨夜大闹太师府,可有此事么?”张山话一出口,顿时,场上鸦雀无声,大家像被孙悟空施了定身法似的,一下子冷静下来!
之后,骑都尉莫四江却大笑着说:
“实有此事,张老板还听到什么了?”
张山正要故意试探他们的事,因此,也就毫不迟疑地又说:
“我还听满城的百姓说,这俩个人,并不坏,他们本事高强,一身正气,从不胡乱杀人的!”
“你说的一点不假!”骑都尉莫四江听闻此言,激动地再次站起身来,直言不讳地说,“这俩个人,还都是我的大恩人哩!”
“是了!”神探狄仁杰郝振强接过话茬,不无感慨地说,“他们俩的确是两条凛凛的汉子,只可惜,我们一官一盗,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是,我不这么认为,像他们这样,光明正大,又都是硬汉,按理说不会做出这种偷盗抢劫的事来!”骑都尉莫四江慨然地说。(。)
第五章:英雄相惜()
“但是,知人知面难知心,”地煞双刀殷开山,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说,“谁知道,他们背地里又是个怎样的人哩!”
“不过,依我看,这俩个人倒是不坏!”神探狄仁杰郝振强,喝完一口酒,放下酒瓮时说,“并且,他们还很善良,绝不会滥杀无辜!”他之所以会有这种认同,那是因为,上午吴双和佘刚,在实力完全胜于他们的情况下,而依然保持克制,冷静的态度,并没有伤害一个人的性命。
“听你这么说,好像对这俩个人还挺了解!”骑都尉莫四江说。
“了解谈不上,”神探狄仁杰郝振强摇摇头说,“只不过,中午我们才与他们俩交过手而已!”
“哦!结果如何。”骑都尉莫四江惊奇地叫起来问。
“结果,我们输得一无是处!”神探狄仁杰郝振强摇头苦笑着说。
“不过,我却感到,能输给这样凛凛的汉子,也着实服了!”活阎王靳水良豪气地说,“他们,的确不是那种得势便猖狂的人,说句心里话,上午他们胜而不骄,不狂,并且对我们三兄弟也都客客气气,能做到这一点,真的不是一般人!”
“那要是,有机会的话,诸位大人愿不愿意跟这俩个人交个朋友呢?”张三笑嘻嘻地问,完全表现得很随意自然的样子。
“怎么不想!”地煞双刀殷开山叫一声说,“只可惜,我们一个是官一个是贼,恐怕屁股亲嘴凑不到一起!”
“这有什么!”骑都尉莫四江说,“我就不管那许多,这俩个人在我眼里,就是顶呱呱的英雄,我就欣赏这样的人,也不管别人怎么去看!更何况,是不是有人颠倒黑白,栽赃陷害他们,也还不知道哩!”
“那如果,他们俩人忽然就撞进来了,”张山笑一笑说,“又该怎么办才好哩!”
“那我就请恩人一起来喝碗酒!”骑都尉莫四江呵呵笑着说。
“恩人!他们俩对你又有什么恩?”三位捕头不解地问他。
于是,骑都尉莫四江,把他附送太师府家眷回朝时,在黑风林遇到的一幕情景,全数告诉了他们。
“没错,他们的身手,的确高深莫测。”听完他的讲述后,地煞双刀殷开山点点头,带着肯定嘉许的神情说。
“这一点的确让我费解!”神探狄仁杰郝振强,带着深思的表情喃喃自语。
“那一点,令你费解?”骑都尉莫四江问。
“太师夫人重金酬报,他们却不受而去!”神探狄仁杰郝振强说,“此事,足以证明,他们俩个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不但如此!”骑都尉莫四江意味深长地说,“我看,他们的言行举止,洒脱自在,似乎还有视金钱如粪土的高风亮节!”
“照你这么一说!”神探狄仁杰郝振强点点头说,“这俩个人,的确让人倾慕尊敬,可惜无缘结识!”
“这有何难,”张山笑着说,“大家看这俩个人又是谁?”
大家循声看去,只见大厅一侧的房门开处,走出俩个气势轩昂的汉子来。走在前面的高挑个儿,面如冠玉,目似朗星,眉宇之间带着会心的笑意,使见了他的人都会备感亲切,备受鼓舞、备受尊重;他的举止洒脱飘逸,反映了他内心世界的慷慨与豪情!似乎这样的人,天生就是让人追崇,让人拥戴的领航人物。
而跟在他身后的汉子,则是一个典型的粗汉,他的那双平静时依然让人觉得怒火中烧的一对虎视眈眈的大眼睛,透着非比寻常的犀利与锋芒,似乎生来就是个吮血磨牙的料;但是,跟着前面这个人在一起,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勇将,似乎,具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武。他的身高,将有前面那个白袍青年一样高,只是,他的壮实却比前面的青年人要鲜明得多,似乎这样的体魄,在百万军中,不怒不吼,只要稍微笑一笑,也会让那些胆小的军士落荒而逃了!
他们就是吴双和佘刚主仆俩,当他们俩人走进大厅时,场上顿时死一般寂静,那一刻,只有火锅里的高汤,还在咕噜咕噜不分情势地乱响一通。
但是,静止也仅仅是一会儿,就像媒婆将一对新人,带到一间安静的房间里,首先迎来的都是紧张的安静,继而便是激动的互访,再之后才有悱恻缠绵的情节。他们这些汉子也是这样,然而,打破岑寂的还是骑都尉莫四江。
他忽然,就像一个傻子一样,激动得高呼起来:
“俩位恩公!”
说着,他兴奋地三步并做两步,跨到吴双二人的面前,正要倒头下拜,却拜不下去。因为,他的膝下有万钧之力将他的双脚杠住了,那不是大山,也不是天梁,那是吴双的脚尖,他的脚尖托住了莫四江全身的力气,使他无法实施这个发自内心最有力的感恩动作。接着他听见吴双,这样和风细雨地说:
“将军,男儿膝下有黄金,不当错拜,过去的那些事何足挂齿,你上午不也救了咱哥一命嘛!”
“恩人怎么就知道这件事了!”骑都尉莫四江诧异地问。
佘刚却笑着接过话茬说:
“莫将军有所不知,其实,我被沈括那厮带出太师府之时,我家庄主,就已经尾随而来了!他只是,怕我心里怄的晦气没处发,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还是不轻易出手!”
经这一说,也使莫四江对吴双的敬重之心,加倍重了。因此,他挽着俩人的胳膊,硬是要拉他们入席。三位捕快此时也都热情洋溢,纷纷离座施礼,他们也同样对上午吴双俩人手下留情,心存感激。因此,神探狄仁杰郝振强率先拱一拱手说:
“两位大侠,光明磊落,义薄云天,实在令我等钦佩之至!”
“久仰两位侠名,今日有缘得见,实在荣欣万分!”地煞双刀殷开山和活阎王靳水良也连忙拱手施礼说。
吴双本来就想通过结识他们,进一步了解王彪俩父子的案情详情,因此,也不管他们是真心实意还是虚情假意,反正要动手也不怯他们,因此,也就向他们中间一坐。
不管,其他三人心中如何,骑都尉莫四江是一心一意要感激俩位恩人的了,待吴双和佘刚俩人一落座,他便兴冲冲拍开两坛好酒,递到他们面前说:
“俩位恩公,今晚我们哥儿几个,也是在这里小聚一聚,不期,天赐其便,就与二位恩公相逢了;因此,我也就借花献佛,请俩位恩公痛饮几杯!”(。)
第六章:同舟共济()
吴双与佘刚抓起酒瓮,并不推辞,只是觉得骑都尉莫四江,这样开口闭口恩公叫着,反而不好办事,因此吴双便说:
“莫将军,今天这顿酒我们兄弟俩一定领情了!只是,这称呼以在下愚见,我们都是一般年纪的同龄人,不如也就以兄弟相称可好!”
骑都尉莫四江见如此说,便也只得拱手施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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