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个叫什么名字?”
“他姓杜,叫辉雄,”孙大雷说,“是少林寺度空的关门弟子,据说他的轻功已青出于蓝胜于蓝——超过了师傅。”
“当今天下都说度空轻功独一无二,”王彪郑重的说,“那他这个徒弟的轻功岂非十分可怕!”
孙大雷点点头说:“他也是王百万最欣赏的一个人物。”
王彪也点点头,他忽然又问:“听说,这个庄园还很大?”
“是的。”孙大雷说,“占地面积至少有四百亩,大小建筑不下于五十处;有东南西三个大门,分别由三个总管常年带着五十个精壮打手护门。”
王彪依然点点头说:“这样坚强的护卫,岂非连一只蜜蜂也休想飞进去!”
“的确如此。”
王彪又问:“有这么强大的武装阵容,为什么王百万一夜之间会一败涂地?那他的第三道防线又是什么?”
“第三道防线不攻自破,”孙大雷说,“从现在他的三位总管对吴双惟命是从的样子,可以肯定,那晚他们投降了!”
“可——笑。”王彪冷笑一声说。
他忽然又问:“据说,吴双这次来嵩山庄园纯粹是为了雪恨二十年前的满门家仇。”
“没错,”孙大雷说,“刚才我与他打斗的时候,他就是这么说的。如果,他说的话是真的话,那这件事也就太可怕了?”
“那件事太可怕?”
“吴双和王百万的这件事。”孙大雷说,“照吴双的话说,王百万还是他的亲舅舅。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么他们之间的仇恨岂非非常可怕。”
“这件事本来就是真的。”
“哦,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一次轮到孙大雷惊讶了。
王彪说:“二十年前落雁城的这件惊天惨案震惊江湖,而我又是一个浪子,所以我听到的故事和看到的故事往往都要比别人多。”
孙大雷讶异的说:“可我在落雁城住了这么多年,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这很正常。”王彪说,“很多人都是这样,活在当下,却忽略了当下的事;当有一天,他从别人口中听到那件惊奇的怪事,原来就发生在自己身边时,他又会大吃一惊!”
孙大雷点点头。
王彪忽然又问:“现在你们落雁城的官府,还像以前那样玩忽职守,对老百姓的事置之不理,浑浑噩噩,不思进取,也不作为吗?”
“这一点你算是问对人了。”孙大雷说,“以前的衙门老爷,我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当官管事的;但是,前年上任的卢知县我却知道他是一个,能力不大,做事到很尽心竭力的人。”
“哦,何以见得?”王彪看着他专注的问。
“现在城里的秩序比以前好多了,打架斗殴需要我出面解决的事也越来越少了,”孙大雷说,“就是一点不好!”
“那一点?”
“穷苦的人还是很多。”孙大雷忧心忡忡的说,“只要你从这城里走一遍,你依然会看见几个饥寒交迫的人,这说明我们这个县城还有苦难。”
王彪点点头说:“倒是比以前好多了。”
他忽然又问:“以前你这里是不是有个叫胡为的知县?”
“哦!那个混蛋。”孙大雷嗤之以鼻地说,“再没有比他更让老百姓痛恨的官老爷了!”
“何以见得。”
“哼!他在落雁城要说还有谁感谢他,那就是落雁城大大小小的妓女了。”孙大雷愤愤地说,“在落雁城,老百姓的苦难他是看不见的,但是老百姓的油水他却榨得干干净净。有一个关于他的可耻的故事你听过吗?”
“什么故事?”
“那年闹饥荒,老百姓饥寒交迫,于是都涌到城里来讨饭。”孙大雷说,“可是他把上面拨下来的赈灾钱物,都贪到自己的口袋里,还装模作样的在县衙门前大张旗鼓支起十口大锅,每天为饥饿的灾民熬一顿稀粥;可是,穷苦的百姓却不知道,原来自己度命的钱粮都克扣在这个贪官的手中。因此,人们还对他感恩戴德哩!更可耻的是,他趁老百姓饥不择食,就派人去穷人家物色那些长得标致的姑娘,大量廉价将她们买进来,十分好的就留在自己府上,稍次的就高价卖到京城的妓院去。因此,那一年,全城民不聊生,而他却发了一笔横财。”
“是啊!这个人很可恶。”王彪说,“可是,这样的人却官运亨通,现在他竟做到了京城的员外郎了。”
“这就叫世道。”孙大雷愤愤地说,“有钱就有权,他在这里做知县的时候已经攒足了本钱;我想他除了皇帝老儿这个位置买不到以外,世上的官爵没有他买不到的。因为,他有的是钱,所以他现在又有势了!以后,他的势力还会越来越大,他的钱也会越来越多。”
“我还听说,当年吴双家的血案,就是因为他不肯发兵剿捕,才酿成那场惊天大悲剧。”
“那吴双怎么不去找他报仇?”
“我想,也许是他现在的实力还不够吧!”王彪说,“或许,他正在一步步向他的所有仇人,一个一个清算呢!”
第六章:太原城主呼延无疆()
门外已下起了绵绵秋雨,他们的谈话还在继续。
“现在王百万被赶出了嵩山庄园,他接下来又会怎么做呢?”王彪突然又问。
“我想,他一定会去找呼延无疆。”孙大雷说。
“呼延无疆?”王彪陡然一惊,他问,“莫非太原城城主,呼延无疆。”
“是的。”
“他为什么要去找他?他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好朋友。”孙大雷说,“因为——也只有这个人才能对付吴双。”
“哦!听你这么说,这个人好像很厉害,你好像也见过他?”
“非常厉害。”孙大雷说,“我跟他有一面之缘。”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受人尊敬的人。”
“他长什么样子,年纪又有多大?”
“他身材不高,但很结实。”孙大雷说,“应该跟我这个身段差不多,但是比我还结实。那年我也是在嵩山庄园,偶然与他结下了一面之缘;并且,还很荣幸能与他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上吃晚饭。”他说着,脸上浮现了一抹自豪、激动、兴奋的神情。
他接着说:“他很风趣,也很健谈,总是笑不离口。刚一见面我真不敢相信,他竟会是个赫赫有名的江湖大人物;第一眼给我的感觉,他更像一个无忧无虑的享受着高官厚禄的官老爷。但是,当我坐下来与他攀谈了几分钟后,我又感觉他不像是个颐指气使的官老爷;我更认为他一定是附近的某位乡绅!他就像一个饱读诗书的教书先生,他文质彬彬,和和气气。说的话也如春风拂面,仿佛每句话都说到了你的心坎里;他说话的时候非常注意场合,他的每一句话,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受到尊重和鼓舞。他从来不会厚此薄彼,在一个场子里,他不管你是农民还是戏子;也不管你是布衣还是老爷,他的话都是一样的亲切热情,根本没有丝毫的贵贱之分。跟他聊天,就像沐浴阳光一样,有无限的温暖和惬意,不知不觉就让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听他讲话,简直是一种享受!就像听了一个美女,用甜蜜的嗓音,唱了一段优美的歌曲一样让人快乐。不仅如此,他还是一个非常谦虚的人,他明明懂得的事情比你要多、比你还要透彻;但是,他在听你发表对这件事情自以为是非常独到的见解时,他却很有赖心,并神情愉快地聚精会神听你把话讲完。同时,他又是一个非常严谨的人,他做什么事情都很有讲究;他吃完饭后,一定要拿茉莉花茶漱一漱口。他说:这样才对得起跟你聊天的朋友。他的穿着质朴而高贵,整洁合体,远远的就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非凡气度。其实像他这样的人,好像比那些咬文嚼字的酸儒,更称得上文质彬彬的君子风度了。我是之后才听王百万说起,他的刀法天下无敌。真想不到,这样一个一团和气的人,竟会是一个武林高手;这果真是,真人不露相。这句话用在他身上,再好不过了。说实在的,直到现在为止,我仍不敢相信,他一个温文尔雅的人,竟会是一个令江湖翘楚的武林高手。你说是不是?”他问王彪。
“他有多大年龄?”王彪再一次问他。
“喔,”孙大雷激动地说:“说起他的年龄,我想起来了!那还是六七年前的事了。那次与他见面,正是傍晚时分;当时的季节正在春夏之交,他穿着一套青灰色绸袍,里面裹着一条洁白的汗衫,神采奕奕;他坐在王百万宽敞的大厅里,傍晚的余辉也刚好照在他自信愉快的脸上,他的话妙趣横生。看那样子,当时他应该也就四十多岁。你也知道,生活条件优越的人,再加上他的心境又好,这样的人是不容易显老的;他们的面貌,也通常都要比他们的实际年龄,显得年轻很多。所以,我推断,他现在顶多也就六十上下的年纪了吧!”
“原来是这样!”王彪再次陷入沉思,忽然他又说,“呼延无疆可是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大人物。”
“没错。”孙大雷说,“太原有了他,人们都可以夜不闭户;路上丢了东西,也不急着去找,更不用担心会丢失。”
“哦!”王彪再次感到惊讶。
孙大雷继续说:“那地方,若是有人在路上捡到人家遗失的东西,他们都会很自觉地将捡到的东西交到当地衙门。因此,那里的人即便是丢了东西,也不会像我们这样心急如焚——他们毫不担心。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自己的东西是在太原城里丢的,那么几个时辰后,他们去太原的城衙门就一定能找得到。”
“听你这么说,那他这个太原城主的确不简单。”王彪说,“看来这个人为当地百姓做了很多好事,却不知他的刀法究竟有多厉害?”
“应该是非常厉害,”孙大雷说,“江湖上如雷贯耳的‘一刀定乾坤’指的就是他。”
“这个我到听说过!”王彪来回踱着步子。
外面的雨下得大了,屋檐下的滴水也由原来一滴一滴的水珠,变成了现在一串一串的水帘。
见王彪带着沉思的表情,在他面前来回走着,孙大雷也突然产生了一个新的想法;他认为,王彪刚才问的这些问题,跟他将要与吴双进行的决斗,似乎关系并不大。可是,他却好像正在为此事思虑重重——好像,他在为吴双将要遭受的不可预见的强敌的攻击而不安似的。
因此,孙大雷问他:“你这是怎么了?”
王彪回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孙大雷又问:“你别告诉我,你这是在为吴双的安危而犯愁?”
王彪依然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他突然又说:“我还听说,西北一带的江湖大事,有委决不下的,只要呼延无疆一出面都能妥善解决?”
“那倒是。”孙大雷说,“西北一带的武林,向来都以他马首是瞻;所以,在哪里凡事只要他一出面,人们都会委曲求全。”
“如果王百万找到他帮忙,那吴双不是很危险?”
“那倒不一定,”孙大雷说,“呼延无疆是个善恶分明的人,除非这件事是正义的;否则,再好的朋友他也是不会胡乱帮忙的。”
王彪点点头,喃喃的说道:“但愿如此!”
第七章:王百万在悄然行动()
侵晨,当嵩山庄园正从黎明的黑暗中醒来,当四周还笼罩着黑暗的薄雾,当人们的视线还不能分辨五十步以外的景物时,王百万已登上了牛车,他们——一头老牛、一辆残破的牛车、一个比牛车还要陈旧的老车夫,孤单地载着王百万——这个昔日风华不可一世的富家郎,酸楚地离开了闻名天下的嵩山庄园。
从极富到极贫,这种打击实在太大、太毒、太狠烈,多数人因为接受不了这个可怕的事实而一命呜呼。尤其是这样的事实还要完全暴露在,一向熟悉你的乡亲们的面前,还要经受一次乡亲们说三道四的无情践踏和冷嘲热讽的肆意凌辱;这于当事人来说,实在要比灾难本身还要让人痛苦、恐惧十倍。这也就是,人言可畏的程度了。
所以,当王百万从惊悚中清醒过来,他还要感谢吴双——让他一早离开嵩山庄园,这实在是对他的一种回避人言可畏、回避冷眼旁观的刺痛的最有利的保护。几乎,从嵩山庄园出来的一路上,他们的牛车没有碰见半个熟人;这让王百万绝望的心情多少有了一丝侥幸的愉快。
是啊!奇怪的人心就是这样。有时,安慰一个遭受巨大灾难的人的最好的办法,竟是忘记和冷落。
多么巨大的灾难!多么残酷的现实,一夜之间是似而非;多么骇人的结果——弱肉强食,你永远都是江湖不变的底色。
终于,王百万他可以心临其地境感受老牛拉破车的浪漫之旅了;曾经,他也像很多富人一样,当自己时来运转坐在轻快奢华的马车里,享受着窗外飞快消逝的沿途风景时,他们总要带着富人装模作样的惊叹口气,对路旁坐在老牛拉的破车上的穷人,表示由衷讥诮的赞叹和发自内心虚假的羡慕:“天啦!多么轻松,多么自然,多么惬意,我真想拿我的马车跟他换一换!”
现在,也许就有某一辆疾驰而过的豪华马车,里面的富人见了王百万现在的这种情形,也发出了同样极具讽刺的感慨。
他们讽刺的是谁?也许是未来的自己。
老牛的步子向来都是很缓慢的,也很沉稳;它不会因为王百万愁苦的情绪有多么浓烈,而稍微轻快一点儿奔跑,以使坐在车上的人在激烈的摇摆中暂时忘却烦恼。从这一点我们可以毫不迟疑地肯定,老牛是个善良、诚实无欺的君子;它不会拿虚假的把戏来哄骗人们的快乐,也不会拿花言巧语的卑贱来取悦主人的欢心。它不但诚实而且非常善良,它对主人的鞭子从不抱怨,也对主人的爱护也从不挂在嘴上千恩万谢;这一切人们从它持重勤劳的身影中感触太深了。同时,老牛还是个淡定君子,是个不会为了五斗米而折腰的汉子;这一点,我们从恶狠狠抽在它身上的鞭子对它当时的反应,可以看出来。它从来都不会因为你掌握了可怕的鞭子,就对你卑颜屈膝;你要是对此不满,而露出了自暴自弃的神情,它也同样不会作出喜出望外的轻浮举动。顶多,它会泰然自若地突然停下它那庄重的步子,当着你的面拉一泡屎,以此对你一向傲慢的神气,做一次针锋相对的彻底羞辱。
你要是说它是冷漠无情,那你真是曲解了这个一贯沉默的大思想家了;两个例子足以说明问题。当公牛嗅到母牛就在附近的时候,这时,任凭你主人的鞭子有多狠烈,不在乎拴鼻的牛绳有多坚韧,都等于形同虚设,于是老牛是那样的疯狂,那样的义无反顾地朝着母牛狂奔而去。
这是什么?这是爱的力量。
这一点,人类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人们知道爱情的力量从来可以压倒一切。其次是,不管是盛世太平的日子,还是灾难频乃的日子。老牛在吃着吃着青草的时候,它会突然抬起它那颗一向多愁善感的大头颅,朝四周望一望,看一看,仿佛它在对眼前浮华的世景,作出未来还有苦难的惊世骇俗的预言。
牛车在大路上无精打采地颠簸着,此刻,王百万脑海里的思绪,也像眼前平旷田野上的田埂——千头万绪。他像一个生了重病的人,耷拉着沉重的大脑袋,看着自己盘在牛车上,穿着绸缎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