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的确很短,一个生命有时候却在某个特定的时辰里,永远定格了!这是生命的局限,但却促成了那个特定的时辰的永恒!
钟勇,出发了!他带着艰巨的任务,去落雁城,南门外,枫树林对面的聚贤塔——他要在这个地方——并且从他走出凤鸣客栈开始计时,在一个时辰内杀死法云方丈!
他丝毫不担心,会完成不了任务,因为,他相信握在手中的这把唐刀!
熟牛皮嵌造的棕红刀鞘,金光闪耀的刀盾,舒适趁手的握柄,完美无瑕的刀叶,构成了唐刀举世莫当的锋芒;所谓,名马配金鞍——钟勇选择了唐刀,就像诸葛亮选择了刘备集团一样,英明正确!
锋利无比,杀人无算的唐刀!每一次砍断敌人的脊骨时,都会传来一阵清脆的嘎吱声!这使他有一种无与伦比的快感,就像是感受天籁之音一样痛快和惬意。
想到马上又可以听到这种悦耳、刺激的声音时,他就异常亢奋,就像豺狗嗅到了血腥一样激动不已。于是,他加快了步伐,希望预期的妙境提前到来!
夜幕就要降临了,西天的残阳,此时比血更浓、更红、更黑!仿佛,那是血染黄沙的征兆!当最后一抹阳光,疲倦地从遥远的山脊上投来,钟勇已经走到了距城南大门,还有一射之距;这时,他的身影被金色的阳光,夸张地在他身后的大路上,无限地拖长,变成了一个摇摇晃晃的可怕的魅影!忽然,他的身子一踅,便消失在城门拱道的阴影里!就像是,夜空中的磷火,璀璨夺目的瞬间之后,便消逝得无影无踪。
深秋,落叶片片凋零,这是生命枯竭的一种征象,是运命,面对大限将至的一种无奈的惆怅!是风吹落叶的一种,生命的悲凉的境况——是忧伤的色彩!
此时,在聚贤塔的旁边,有一棵落叶梧桐,在这深秋的季节里,它就像过早枯萎的生命,此时叶已落尽,只剩下一些光怪陆离,突兀着的枝丫,仿佛,它是在衬托孤寂塔楼的死亡气息。
塔楼的四周芳草萋萋,在风霜的渲染下,也有了残阳一色的憔悴!枯草之于古塔,虽然,它们彼此仅有数步之隔,却俨然一副老死不相往来之象,都是那样孤傲、清高,遗世独立;就像而今的人们,相伴一世,却互不相问,相逢一世,却从不往来!
然而,有时候也让人自愧不如!毕竟,在这样无数个夕阳西下的日子里,无边的芳草那样安详、静寂地,敞开它宽敞的怀抱,拥抱着古塔耸立的侧影!虽然它们彼此无言,却让人感受到,那首深情曲子的美妙!
就在这时,有一双慈祥、雍容的脚步,踏上了古塔斑驳的方形石板;一领袈裟,一条禅杖,一念永恒,构成了法净禅师,光辉灿烂的人生!他慈祥而宽容,沉厚而博大,他具有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和宁静;他每走一步,禅杖的底部就会在脚下的石板上,跟着移动一步,并且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仿佛,那是老僧击打的木鱼,清晰而有秩!
那一步一击的声响,如此和谐、清脆、超脱,似乎,是为古塔带来的绝妙的声乐!那一刻,就连古塔的石门,也怀着无比崇敬的心情,以庄严无声的礼仪,迎接了法净禅师的驾临!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无情的声音,在空寂的塔楼间里响起。
“来者,可是少林寺法云方丈?”
法净禅师抬头望去,只见通往二楼的石级上,立着一个手持唐刀的黑衣青年人;他冷峻的面上绝无丝毫表情,就像古塔的石壁坚冷而无情。他的眸子里泛着炉膛里燃烧正盛的绿光,悠悠灼人,仿佛有心要将这个年迈慈祥的老僧人,烧亡;他的手背上青筋裸露,仿佛要将漆黑的刀鞘抓裂。他的右手已经迫不及待地满满地抓握着刀柄,就像抓握着少女粉嫩的乳房一样,激动而亢奋!他现在只是在等待——等待老和尚的一句话:是也不是!
法净禅师,不慌不忙,他向他起手朝礼说。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这位施主,你又怎么称呼?”
“呼你妈个头!我问你的话里!”对方,恶语相向,迫不及待。
于是,法净禅师故意迈开步子,走到夕阳照射的那面窗口前,从侧面迎对着石级上的黑衣人说。
“俗话说!你不理我,我不理你,我又何必要告诉你,我的法号呢!”
“哼!我会让你自动说出来的!”黑衣青年人,阴恻恻地说,并且,他手中的唐刀,已经缓缓有力地拔了出来。
刀光闪耀,寒气逼人!
见此,老方丈叉开五指,一手挡前,惊惶地问。
“年轻人,不要乱来,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横刀相逼!”
“老秃驴,唧唧歪歪,管你个****毛,杀了你再说!”黑衣人恶狠狠地说完上述话后,将刀鞘一掷,正要朝老方丈挥刀砍杀,却猛可里听得对方不迭连声的说。
“慢!慢!慢!,你这小施主,也忒急了些,本想好好与你说说话,你却这般焦躁;好吧!你想要问些什么,我都实话告诉你!”
“当真?”对方问,却已举刀在手。
“当真!”老方丈说,“出家人不打诳语!”
“那你,可是法云方丈!”黑衣人问的依然,还是这句话。
见此,法净禅师失望地摇了摇头,起手朝礼说。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又来了!你个老秃驴,我叫你回话!”黑衣人几乎暴跳如雷。
“是又怎样?”法净禅师忽然问,“不是又怎样?”
“是我就杀了你!”黑衣人说。
“那你就当我不是好了!”法净禅师说。
“真是摸逼搽吊,太不干脆了!早说嘛!”黑衣人说罢,手中唐刀带着昏天黑地的怨愤,朝法净禅师忘情地劈来!
禅师挥仗迎击,左格右挡一阵后,却发现身上的法袍,被搠了几个透明窟窿,好在无伤大体。方丈大惊失色,方知对方凌厉莫当!眼看着方丈招架不住,渐渐地被抵到了墙角里,似乎在太阳没入西山之前,战果就会分晓!
就在这时,方丈趁机向下一蹲,将禅杖横地一扫,企图摧垮黑衣人的下盘;不料,黑衣人早已纵身一跃,人已凌空飞起,刀锋也像一道闪电,照准方丈的囟门直劈过来!
“看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忽然,窗前白光一闪,一柄犀利的长剑穿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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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可怕的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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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刀和剑有着不同寻常的特性,它们的出现,都在历史的悠悠长河中,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尤其是唐刀,在中华民族的兵器史上,抒写过绚烂的篇章!
但是,剑的骄傲也不容忽视,它是高贵典雅的又一种象征,它和刀的较量,昭示了文明与野蛮两极的辉煌。
所以,它们在某些时候,也会像天敌一样水火不容。
在吴双的战斗史中,败在他剑下的,没有一个不是轰动过武林的人物,至于他们使用过的武器,那真是五花八门,几乎涵盖了兵器史上的全部。
但是,这么年轻,就把唐刀运用到这么可怕的境界——钟勇,在他的眼里还是第一人;就像,他这么年轻,就把长剑的威力,发挥到了这样高深莫测的程度——一样在江湖人眼里都是一个奇迹。
那么,当钟勇的唐刀和吴双的长剑相遇的时候,谁会是最后赢家?也许,很多人都会说吴双。但是,我要说的是,要看运气!
“铮!”一声震耳发聩的龙吟声响,钟勇劈向法净禅师的唐刀,被窗外穿来的一把,锋芒四射的利剑挡开;来人的身法飘逸、快捷,犹如一只戏风的飞燕,一掠便到了古塔里面。
来人戴斗笠,穿白袍,披宝蓝色鹤氅,背对着窗外斜阳,以至于面前的钟勇看不清他的脸;但是,钟勇可以感受到,来自对方那凛凛的霸气。
他的利剑就像螳螂的触角一样,敏锐地朝前斜探着,似乎钟勇的唐刀,再要像对待方丈那样,肆无忌惮地攻进去,已是不大可能了;他的鹤氅的下摆,在晚风中翻飞,宛如立在峰峦之巅上的雄鹰,任由劲风吹起它翕动的翎羽,眼睛始终盯视着远处的猎物,毫不松懈!
这使,钟勇突然变得稳重了起来,仿佛,在那一瞬间,他也懂得了,运用语言的奥妙去探寻对方的深浅;于是,他竟也会用起这彬彬有礼的语气询问来人。
“阁下是谁?怎么会这么晚,来到这荒凉的古塔里?”
“我也像你一样,是一个不愿透漏姓名的人!”对方说。
“哦!原来是这样。”
“但是,”对方冷冷地说,“我却知道你是谁!”
这让钟勇很不安,那种感觉就像自己赤身露体,被人一览无遗;于是,他的心里产生了一股无端的恐慌,就像是偷瓜的小弟弟,被老爷爷人赃俱获逮着正着。
他试探地问:“那我是谁呢?”
“这么年轻,就能用一柄唐刀,拦住当今天下,少林寺老方丈手中的这柄禅杖的人,除了我们的民族英雄钟勇,我想不会有第二人!”
钟勇着实吃了一惊,那种感觉,不止是裸露在别人的眼皮底下,简直是对方已经在开始如数家珍地清算,你身上有多少根肋骨、多少节脊骨和指骨等等!
世上最恐慌的事情,莫过于自己的秘密,被毫不认识的人,如数家珍般地清算了!
“你,太抬举我了,”钟勇说,“我怎么会是民族英雄呢?”
“你怎么不能是民族英雄!”这时沉默已久的少林寺方丈,说,“扶桑刀客桥本龙太郎,本来就是中原武林的一场噩梦,而你却漂洋过海,深入重地,将这场噩梦永远驱散在鹰愁涧下,这难道不能被世人推举为民族英雄吗?”
“你也知道这件事?”钟勇惊恐地看向老方丈问。
“何止是这些,”少林方丈指着他说,“我还知道你现在做了呼延无疆的走狗,今天你无非是想要在这里,替呼延无疆杀人灭口而已!”
哈、哈、哈、哈!钟勇大笑,这是他发出猛烈攻击前的一种征兆,也可以算是他调整好自己心态的一种特殊方式,因为,在他斩杀扶桑武士桥本龙太郎的时候,他也发出过类似的狂笑。
狂笑声止,他的话声出口的同时,几乎刀声也响起来了!
“既然是这样,我就送你们俩个上西天!”
他的刀迅如电闪,一挥、一斩,携带着万钧之势,朝方丈和吴双俩人风卷残云而来。
但是,天际的雷霆和风起云涌的态势,往往不是一块乌云就能形成的,它是正负冲击的力量所构成的;因此,在钟勇手中的唐刀,掀起的万顷波涛之下,立即迎来了吴双惊涛骇浪的剑势。
顿时,天愁地惨,鬼哭神嚎,在刀光剑影之中,人们仿佛看见了两条苍龙在古塔里,追云逐日,翻波激浪!
在钟勇看来,对方的长剑,就像毒蛇吐信,防不胜防;又像鬼魅飘拂如影随形。于是,他大吼一声!使出浑身解数,手中唐刀也骤如雨发,朝对方狂劈乱砍。
此刻,天际的残阳,渐渐变成了乌云,一个时辰应该所剩无几了!远山的暮霭正在悄然涌动,古塔下的衰草也在凄风中,发出了嗦嗦的声响!塔楼里,刀剑撞击的声音此起彼伏,也似乎越来越急,越来越烈;也许,两虎相争必有一死!
这当儿,俩人已经战到了古塔的最顶层了,似乎都已经绝无退路了。期间,他们至少也已拆解了,有一百八十招之多了。
在钟勇看来,这个过程中,他应该已经斩杀了十个以上,像扶桑刀客,桥本龙太郎那样的武士了;而他到现在为止,却还没有找出吴双的弱点在哪里!这让他感到,惴惴不安,仿佛自己身陷一团漆黑之中,看不到光明,找不到出口!
于是,他手中的刀法,愈来愈狠,愈来愈急;其实,这是一种恐惧的表现,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狂乱。
这对于,吴双来说,是一种绝好的机会!
客观地看,俩人的本领应该是不相上下的,甚至,钟勇的刀法更占优势;但是,钟勇的最大弱点不是刀法的不足,而是,心性的狂躁,这是导致他最终必败的原因!
就在钟勇的唐刀,将要砍向吴双的左肩之际,看那势头似乎志在必得;可是,战局瞬息万变,吴双的身形忽然向左侧一闪,一道剑光如龙、如电、如蛇,蓦地缠上了钟勇持剑的手腕。
那当儿,不容犹豫,钟勇也似乎别无选择,所以他只能松开刀柄,缩回手臂,否则手腕必断无疑!
紧接着,大地传来了晚风拂过枯草的声响,法净禅师在下面听到了咄的一声!响亮,仿佛是有一门兵器,钉入了墙壁的声音,继而打斗声戛然而止,空中只有晚风吹动枯草的唦唦声!
法净禅师大吃一惊,他担心吴双有失,惊慌失措地一口气跑到顶楼。
结果让他大吃一惊,唐刀已钉入了石壁之中,而钟勇已不见踪影,吴双也已归剑入鞘,他正将斗笠甩出窗外,迎着法净禅师,微笑着说。
“法师!肚子饿了!我们回去吃晚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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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欠债还钱()
今晚漆黑,无梦,但也无眠!
落雁城沉寂如死,凤鸣客栈沉寂如死,那间豪华宽大的客房也同样沉寂如死!
无眠,无梦,是人在漫漫长夜中最可怕的一种体念;而,此刻呼延无疆正处在这种最可怕的体念之中!
他想不明白,这个世界上,竟还有钟勇刺杀不了的敌人,并且他的刀还被人钉入了古塔的墙壁,而人却不知死活,不知去向,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这样看来,他眼前的敌人的确很可怕!
正当他躺在宽大得如同,比武的擂台那样的床榻上,漫无头绪地想着,那些百思不解的问题时;忽然,屋顶上就像有只老鼠在走动,弄出了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他敏锐地觉察到那会是一个可怕的敌人。
于是,他高度警惕,随时做好还击的准备!
就在这时,鳞光一闪,一柄飞刀呼啸而来,却并没有瞄准他的身体,而是,咄的一声!钉在了床沿的方木上。
这样看来,来人并没有要取他性命的意思,似乎完全是在,给他传递一条信息。
这样看来,当时的邮递员还真有些特别!
因为,他看见飞刀上带着一张纸条,上面清晰地写着一行文字。
他取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这样一句话。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夫子庙前说话,不要耍花招,否则,后果自负!”
呼延无疆登时一跃而起,恍如噩梦初醒,惊得他面如死灰,他的眼睛里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他的举止有些失措,就像个神经病人,把裤子当成上衣穿了半天没有成功;他最后,几乎在跨下床榻的时候摔了一跤!
也就是这一跤,让他清醒了!
他穿好了衣服,抽出了垫在床下的钢刀,并拔出刀身,看了看那幽暗的刀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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