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看护（上）（）
“细花，买药的钱不够，再给俺点！”一个面色青白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打断了这个中年妇女的自说自话。眼睛看都不看周围，只管伸出手找她要钱。
这个叫细花的妇女的脸色耷拉下来，她把一直挎在胳膊上的竹篮放了下来，嘴里小声地说道，“俺身上已经没有钱了，刚才就全都给你了。”
“啪”中年男人一听说没钱，脸色顿时就变了，扬起胳膊冲着细花挥了过来，嘴里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你这个丧门星，是不是想要老子死？连抓药的钱都不给老子够数。”
“俺不管你是去偷，还是去抢，都给老子弄点钱过来。”他恶狠狠地瞪着细花，“要是弄不到钱，老子地病治不好，那老子就先杀你全家，然后再杀你。听到没有。”
这个中年妇女早就没有了刚才的活泼，瑟缩着身子，眼睛里闪着害怕又憎恶的目光。她哭着不停地摇头，“家里能卖钱的东西全都卖了，再也掏不出一分钱给你。”她小小声对这个中年男人说，“要不你先抓一部分药，其他的药等俺筹到钱再买？”
“不行，”这句话不知道触到了这个中年男人哪根神经，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狰狞起来。他一把抓住细花的衣领，“你是诚心不让老子好是不是？老子死了你就可以带着你那个拖油瓶再改嫁是不是？”他掏出拳头劈头盖脸地就往她的脸上砸，嘴里污言秽语张口就来。
细花身体蜷缩成一团，极力抵抗着来自中年男人的暴力，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淌个不停，“不是的，孩子他爹，是家里真的没有钱了。”
“没有钱了？”中年男人的身体虚弱，打了几拳后，就再也提不起拳头，直喘粗气。他的眼睛一下就钉住了细花身边放着的篮子，“这篮子里藏着什么？你这个丧门星，是不是偷着老子藏东西了。给老子拿过来！”说完就要去抢那个遮得严严实实的竹篮。
细花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就扑到了这个竹篮上方，牢牢地护住了竹篮，“孩子他爹，这篮子的东西，这篮子里的东西你不能拿啊！”
“给老子滚开！”到底是男人，他一个用力就把细花甩开，伸手就拿开了上面遮盖着的麻布。篮子里面用稻草裹着好好地，里面是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鸡蛋。
中年男人一看到鸡蛋，眼睛就瞪了起来，“好啊！你这个老娘们！还藏着这么多鸡蛋！你竟敢骗老子家里没有卖钱的东西，这些鸡蛋不可以换钱吗？”他气急败坏，揪着细花的头发左右开弓，几巴掌下去，这个年轻女子的脸肿胀起来。她却不敢反抗，只是捂着脸哀哀地哭着，嘴里颠三倒四就是同样的话，“这鸡蛋你不能拿去。这些鸡蛋是俺娘家嫂子让我帮她卖的，真的不是俺藏起来。”
“你骗，你只管骗！等老子把鸡蛋卖了换钱，买了药再来同你算账！”这个中年男人眼里心里都是鸡蛋，根本就不管中年妇女的哭求，用力把她扒拉到一边，提着篮子就要走。
“孩子他爹，这篮子鸡蛋真的是我娘家嫂子的。你不能这么拿走！”细花死死地抱着中年男子的脚，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不管这个男人如何拳打脚踢，就是不让他走。
中年男人被缠住了，怎么都走不了，气得面露凶光，举起拳手喝骂：“你这个臭娘们，存心不让老子活，那老子现在就先锤死你。”
细花尖叫出声，一只手捂着脑袋，另外一只手却还是紧紧地攥着篮子边沿，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中年男人越发气恼，高高地扬起了拳头，想要狠狠地揍一顿这个不听话的臭婆娘。
“这鸡蛋多少钱一个，我全买了！”即将落下来的拳头很快就被一个淡漠而陌生的女声打断。中年男人应声看去，才发现自己的婆娘身边还坐着一个年轻的美貌女子。
“是你说要全部买俺的鸡蛋？”这个年轻的美貌女子单是坐着，全身上下就透露出一股十分威严的气息。这个中年男人面对着她，刚才的神气一下就消退。在她的面前他就感觉自己矮了一大截，刚才对着自己婆娘的威风一下就没了，说话的时候都带着谄媚。
这个插话的女子正是蒋碧薇，开始她还以为是这位中年夫妇合起来唱双簧的，可是看着看着，发现这个中年男人对着这个叫细花的女子下手十分的狠辣，根本就不像是演戏。这才开口叫停。
“你开个价吧！我全买了。”蒋碧薇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个篮子里的鸡蛋最多不超过五十个。有心想要帮下细花的忙，免得她再这样下去，遭受更多的皮肉之苦。反正林乐乐他们开着早餐店，隔三差五就要买鸡蛋。拿到店里去很快就会用掉，也不用担心天热放久了坏掉。
中年男人见蒋碧薇气势不凡，再想到自己拿去零零散散地卖，还不知道要卖到牛年马月去。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报了个价，“同志，这些鸡蛋都是俺这婆娘的娘家嫂子攥的，都是自家的鸡下的蛋。供销社卖的鸡蛋可没有俺这里的这样大，都是小个小个的，买着也不划算。”
“少说废话，多少钱一个？”蒋碧薇被闹得脑袋嗡嗡的，只想着赶快了结，她不耐烦地问。
“俺这鸡蛋卖了是拿来买药的，俺也不讹你，一个五毛钱，怎么样？不贵吧？”蒋碧薇看着就像个不识烟火的人，中年男人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试探着说了个价。
“一个鸡蛋五毛钱，你这些鸡蛋难道是金子打的？”蒋碧薇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这一幕就被从楼下下去的林佳佳撞了个正着。他“啧啧“地从篮子里取出来一个椭圆形的鸡蛋，对着门口的光线细细地查看，嘴里嫌弃得很，“你这些鸡蛋在家里不知道放了多久了，你看看，蛋白和蛋黄之间的界限都模糊了。两毛钱一个我都嫌贵，还想要五毛钱一个。想钱想疯了？”
第599章 看护（中）（）
“走开，走开！俺又没有说把鸡蛋卖给你？你别挡在面前搅了老子的生意。”这个中年男人见莫名跑来一个男人搅局，气得横眉怒目，伸出胳膊就要去推林佳佳离开。却被林佳佳顺手一扒拉就扯了出去。
“表妹，这些鸡蛋都不新鲜，家里的鸡蛋都是专人送过来，比这些鸡蛋不知道新鲜到哪里去，而且价钱这么高，明摆着是想宰你一刀狠的，别买！”林佳佳根本就不理会中年男人的叫嚣，对蒋碧薇说。
中年男人一听林佳佳说话的内容，就明白他和这个年轻的姑娘是一起的。他两眼一翻，白眼球间或一轮，悻悻然，“不买就别乱问价，耽误老子的时间。”说完，吃力地提起竹篮子就走，脚重重地踢了瘫在地上的细花一脚，“臭婆娘，还不快起来提鸡蛋，想让老子累死啊！”
见鸡蛋没有卖出去，细花也顾不上别的，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抽抽噎噎地伸出手去接男人手上的篮子。一个松手送得快，一个伸手慢了些，篮子一下就掉落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竹篮子光肉眼可见的，蒋碧薇就发现外层有好几个鸡蛋因为忽如其来的撞击而有了裂痕，在里层的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个鸡蛋撞烂。站在旁边的蒋碧薇都能看清楚，更别说一心挂念着鸡蛋的细花。
只见细花脸色一变，扑过去小心翼翼地用手捧起几个撞烂的鸡蛋，心疼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怎么就碎了这么多？你怎么不能俺拿住了再松手。”她满心里都是破了的鸡蛋卖不了钱，一时之间忘了畏惧，情不自禁地埋怨了一句。她小心地翻检着篮子里的鸡蛋，每发现一个破的，就越发肉疼。她把破裂的鸡蛋单独拿出来放在一边，粗粗算来，这篮子鸡蛋破了起码有七八个，都快有五分之一的损失。
这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破了的鸡蛋别人不会买，而自家拿回去吃，那就是白白浪费了钱。在中年男人眼里，这篮子鸡蛋几乎等同于他的药钱，药钱一下就少掉了五分之一。他本来也在心疼，可是在听到一向唯唯诺诺，怕他怕得不行的婆娘竟然还敢顶嘴，那股子心疼气愤，一下就迁怒到自己的老婆身上。
“你这个败家娘们，让你那东西都拿不稳，那要你有啥用。”伸出手又想冲着细花挥巴掌。这次却没有那么顺利，胳膊被牢牢地定住，“谁让你冲着女人动拳头的？明明是自己的错，还要赖到自己老婆身上，有什么出息。”
如铁钳般的手指捏得中年男人哇哇乱叫，“老子的婆娘，想怎么揍就怎么揍？你管的着吗？松手！松手！痛痛痛，快给老子松开啊！”眼看着手腕处一处乌青，中年男人的脸上出现明显的痛楚，他大喊大叫，“快来人啊！打死人啦！打死人啦！”
这对夫妇吵闹时，药房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下班，药房前面的等候区就只剩下蒋碧薇兄妹俩和这对中年夫妇。这个时间段正是吃完晚饭没多久，最为松弛的时候。除了急诊那边，其他窗口都紧紧地关闭着，根本就没有人过来看热闹。只有少数几个病患家属匆匆经过，即使看到这边在吵闹，瞥上一眼，就事不关己地快步离开。因此，中年男人喊了半天，不但没有喊人帮忙的人，还惊动了急诊窗口的职工。
“安静，安静！”有脑袋从窗口伸出来，满是冷漠地呵斥，“再吵吵就叫保卫科来了！”
保卫科的震慑威力很大，中年男人见自己喊得喉咙都干了，都没有人过来“伸张正义”，顿时怂了，“老弟，老弟，老。。。。”
“嗯。。。。。”林佳佳冷冷的目光，几乎要把他钉在地上。
中年男人也是乖觉，急忙改口，“俺，俺，俺错了，俺不该打俺婆娘，俺身上还有病，老弟，你就放俺两口子走吧！俺不卖鸡蛋给这个大妹子还不行吗？”如果不了解内情的人听到中年男人这样一句话，还以为是林佳佳欺负他了呢。
清官难断家务事，林佳佳帮着出头，这个中年妇女细花只顾着哭，要不就是重新摆放着竹篮子里的鸡蛋，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说还没有什么，听到中年男人的话，还怯懦地的帮着她家男人求情，“大兄弟，这是俺当家的，可不能打坏，打坏了俺家里就少了顶梁柱。”
蒋碧薇气极反笑，她问细花，“你男人打你打得那么狠，你还想跟他一起过？”她可是看完了全程，这个中年男人对自己的婆娘下手可没有丝毫留情。就是现在，她的脸上还留着大耳刮子留下来的青紫呢。起来走动的时候脚步也是很不自然，显然踢的那几脚也没有考虑到会不会把自己的婆娘给踢伤。就这样还维护这个中年男人，蒋碧薇只觉得不可思议。
“俺这不是没有法子了吗？”中年妇女细花显然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很是认命地回答，“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怕嫁个蛤蟆也要跟着它住泥塘，谁叫俺命苦，摊上这么个男人。俺男人千不好万不好，好歹也是孩子他爹啊！”
“大妹子，鸡蛋你还要不要？俺是实诚人，算你便宜点，一毛五一个可以吗？”她话题一转，期盼地望着蒋碧薇。
蒋碧薇险些跟不上她的思路，下意识问道：“这些鸡蛋不是你娘家嫂子托你给卖的吗？你现在卖了，得的钱不就都被他抢走了吗？”她下巴努了努另外一边正在讨好林佳佳的中年男人。
细花的脸色一顿，整个人都变得灰蒙蒙，“谁叫俺命苦，这些鸡蛋被俺男人看到了，那卖的钱怎么都到不了俺手上。那只好把这鸡蛋换成钱，给俺男人抓药，抓了药，他的病好了，俺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蒋碧薇好奇，问道，“你男人得的什么病，医生检查出来了吗？”
第600章 看护（下）（）
细花的神情迷茫，回想了老半天都没有说清楚医生到底是如何诊断，但是她记得他男人是什么个症状。她对蒋碧薇描述道，“俺男人是得了一种怪病，轻易受不得累，只要一累，身上就像是针扎似的，痛得直在地上打滚。他这个病只能静养，”说到这里，她有些歉疚地继续说，“还是俺没用，手脚慢，在地里挣不到多少工分。俺婆婆说是营养没有跟上来，多弄点有营养的吃食给他吃着，他就会慢慢好转过来。”
这哪里是什么怪病？分明是懒病、馋病，蒋碧薇听了只觉得刷新了三观。她看着一脸真诚的细花，简直不知道该说怎么才好。别人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偏偏细花还信以为真。可想而知，这个男人说是拿钱买药，谁知道骗了钱又去干了哪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这个臭婆娘胡咧咧些啥？还不赶紧把篮子提起来走！”细花的这番话，不但蒋碧薇听得分明，就连旁边的林佳佳和她丈夫也听了个正着。这个中年男人当即怒骂出声。
细花迷茫不已，看着怒气冲冲的男人，不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话，有惹来这一番责骂，“孩子他爹，俺哪里又说错了，这不是你和俺婆婆经常挂在嘴上，让俺给你多开小灶的吗？”
中年男人简直要被自己的这个蠢婆娘气死，“你给老子闭嘴，你知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要不是有个年轻健壮的林佳佳站在旁边，他非得好好地教训下这个臭婆娘一顿。
“孩子他爹，生了怪病怎么不能说？”细花疑惑不解，只觉得满脑子都塞满了浆糊，不明白怎么连生病都变成了家丑，而且还是不能说出去，告诉给别人的家丑。她自觉理清了其中的逻辑，“孩子他爹，难怪你不让俺告诉别的人，是因为你怕这病治不好，其他人看不起你是吗？”
不用继续往下听，再看这个中年男人一脸掩饰不住的心虚，林佳佳俩哪里不明白，这分明是这个男人偷奸躲懒，随同他亲妈找了个这个借口。这么个拙劣的借口，只要一听就可以听出来不对，偏偏这个细花不但没有听出来，反而还信以为真。
“大妹子，哪里不对吗？”细花见蒋碧薇一言难尽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大妹子，那你还要不要买俺的鸡蛋，俺给你算便宜一点，一毛钱一个。”看来她是真的很急切想要把这些鸡蛋给卖出去，也不等蒋碧薇这边讨价还价，自己就主动降了价。
“喂，你男人根本就没有病，他是装病骗你的。”林佳佳也是大开眼界，也不多想，干脆点醒这个被双重蒙骗的中年妇女。
细花的脑袋摇晃得像是个拨浪鼓，一点都相信林佳佳所说的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俺亲眼看到俺男人一发病就痛得发抖，在地上不停地打滚，这怎么做得了假。”再怎么说，她死活不相信自家男人装病，只是一个劲的摇头。
蒋碧薇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这样的无用功根本就没有必要做。反而是林佳佳气得不得了，一边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会这么傻？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任凭他磨破了嘴皮，这个中年妇女就是不相信他的话。
“你这么生气干什么？”蒋碧薇倒是淡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她是为了面子而硬撑着不承认？”
林佳佳愣住了，“你的意思是说那个细花知道她男人装病？那她干啥不让嚷出来？”
“嚷嚷出来又能怎么样？她还不是得继续待在那个家里为他们做牛做马。”蒋碧薇冷冷地说，“你没听他男人前面说了吗？她还有个孩子，估计是前头改嫁带过来的孩子。一个女子孤身带着一个小孩子，能落得多少好。还不如就待在这个家庭里，再不好，好歹也有个容身之所。”
“薇薇，你真厉害！这都是你看出来的？”林佳佳敬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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