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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它一样下场的还有一些小树和荆棘丛,还有几堆大大小小的山石和泥土。
原来它来自那里,簸箕山,只有那座山上才出产高品质的紫砂石。
原来它是一次垮崖事件的牺牲品。
3★。
这还不是重点,最主要的是,邱癫子看到了大约四十年前,是谁把它活生生地变成了两半!
他已经能一眼就能看出相熟悉之人的血脉传承,认人更是一认一个准。
就是他!他认出了那人,那人的丰姿气概从小就与众不同,他人虽然小,气象却比簸箕山还大。
也看出了那人那时的年龄,所以也就推测得出那件事髮生的年份。
那凶手还是个精瘦的小少年,他可能连木杩都还搬不动,就端了一条高板凳,拿了一把中号的手锯,竹篓里只有三五件工具。他来到它身边。
仔细打量一番,少年又用右手张成中卡的样式,从上卡到下,再从下卡到上,到了一个位置,他把树梢慢慢抬起来,垫在高板凳上,果断是把树尖锯断,就从断口的逢中处开始,从上面慢慢往树根处锯。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还有些笨拙,有些生涩,更有些吃力!他锯得很慢,新鲜的树木水分重,有咬性,就是被锯开了也还有股惯性在合拢,阻塞锯条,更是加大了难度。
那少年有着人所难及的恒心和毅力,他明显是力所不及技也不到,但他就是顽强地做个不停。对时间的利用也很充分。每当手锯软了他就停下来去剥树干上的棕衣,剥上一小段又去接着锯。
他还不断地改进自己的方式方琺,树干夹锯条他就用石片和木条楗开,树干晃动太大他就用棕叶子搓成绳索绑在高板凳上。板凳过高他就倒过来用板凳脚来当架子,看了这个少年的作为,就是今天的邱癫子,也是佩服不已。
当棕树锯开到一半长度时,忽然信息中断,它最后的记忆就只到这里,再也没有了。
看过那少年锯开棕树,看着杏花嫂正在细呵护梯子的双足,邱癫子再无怀疑,这架梯子,就是那个少年做的。
4★。
那个年龄的孩子好多连家务都还不会做,他却已经在独自做家具了!
邱癫子所不知道的是,少年用的那根高板凳,那把锯子都是他亲手做的。那根锯条的制作,比做架梯子还更难,因为那还得会打铁,会煎火,会用锉刀,会搓绳索,甚至烧那锯条用的石头炉子,都是那少年用砧子手锤打成的。
从小,他就不止于一技在身。
黎杏花清洁完毕,她直起腰来,协助邱癫子把梯子放在凹槽中,摇了摇,牢固,完美!
嘘了一口气,她这才来得及横了邱癫子一眼,嗔怪道:“你的眼珠子是不是不想要了,老看不该看的。”美人大多有这个能力,不需眼见,也能感觉到有人在偷看。
邱癫子是个正经不了三分钟的人:“我正是看最该看滴。”
“信不信我也把你的鱼眼睛挑了?”鱼眼睛,多余的眼睛。
邱癫子对上了她恨过来的目光,及时说了句正经话:“原来你所深爱着的,不是它!而是他!那个十一岁的,还没有长大的他!”
“就是,咋的哪?不可以吗?忧乐沟的女人,在心底里,永远有一个位置,是专属于他的,谁也取代不了,不信就告!”不信就告,快乐的口前话,告就是‘试试’的意思。
“可你的年龄相差太多了,你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代的人。”
“如果有一分可能,哪怕他已经是八十岁一百岁了,要是上天再把我变成处子,我一定要竭尽全力,做他的新娘子!”
谁个女人无真心,只看你能赢取几分。
这是最理直气壮的爱,是最真挚的情感。
爱到很自豪很骄傲。
感情真到了这种程度,就是情无不可人言,真地可以昭告天下,不渗一点虚假。
“我也跟你一样滴佩服,原来他才十一岁,就做出了这把梯子。”
5★。
“你也看出来了?这架梯子就是他的成名作。在此之前,虽然他已经做出了很多小物件,但大人们都有当小孩子做过场,没有多在意,有了它,人们才明白,原来他是认真滴。他家离开老宅子时,几乎彻底裸身出户,除了最贴身的衣服,不带走一物。汪家因为已经享受了大屋正房,算是最大的受益者了,所以就没有得到什么家具杂物,就只有这把梯子,放在后檐沟,被大家略了……”
不需要说出名字,都知道他是谁,不管有多少女子在想他,他也只要了一个小小的家。
家在他的心目中真的好小好小,因为他走上的是一条绝少知音的修持大道。
家父从这一把梯子开始,慢慢走出了一条全新的修炼坦途。
在他之前的陈家,修身养性的同时,也炼器,那是武器。即使有的不是杀伤性的,但也是辅助于杀伤或防御的利器。
为了契合新时代,家父从这把梯子开始,开创了把修炼的武器工具化的大业,家父从没有师傅,也不再有家族的深厚底蕴支持,他却能把这一大业在自己身上髮扬光大,不到四十岁就达到了顶峰。
至于哥和我,当然不能让父亲专美于前,这是后话,至于说不说,说到什么程度,得看本书的人气了。
当爷爷看到家父吃力是从山上带回来这把新鲜的棕木梯子时,开心地笑了!
他老人家的眼光当然是忧乐沟最高的,他已经看到了家父的未来。所以他已经完全放心了。
对于十一岁的家父来说,一架新鲜木料做成的梯子还是太重太沉了,绝对有一百斤多好远,他也还扛不动,但他一点也没有弯腰,越弯腰越受不了。
他的腰挺得笔直,他是玩了个巧妙,让梯子的一头落在地上,自己抬着小滴一头。与其说他是把梯子拖回来的,还不如说是他跟路面合作,把梯子抬了回来!(未完待续。)
第0069章 永别更加强大 难解的多重喻示()
那时家父汗流夹背,疲惫之极,看见爷爷和大伯就衣冠楚楚地站在门口。那是簸箕山爷爷的书房门口,家父供养着奶1奶,与已经分了家的五爸,将要在这几间书房中度过三十年。
看着家父狠狈吃力样子,爷爷和大伯都没有上前帮一把。
再重再沉,他再小,从今以后,都已经他的了。
还有更沉百倍不止的家庭重担,不止是我家的,而是整个陈家的家族重担,最重的一头都要压上家父稚嫩的双肩,都得靠他来扛。
爷爷深深看了家父一眼,大伯也看了过来,家父与他们的目光一一正面对上。只一眼,最后的一眼。
爷爷点点头,大伯过来拍拍家父还没有放下梯子的肩。
陈家三个最顶梁的大男人,一个字都没有说。
爷爷走了,带走了他的长子,他们去为陈家做最后一件事——彻底了结陈家当大地主的历史。
他和大伯是去赴宴的,所以才穿得那么体面,他们所要享用的,就是他们玩了一生的“花生米”。
家乡人爱把子弹说成是“花生米”。
爷爷和大伯坦然而去,爷爷高峻伟岸,大伯雄伟壮阔,他们就是陈家的两座大山。他们走出三丈后,就与四名背着长枪的壮士会合,六个人,没有一位有一丝留恋。
只有突然之间就长大了的父亲还在不舍,他直到把爷爷和大伯看成了空白,都还没有放下压了他一头的梯子。
也许就是当天,所有的离别都被那两父子全部带走了,这架梯子才能残存下最后一丝不舍的记忆。
父亲没有流泪,他从那以后就只流汗,也流血,就是不流泪。
若是有一丁点可以为爷爷和大伯收尸的希望,父亲也不会把这棵突然间倒下的棕树做成梯子,他会做成单架。
2★。
别离与永别有什么不同?是不是就在能不能重逢?但在家父的心中,区别一定不在这里。
永别之后,自己已经与他和他合而为一,不止是责任,不止是情感,不止是力量,还有很多。所以在家父的心中,永别反而是一种永远的融合,因为是融合,他才能那么强大!
——其中有点微妙,您能想通吗!
而分别,却是相互把自己割舍一部分,相随对方而去。这也是我与家父的分别。
我三十岁那天,将要远行,临行前同父亲一道坐在我三岁多识第一个字的横枝上,说了一些话。
父亲说:“你终于也悟出了这一排南边的梨树在说什么了。”
我说:“爹爹,我十五岁的时候,劝说过大哥,说爷爷在豆腐堰种下果树,暗中留下了忧乐仙开口后所讲的话。其中的南梨,好像在喻示‘男离’两字,说的该是好男儿志在四方该当离开家乡出外闯荡。十六岁,我也遵照了‘男离’的喻示,离开家去住校求学。学到二十岁,未倦知还,我从学海剥离,回家务农。始知‘男离’原来也是‘难离’之意,叶落归根,鸟倦知还,生我是这片土地,养我是这片土地,故土难离呀。”
“可你现在终于要离开家,终于要南下。”
“是呵,爹爹,从学海血淋淋地剥离归来,整整十年,再重的外伤也该好得差不离了,是该遵从南梨的另一重喻示,就是‘南离’二字,这就随了大流,离开家乡,南下打工去。”
“到底还是被你明白了三重喻示了。”
“爹爹,我领悟到的比这三重还要多些,不管‘男离’也好‘难离’还是‘南离’也好,都是基于在这条‘南堤’之上的,‘南堤’者,‘难题’也,只要是南梨,就是一个难题。”
3★。
“说得好!这才是关键!”父亲极为难得地当面夸了他儿子一声好,“你爷爷种下东南西北四道题,就以这‘南堤’最难解开,此题得开,别的几道就迎刃而解。”
我私下却在想:真正难解的恐怕还远远不止于此,只要与忧乐仙子有关的,都难以得解,就比如说一道小得不能再小的常识题——‘忧乐仙子为什么会有胡子’——这又如何解释?
有人问:什么?豆腐会长毛?数十里长的忧乐仙子绒毛一般的唇毛有两三人合抱大小也正常?什么?是爷爷栽的树就是爷爷粘贴的胡子不关仙子的事?也许吧!
家父告诉我:
前面说过豆腐堰四方形的四条大堤上,是由我爷爷亲手栽种的两排果树,分列在堤坝的两边,间距两丈,每道大堤上的果树都是六十棵,合甲子之数。如今二百四十棵果树全部健在。
每道大堤上的果树都不同,东边是杏子,南边是梨子,西边是李子,北边是桃子——东杏南梨西李北桃。
四种果树,只有南堤上的梨树最是粗枝大叶,所以后来的小小每次捡落叶都来南堤。
南堤之谜也是最难破解的。
在爷爷和大伯去吃‘花生米’的前半年,爷爷就召集了他的七个子女,说:有点点天机,我现在已经有这个条件,可以提示你们了,我们忧乐沟,就是忧乐仙子的化身。她的情性与人类相反,就是豆腐嘴,刀子心!
刀子心惹不得,所以爷爷才先把主意打在了豆腐堰身上,经过扩建,豆腐堰已经开口讲话,但忧乐仙子的讲话无声无息,需要有悟性才能听得出她的只言片语。
爷爷说他已经把忧乐仙子的话种在豆腐堰周周围,提示语就八字——东恨难离,西里北逃——各自去领悟吧。
4★。
天机其实也是可以泄的,只是有两个前提。第一个前提是不能泄给聪明人,天机本来就是‘聪明悟’,聪明人自悟的不算是泄露。
但若是再把‘聪明悟’来的天机泄露给聪明人,就会聪明过了头,变成‘聪明反被聪明误’。
‘聪明悟’变为‘聪明误’,害人又害己,天理也不容。
这中间的道理有点绕,反正家父就是这么说的,有缘之人一听就明了。
第二个前提就是泄露者的命数已定,确知自己命不久矣,是出于善心,用生命去换,就可以有限度地泄露部分天机。
爷爷就是第二种前提。
他的命数是由自己定的,过去种种,必须要有人出头了结,首先要定了自己的命,家人和族人才会有安宁。
否则他若想一走了之,哪还不容易?他当兵时曾无数次穿过西南国界为刘姓军阀押运军火和鸦片。他想走的话还可以出国,但他为了更长远的家族利益,放弃了自己的生机。
可能是为了方便我们也能多多领会,家父还说了多次:
大伯悟出难离,坐以待毙,陪了爷爷的杀场。
他是应劫了,劫波之后,大娘带了他的一子一女,绕道去简城的上游,动用关系安了家。
大娘守节不嫁,拉扯着孩子慢慢长大。子女都能成家立业,家境都很不错。
大伯的一女嫁省城,一子成了一座大石场的场主。她的儿子生了三个孙子,人口越来越多,好生兴旺,不愧是长房。
二伯悟西里,西去定居,早死。二娘改嫁再也没脸回陈家看上一眼,算是彻底脱离了陈家。
二伯也留下一子一女,他的儿子只有一张嘴巴能说会道,做人做事都没有什么大出息。二伯的女儿却是懆持出来一个大富大贵之家,鼓动丈夫早早地介入木材生意,是索溪河边最先富裕起来的人。
5★。
三伯悟北逃,却没有悟出‘北逃也是白逃’,携三娘入晋,三伯白白逃亡一场,生病早死,没有后人。
三娘出姓后也没有生育。三娘是各位婶娘中最能干的,家父最看重能干人,多次请她来我家同享天伦,与我们亲如一家。我们几兄妹都从她那里觉得不少做活计的本事。
四爸悟性高,是做生意的好手,每每能在被贫下中农没收完所有财物后,又能一夜之间暴富。他比家父大太多,几乎没有与家父如何相处过,所以他与家父的悟性到底谁更高,就没有能够比较。
四爸就是有一点不好,总是喜欢寡妇。自己不安家也常常不回家。
他还特别有寡妇缘,也跟做生意一样,旧的才去,新的又来,而且是一个比一个更漂亮。
爷爷恨其不争,曾以军刀砍伤其小蹆,偏偏他却能半年之内就健步如飞。
后来实在受不了贫下中农的千百次没收,星夜失踪,再无消息。
四爸也是忧乐沟的传奇人物,他悟出的是‘北逃难离去西立’,他是先入北虚幌一枪,折而向南,再从南边离开去了西边的。后来国家大员中出了个与他同名同同年龄的高官,官至一个重要部门的部长,是名闻全球的大名人。
四爸的独子本本份份,一心务农,种得一手好庄稼,家庭殷实,后继有人。三老太爷就是他家在照顾着。四娘还是有出姓,不过她是招婿,继四爸也姓陈。四娘也是个能干人,九十多岁的人了,走路还在放小跑,还能经常赶场。
五爸悟出东行,他不是好动的人,他别无所求,最是安于家室,他的东行就是在旧屋的东边添修了一间房子当卧室而已。五爸先后有两位妻室,后人是两位养女和两位亲生儿子,再往下人丁更兴旺。(未完待续。)
第0070章 沉舟落墨 一朵完美的青春花蕾()
六娘是爷爷唯一的女儿,爷爷视若掌上明珠,出嫁的嫁妆都有三百六十五抬,单是蜀锦就数以千计,迎亲的队伍排了数里长。六娘出嫁之后不辱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