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们只谈风月,可好?”幽兰若轻轻的靠在陆玉怀中,任浓烈的男子气息将她包裹,一寸寸腐蚀风华她心脏之外坚硬的防护。
“好!”陆玉温声应道,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女子并无倾国倾城的容颜,但身段袅娜,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段风华,这样的女子,倾了陆玉的心。搂着女子纤腰的手收紧,一声轻不可察的叹息散于四月的清风中。
“晟京城外有一处景致在此时节观赏可谓绝佳,你可想去看看?”陆玉突然提议道。
“反正闲来无事,去看看也无妨,不过我要你一直这样抱着我!”懒懒的声音自陆玉怀中传出。
“这有何难?”
“啊!”
幽兰若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身体一重一轻,她已离地数丈。身下的屋舍楼台飞速后退。她紧紧的抓着陆玉,一不小心摔下去,她命堪虞,暗叹不过一句玩笑的为难,他竟然当真了。
在幽兰若初得知这个世界中有武功内力轻功一类的东西时,心底好奇不已。但她笃信生命中最重要的是钱,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所以她整个心思都花在经商上头,从未想过自己去学武。待她经营有道,积累下许多财富时,已不再对武功内力好奇,因为她用钱可以许多让武功绝高的人为她效力。
即便她手下不乏武功轻功俱佳的人,但从来无人敢来抱她,是以她活了十四岁,还不曾体验过在天上飞的感觉。
幽兰若不觉溢出银铃般的笑声,睁大了眼睛看着身下的倒退的高阁楼台,假山流水,这种感觉与在飞机上是不同的,譬如在地上观云动,感觉云的速度很慢,但一支飞箭擦着鼻翼飞过,你便会觉得箭的速度很快,但是箭的速度,哪里及得上云的速度,一切不过是所观视角。当视角不同时,所见的景色自成变化,所得的感悟,也有所不同。
“在想什么?”看着沉默无声的幽兰若,陆玉出声问道。
“陆玉,你说我此刻学轻功可会太晚?”幽兰若感受着悬浮在空中的感觉,不禁惊叹连连,“真是好玩!可惜我懒惰未能及早去学。”
“有我在,你何须去学?”陆玉轻笑,语声中尽是宠溺之情。
幽兰若顿时失笑,哈,她等的就是这句话!从前懒惰,此刻也一如既往的怕吃苦头,她哪里会花找罪受的功夫?
陆玉抱着幽兰若的手臂紧紧收拢,周身气势放出,带着她飞跃的速度再次加快,幽兰若只听得到劲风擦着衣袂的声音在耳际呼啸,她将头深深的埋进陆玉怀中,蹭了蹭,安心的享受着这一刻的安逸。
既然这个世界存在武功内力,那自然有高下之分。幽兰若一直想知道陆玉的武功境界是高是低。通常来说,内力高的人武功应该就很高,而轻功无疑最考验内力的持久,当陆玉带着她飞了近半个时辰,丝毫没有力竭的迹象,她突然觉得,内力深厚这件事,也不是那么好分辨的。
越过屋舍,楼台,晟京城的城墙,翻过数座山峰,飞过数个山谷,一个时辰后,陆玉抱着幽兰若停住清幽的流泉旁。
幽兰若抬首,不过一眼,便明白陆玉为何带她来这里。她惊叹的望着这一处景致,流泉,幽潭,清溪,古松,青石,绿草。她前世见过的风景何止万千,但竟无一处能抵得此处的幽深静谧。
山光悦鸟性,潭影空人心。原来诗中的景致竟然真的存在!
幽兰若想跳出陆玉的怀抱,细细流连这一处的景致,但她生平第一次生出惭愧之心。手臂微微收拢,紧紧的勾着陆玉的脖颈,嘴角凝出一个幽昧的笑:“你就不怕我打扰这一处的清宁?”她这个人,寡廉鲜耻,市侩功利,虚假伪善,将商贾的见利忘义、唯利是图演绎得出神入化,娄小公子言她是千古第一奸商实在贴切得很。
“能得你惊扰,是这一处的造化!”陆玉含情脉脉的看着幽兰若,这一处景致很美,他很喜欢,但比不得怀里的女子。他此刻眼里心里,都只是这个女子罢了。
应着男子的情话,一阵清风过,流泉哗哗似乎更欢快的流淌,古松郁郁仿若更绿了一分,连幽深静谧的潭水也抚开一圈圈涟漪。
“呵,”幽兰若突然自陆玉怀中跳出,轻快的踏过长满青苔的磐石,走到细细的流泉旁,伸出手掌接住一股水流,泉水在她的掌心汇聚,顷刻汇聚成捧,她的掌心再也包不住,清冽的泉水自她指缝流出,一滴,又一滴。
“陆玉,我很喜欢这里,谢谢你带我来。”幽兰若回首望向站在身后的男子,这一处的景致很美,身后的人也很美,合于一处,便是人间仙境也不为过。
难怪有人说“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眷恋的不过是一个人罢了。
陆玉神色坦然,走到幽兰若身旁,与她一起蹲在流泉旁,看着清冽的泉水穿过她的指缝滴在小潭中,“月儿,凡是我给你的,皆是我自愿给的。你若无法拒绝,那就且安心享受。”他轻笑一声,补充道:“反正你也惯于享受,应不至有心理负担才是。”
“哈哈,你说的对,”幽兰若十分赞同陆玉对她的见解,她尚未对他了解多少,他倒是将她看得透彻了,“我记得被刺杀掉落山谷时,我曾为你考了一只兔子,所谓‘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瑶’,如我这般惯于享受的人投给你一颗木瓜,你是否更应感恩戴德?现下我就不要琼瑶了,你为我烤一条鱼如何?”幽兰若指着清溪中游动着的鱼儿,它们游得欢快,浑然不知已经有人安排好了它们的命运。
“好!”
【16】山涧烤鱼()
眼见陆玉自附近找来一捆柴薪,接着架起柴堆,将削尖的木棍插进一截粗短的木块中,开始钻木取火,幽兰若突然发现,陆玉的野外生存能力丝毫不弱于她。
但观言行举止,她自然是娇生惯养的人,陆玉又何尝不是养尊处优之辈?她前世喜好探险,野外生存皆是前世习得,今世愣是没有为之花半分心思。陆玉通晓此道,又有什么缘由呢?幽兰若突然觉得,陆玉真不是一个合格的权贵,权贵者,好逸恶劳也!
其次,幽兰若觉得陆玉的武功应该不会很厉害,因为从前见的那些江湖侠士武林高手,无不将自己的兵器视作第二生命,珍之重之,有言所谓“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她也一直觉得剑是最通灵的兵器,而用宝剑烤鱼者,陆玉当属第一人也!
“我尝闻,有小人者,于兵器之上淬毒,而至敌人死,你用这三尺青锋烤出来的鱼,果真安全?”幽兰若看着在火苗中翻转的大白鱼忍不住问道,此时大白鱼已经变成大黑鱼了。
让紫衣华服的少年公子在静寂无人的空山中为自己寻薪烤鱼,她做好了打算,即便他烤得不好,她也不会嘲笑他的手艺,但此刻时不时飘进鼻中的清香,真是诱人得很,她不禁想起早膳就喝了一碗粥,吃了几块糕点。
“月儿觉得,于兵器中淬毒者,尽皆小人吗?”陆玉饶有兴致的问道。
幽兰若重生一回,对道德一事看得透彻,君子小人之分颇有了悟,但如今东洛国风气,似是都束缚在道德里边,陆玉这么问她,若在平常,她也就直言了,如今嘛,她不禁想到,陆玉这般转移话题,可是这烤鱼只是闻着香?不由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这一丝失望,陆玉自然瞧得清楚,却无论如何都猜不到幽兰若的想法。猜不到她的想法,总会臆测出另一些想法。这另一些想法,叫陆玉心中难以平静。在这本该沉默的当口,他不死心的出声接着问道:“君子与小人,月儿是如此分辨的吗?”
“不然!”什么君子小人,不过人耳,不过名耳,不过行耳!有人选择做君子,并不代表他不是小人,有人选择做小人,并不代表他不是君子。这世界上哪里有真正的小人,又哪里有真正的君子?小人为何?君子为何?皆为人言也。
“在我眼里,并无君子小人之分。”幽兰若不过随意一句,却不知陆玉为何问得这般执着,不过他想问,她又何妨回答?“在剑上淬毒的行为,不过是一种生存本能,谁都可为之。我以小人言说,不过指代一部分人罢了。嗯,”她顿了顿,点头接着道:“那部分聪明的人!”
陆玉眼中的沉暗一瞬间若云雾散,不禁自嘲,幽兰若说自己寡廉鲜耻,又如何会是常人心态?她这样人,应该从不将道德看在眼中的,即便看在眼中,也不过是用来鄙视的。
“剑上的毒,我在抓鱼的时候已经洗掉了,这烤鱼是安全的。”陆玉将烤好的鱼放在摊开的树叶上,递给幽兰若。
“啊!这剑真淬过毒?”幽兰若一脸愤恨的指控,吃鱼的兴致减了不只一半。
“骗你的,我从不使毒。”陆玉波澜不惊的回答,瞟了一眼幽兰若脸上精彩变幻的表情,不遗余力的打击:“不过想看看你是作何反应。”
幽兰若有撞墙的冲动,她猛地凑到陆玉面前一尺距离,直直的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问道:“你这剑,没杀过人吧?”那眼神,仿佛他敢回答“杀过”,她立即抢过宝剑将他杀了。
面对如此凶恶的眼神,陆玉知趣的沉默。
宝剑的妙处,可伐薪,可斩兽,可烤肉,用来杀人,真是太暴殄天物了!他陆玉的宝剑,岂能拿去糟蹋?
“我甚少杀人,所杀之人,皆为深恶痛绝者,我又岂会让他们脏了我的剑?”见幽兰若犹自不信,陆玉无奈出言安抚,“剑名怡情,人前出鞘,此为第三次。”
“第一次和第二次是做什么?”幽兰若好奇道,剑名很好,总不出鞘不是太过埋没?宝剑,就是用来饮血的,唯有尝遍风霜、饮尽鲜血的宝剑方能生出剑灵。
“第一次嘛,是铸剑人呈上宝剑时,第二次嘛,是与人比剑。”陆玉为好奇的女子释疑道。
陆玉想杀一个人,手段千万种,何须用剑?而且,迄今为止,这世间能让他拔剑出鞘的人,也不过一个。
幽兰若讶异,陆玉一副清淡冷然的派头,竟然也有起争强好胜之心的时候?却不知是何方神圣得他高看。
“那你赢了还是输了?”诚然这个话题并不适合问,但幽小姐今儿个好奇心无限上升,且自制力无限下降,且容她多言问一声。
陆玉眯眼,那一场比试,是一年前,路过江州时,遇到的对手,一个比他更神秘的游士,他生平第一次被人逼得拔剑出鞘,是一种耻辱,也是一种荣幸!
“我胜他半招。”良久,陆玉出声,语声中有几分遗憾。
幽兰若看不懂陆玉带有遗憾的神色,是为拔剑遗憾,还是为仅胜半招遗憾?传闻有高手血战几天几夜,天地为之变色,最后不分胜负或者同归于尽,也有传闻高手交战,只在一招。诚然后者更有良心,更为考虑观者的感受,但她不懂武功,分不清孰真孰假。不过,此刻她突然意识的另一件事情。
放进口中的鱼肉尚未咀嚼,幽兰若整个人僵在原地,拿着烤鱼的手抖了抖,再抖了抖,她艰难的转过头看着陆玉,僵硬的问道:“你胜了后没有用怡情剑杀了他吧?”……她刚才已经吃了一小口鱼肉,味道似乎很美……
“没有,”陆玉看了幽兰若一眼,道:“我与他是君子之战,只论剑耳。”
他不是良善之辈,但也未曾到嗜血好杀的地步,只是那个人,他一丝好感也生不出,生平第一次没有道理的厌恶一个人,当初的剑招,其实招招都带着杀意。只是对手太过厉害,他断定,即便毫无保留,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能将之毙命。
“没有骗我?”幽兰若有些怀疑,她明明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
------题外话------
今天醒来感觉手腕好疼,完全写文写的啊
【17】踏夜赏月()
诚然,陆玉的野外生存经验异常丰富,烤出的鱼味道鲜美,嫩滑清甜,比幽兰若当初烤出的兔子高明了不知多少倍,但幽兰若吃鱼的兴致还是消减了七七八八,她暗暗想着,他朝若见到那与陆玉比剑的人,必定要拿来好好泄愤,方对得起陆玉为她烤的鱼。
“走吧,天色已晚,再不回去野狼就该出来了。”看出幽兰若兴致欠缺,陆玉善解人意道。
幽兰若猛然抬头看向陆玉,眼中尽是不敢置信,“走回去?”陆玉带着他飞了多久来着?那般速度行过的路程,要她走回去?她听说过江湖高手的不靠谱,内力时有时无,还经常不够用,但没想过不靠谱到如此地步!
踏出的脚步微顿,陆玉回身俯视着一脸震惊的女子,心头升起一丝恶作剧的念头,不禁戏谑道:“嗯,走回去,正好刚吃饱,边走边消食。”
幽兰若一下子跳了起来,刚欲出声,待看到陆玉一脸的促狭,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捉弄了,顿时有一股暴走的冲动。
深呼吸,再深呼吸,幽兰若暗暗告诫自己,惹恼了身旁的男子,一会真得自己走回去了。来时她一心放在对轻功的好奇上,未曾留意方向路线,这般走回去,明天早上也不定能回城!倒是饱了野狼空腹的可能性更大。下午她才为游鱼的命运哀叹,自己可不能步了后尘。
“玉郎你真会开玩笑,你的武功独步天下,轻功盖世无双,此刻正是发挥所长时,弃而不用不是太浪费了吗?啊,呵呵,呵!”尽管心底恨得直咬牙,幽兰若面上仍然一副崇敬拜服的模样。她笑了笑,又笑了笑,生平第一次做出谄媚的神色,竟也不觉生疏。大约是见得多了,耳濡目染的,如今风水轮流转,到自食其果了。
陆玉挺直的脊背抖了三抖,看向幽兰若的目光微微变了变,却是默不作声,直到幽兰若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他才开口道:“嗯,我开玩笑的。”
人在屋檐下!幽兰若第一次体会到这句话的无奈。也是第一次知道看来冷清的少年也会有十分恶劣的时候。她发誓,陆玉最好别落在她手里,否则,她绝对会叫他后悔认识一种叫做幽兰若的动物!
“师尊曾言,我的学武之心尚不能完全凝聚,欲臻化境,尚有一步之遥。”陆玉微微摇头,遗憾道:“当今天下,我的武功不能胜之者,还有一手之数。”若踏过那一步,他也不会被人逼得拔剑出鞘。
幽兰若偏过头不理陆玉,炫耀!*裸的炫耀!虽然她不懂低调为何物,但还不曾如此直白的自夸!她通常都要转几个弯的。
四月末的天色已经降得有些迟了,幽兰若与陆玉回城的时候,天幕依然完全笼罩了大地。幽兰若望着天际的一弯下弦月,心底微叹,若再亮堂一些,也许能生出几分赏月的兴致来。
“阿让与我说女子爱记仇,我原本不信,见你如今生气的本事,不由得我不信了。”陆玉停下脚步,沿着幽兰若的视线看向夜空那弯下弦月,声音中透着无限的无可奈何。
“谁说我还在生气?我早就不气了,”不及思索,幽兰若立即反驳,末了为了加强证明接着道:“刚进城我就不气了。”
进城的时候,城门已经关了,是陆玉带着她用轻功翻越进来的。彼时她再次觉得轻功这种东西,在没有飞行工具的年代,真是个好东西。
但显然,她刚出口的话,曝露的什么,又错失了什么。
幽兰若的作风,素来是我行我素,雷厉风行,狠辣果决。譬如她想做一件事,就会大大方方的做,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看法。而她做的事,绝不会是无端兴起,既然让她费了精力,就必须对她有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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