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见她应下,又道:“你若信得过我,就依我之言,立即盘膝打坐,不携五欲,摈弃妄念,引魂识入定。”
无忧果然照做,很快便入了定。黑影悄然挪到无忧身后,一双见不到实形的大掌轻轻地覆到了她的背脊之上,黑影带着蛊惑的声音道:“大地之石,上神之意、万物之灵、生机之源,生死轮回、生生不息……”
幻境中,永黑之地,瘴气环绕,无魂无灵无识,为世之所遗。123言情中文网首发,谢谢支持。
一日,一道微微的光忽然透了进来,一个慈祥的声音响彻了整个永黑的世界:“太昊,你可信心本至善?”“我信。”“你可信万物皆灵?”“我信。”
声音止,过会又起:“众生之巅、至高之处,心难免孤寂。太昊,你如今不过一缕魂识,待得你真正成形之时,我着人来陪你可好?”
“好。”光照亮了两处本属永黑的地方,环绕此地的瘴气在光的作用下缓缓凝聚,不过千年便化成了两条蛟龙。
画面跳至万物出世的第一个万年,干旱与战争使大地满目疮痍。
美丽的女神飘然立于半空,她仰头展臂,十指如蝶翻飞轻转,嵌于额间的红火跃动不停,她缓缓开眼,喃喃低语:“大地之石,因我所生、为我所出。”
语毕,那红火便从她的额间飞了出来,轻巧地落到了她的掌心,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在黑影的引导下,无忧站了起来,包子担忧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
只见,她紧闭双眼,仿若方才影像中的神女一般缓缓地舒展着双臂,她仰起了头凝聚着身体里涌动的澎湃力量,朱唇轻启、悠悠唤道:“大地之石,因我所生、为我所出。”
屋子震动起来,强大的结界似被一股忽来的更为强大的力量所挤压,有什么东西竟要破它而入。
包子紧张地看着四周,黑影运力不止,无忧一遍一遍重复着那句似咒语的话。
终于,一道耀眼的火红自眼前闪过,无忧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双掌拢到了一起,一颗血红的石头在她的双掌间熠熠生辉,包子的一对圆眼顿时瞪得更圆了,惊呼道:“噬魂石?”
血石在无忧手中闪动着灿烂的光芒,滚烫的石身持续地焦灼着无忧细嫩的手掌,无忧咬牙硬撑,手心被烧着的剧痛使手掌抖动不止。
黑影沉声喝道:“还不出来。”喝声惊醒了在无忧袖中一直沉睡的小红兽。
小红自袖笼飞出,绕着那血石飞舞不停,低声嗷叫,似在将它唤醒,又似在倾述衷肠。
在三人的注目下,噬魂石在小红的欢叫中光芒渐淡、热气渐消,很快,那鲜血一般的红也全然褪去,血石变作了一块普通的石头,静静地躺在无忧的掌上。
黑影有些疲惫:“好好将它收起来。若控它不住时,勿忘这小兽可压制住它的戾气。”
无忧全身乏力,缓缓出言:“为何?”黑影道:“因为它就是那石头所缺的灵识。”
包子好奇地抢口问道:“噬魂石的灵?但小红明明是兽啊?
黑影冷然:“我今儿只是前来相助你们拿到它,并非是来给你们讲故事解惑的。关于此事的真相,我也只是一知半解,再则出自他人之口又岂能尽信,还是自己一查为好。
”包子很是不满,嘟囔道:“小气鬼,不讲就不讲,我自会问师公去。”
黑影不识相地接道:“他?恐怕他如今所知的不过零零碎碎,大多为推测而已,还没我这外人所知的多。”
包子撅嘴不语,无忧知道黑影不说并非故意卖关子,想必是有些隐情,于是便转了话题道:“既然噬魂石已经获取,我师父何时会来?他会否有危险?”
黑影回道:“他,已经来了。”
朝南的殿门一下被推开,门外站了一群人,当头者便是刚才出言让人来捉包子与无忧的太监,太监的身后又站了关常胜等人。
太监再度出言,声音清冷淡然,全然不似刚才那般的尖细:“圣君,有劳。噬魂石之事实在多谢。”
无忧从地上弹了起来,对着“太监”道:“师父?”黑影道:“这结界凭他如今之力还破不了,他只是知道我们在里面,却看不到我们,更听不到你说的话。”
黑影说着就走前几步,贴近结界边缘,凝气冷哼道:“你不必称谢,我助的原就不是你。你们如今可要入内?”
伯弈淡淡一笑:“不用,烦请圣君将他们带到非临殿会合。”
伯弈的话音刚落,包子就觉身子一轻,眨眼间所在的场景就变了模样,放眼一看,他们竟然就被带到了非临殿。
包子咋舌,侧目瞅瞅不远处杵着的影子,他搜肠刮肚,将所知的六界圣君都想了一遍。忽然灵光一闪,七夜圣君,对,就是他,以影子为形又有这般强大力量的不是冥王七夜还会是谁?早前师公去过冥界,自己早该想到的。
冥王看透了包子所想,冷冷道:“你终于知道我是谁了?”
包子不理他,冥王又道:“赤子心终会害了你,又或许会成就你。若你难过此劫,便往妖界而去。”
包子见他说的与月执子相似,心下略有些害怕,嘴上却生硬地道:“你只是冥王,亦非道士,说什么悬乎的话,要去哪里我自有主意,不要你们来管。”
冥王冷哼一声,不再理他。123言情中文网首发,谢谢支持。
未及一刻钟,刚才在临仙宫的“太监”终于到了。
包子雀跃地跑过去,对那“太监”一阵猛瞧,尖声尖气地模仿着伯弈早前装太监时的声音:“还不把他们给带下去。”
学完,包子又捧了肚子大笑一阵,拉着伯弈的袍袖猛赞道:“好像好像,想不到师公扮太监的天赋也如此之强。”
伯弈拿他无奈,只得让他缠闹了一阵。123言情中文网首发,谢谢支持。
包子笑过,又探头向伯弈身后望了望:“关常胜他们呢?”
伯弈道:“他已带着手下,赶去与古虞侯报信了。”
伯弈虽没说,但包子心下了然,必定是伯弈将关常胜遣回了。毕竟为天子换魂,牵涉到人间权利纷争,关常胜本就涉身其中,还是回避的好。
自伯弈出现无忧的目光便一直紧紧相跟,此时,伯弈已款款走到了她的身边,柔声道:“为师安然。”
无忧心下微暖,师父知道,知道她一直在为他担心,知道她一直在为他不安。
无忧看着伯弈,晕开一抹娇媚讨好的笑,她举起掌缓缓张开了手指,露出掌心上静躺着的噬魂石。
伯弈垂眼瞧着那失了血色平凡普通的石头,心里突然有种极不舒服的抗拒感。
伯弈冷冷道:“忧儿,你将它收到乾坤环中。”无忧惊道:“师父不要?”
伯弈道:“若将它交予你,你可能好好保管?”123言情中文网首发,谢谢支持。
无忧郑重点头应是,她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手心里微微的冰凉,噬魂石,她竟然舍不得放手。
冥王在无忧身后冷哼:“本就为她之物,谈何交予保管之言?”
伯弈笑言:“不过一嘱,冥王未免太过敏感。”
冥王情知无谓纠缠,另转话题道:“你不借他的结界之力,为何却反来此处施换魂之法?”
第148章 换魂()
对冥王的疑问,伯弈直言回了:“既是他所布下的结界,他终能想到我们藏身在那儿。而此处,方才是抢夺噬魂石的场所,众人被我们自这里引出,应不会想到我们要折返回来。”
冥王道:“你在冒险?”包子和无忧望向伯弈,他们的心里也有同样的疑惑。
伯弈淡淡回说:“确是冒险,但又不得不冒。魂魄离体若两个时辰无魂识导入,躯体便僵,再用不得。如今时间紧迫,已不容你我再做犹豫。”
冥王冷道:“既然如此紧迫,还费时闲谈?
稍顿,冥王沉声道:“事到如今,躯体究竟在哪儿?你那师侄的魂魄可有备好?”
包子暗道,冥王的话虽没一句动听的,却句句实用,可见他虽然模样吓人,还不算太坏。
伯弈见冥王已然准备施法,赶紧吩咐包子道:“查看东西两面六扇殿门是否上闩,关闭南面三扇殿门,并烦你在南殿门外隐伏。”
包子依言行事,一应做完,在离屋子约莫三四丈远的地方隐了身形蹲下。
伯弈转头对无忧道:“换魂本是逆天而行之举,虽得冥王亲为,但言儿的魂魄仍要承受被巨大的力量揉碎挤压的痛苦,即便真的换魂成功,或许也再做不成完人。”
无忧疑惑道:“完人?师父何意?”伯弈不语,冥王冷笑连连:“你仍是如此虚伪,伤人的事实即便你说得再模糊,该被伤害的终会被伤。与其这样,你不如一早就坦言告知,或许还能使其心有所备。”
说及此,冥王又转头对无忧道:“换魂法本是导魂入体的术法,但如今无言却是魂魄皆入,因此他的骨与精两魄中必伤其一。”无忧明白过来,无言即便再活,要么是行动不便要么是形同太监。
伯弈的凤目里暗影幽幽,仿似承载了太多的东西。他接过话头:“一会儿,我将助冥王施法。忧儿你切不可分神,一定要看好无言的魂魄,若他受不住痛苦要散魂,你定要以术法将他强行束缚。否则,他将魂飞魄散,这世上再也无他,你可能明白,又可能做到?”
无忧脸色微白,压抑着心里的内疚和伤感,点头应好。
伯弈走至屋角,轻轻转动了放置在角落的极不起眼的一盆蓬莱紫。
地面的石板缓缓移动,升降不停,不过一会儿,天子的尸体被升起的石板抬了上来。
原来,伯弈并未将他的尸体带去别处,而是藏在了屋内本有的机关里。
无忧奇道:“那日与师父来,并未查到此处的机关,师父究竟是何时发现的?”
伯弈回道:“蓬莱紫香味尤浓,实则那日我一到屋内就发现了这花儿。此花性喜半阴,不耐积旱,能绽放得如此之好,必然是有人常来浇水。但这废弃的宫殿,何人会费心在此栽种花儿?”
无忧接道:“必然不为欣赏。所以,师父便猜到此花放这里应是为掩藏机关所用。”
冥王不理又在闲说的师徒二人,径直施起法来。他在屋中设了香案祭台,点燃了寄魂香,又幻了一张可放尸体的低矮棺板,在棺板两头各置一个红布大垫,将天子的尸体缓缓移到了棺板之上。一应做好,冥王便在一头的红垫上盘膝打坐。
伯弈见冥王如此,也赶紧收敛心神跟了过去,寻另一头坐下,并示意无忧到既定的位置站好。
无忧紧握双拳,深吸口气缓缓向尸身走去,在离棺木极近处停住。
冥王不断施法尽力逼出天子体内残留的邪恶气息。123言情中文网首发,谢谢支持。
不过一会儿,就见到那尸身上覆起一层浅淡的黑色烟气,五个龙飞凤舞的符字在黑烟中渐渐显现出来。
冥王低语轻喃,五个符字飞到了空中,在他法力的促动下不断地旋转、重叠、纠缠、变幻,最后融作了一团化成了一个斗形的敞口法器。
天子略有些僵硬的嘴在冥王法力的引动下大大开启,那法器便从空中笔直下落插入进他大张的嘴里。
法桥接成,伯弈自乾坤玉中取出了护魂球。球内,一团七簇墨绿、三簇冰蓝,那是无言的魂魄在跳跃不止。123言情中文网首发,谢谢支持。
伯弈暗道,魂色过深、魄色较浅,无言果然如师兄所说本体为妖,观他眼下虽失了肉身,但魂识意念却十分强烈,竟有偏执之象。
虽如此想,但伯弈仍是很快就抛开了迟疑,在掌中凝力,将那圆球推到了尸身正中的高位停住。
冥王则于另一边,凝气发出黑色的法剑,将那透明的圆球刺破了一个窟窿,使无言的魂魄能顺利地释放出来。
冥王与伯弈在尸体的两端同时施法,形成一个法力的包围,将蓝色的魂魄兜在其中。
随后,二人缓缓闭目,源源不断地施法,催动着魂魄经那法桥进入天子体内。
无忧定定地站着,眼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场里。
过了一会儿,蓝色的墨绿的似气体又似冰焰的魂魄在法力的引导下,愈发地躁动起来。
它努力地跳跃、挣动,凝成了无言的脸,在无忧的眼前不断放大,充满了恐惧与痛苦的五官不断扭曲破碎又重凝而起。
无忧紧咬住下唇,咬得唇瓣现了深深的血痕,强抑着心内的酸楚与不忍,哽咽着道:“师兄,你忍忍,我师父与冥王正在施法救你,很快,很快你就能再活过来,与我们重聚了。”
无言的脸被法力不断地挤压碾碎,入体的巨大痛苦使它不断地与法力相抗,也因此拖长了冥王与伯弈施法的时间。
伯弈本以术力代仙力,时间一长便力有不逮,那魂魄尚未入体的部分竟有十分的灵性,趁术力略滞之机,快速脱出了法墙的包围。
无忧赶紧以术法结印,阻住魂魄的去路,等待伯弈和冥王收势,重新将它引回。
魂魄窜至无忧眼前,紧贴着无忧的脸颊,在她耳际发出极其痛苦低迷的声音:“师妹,让我走。”
无忧泣语回道:“我不能。你这一走,就得魂飞魄散,我如何能忍得下心。”
无言变脸嘶叫:“你如何能忍心?你既能下手杀我,还说什么不忍心?”
无忧不断摇头辩解:“我没有,不是我杀的你,师兄你要信我。”
无言低吼:“我要信你?我不信,我如何能信?我亲眼所见,是你的剑插入了我的胸口,你竟然还能在事实面前如此狡辩!”
无忧的脑海里反复出现无言身死的场景,她的身子、那人的身子,层层叠叠连她都看不清楚,那一剑究竟是怎么出去的,她没有杀他,她没有。
她的神智渐渐恍惚起来,本就脆弱的结印立下现出一个术法的缺口。
魂魄飞跃而起,直奔缺口而去,眼看就要成功脱离。
在这十分紧要的关头,一道并不强大的术法再次阻住了魂魄的去路。
无言狂怒地叫喊:“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个狠毒的女人就不能放过我,连我死了都还要来害我?”
拦住魂魄的正是无忧,她哑声道:“师兄,我没有杀你,也没有害你,无论你信与不信,我都坚信自己的清白,终有一天我会找到真相。你怨我也罢、恨我也罢,我只知道若现在有失,那才是真正地害了你、杀了你。”
无言吼了出来:“不,我不要回去,师妹,你不是在帮我,你就是在害我。他们要撕碎我、要改变我,他们会让我成为一个废人,一个残缺不全的人。你知道换魂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要忍受一世的缺陷卑微地活着。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入了轮回?为什么要自以为是地来操控我的命运?”
那魂魄叫嚣不停,努力撞动着结印,无忧不敢击赶魂魄,只得持续施法维持结印阻挡他的去路。
就在无忧再难坚持之时,伯弈和冥王终将困于包围中的那部分魂魄全数引入了天子的体内,二人收势而起,共凝出一股强大的法力将跑出的魂魄再次圈入了包围中。
之后,一切顺利。香火燃尽、魂魄入体、无言重生
此时,冥王已去,虚耗许多的伯弈在一旁打坐吐纳,恢复术力。包子和无忧二人则守在换魂入天子之体的无言身边,等着他的清醒。
沉睡了约莫有半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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