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将鸟巢端起,巢中四只嗷嗷待哺的幼鸟立刻张开大大的嘴巴,仲逸小心翼翼将它们收好,而后便如一朵白云般轻轻落在了阿弟与阿妹的身边。
两双小眼睛还未缓过神来,却听的耳边微微道:“这便是鸟巢,不过这四只幼鸟,你们可要好好喂养哦”。
陆文氏见状长长舒口气,重重的坐在木椅之上:“我儿果真厉害,真是不可思议”。
才缓过神来的陆岑急忙走了过去,他轻轻摸了摸仲逸的腿脚,再摸摸自己,脸上满是喜色,嘴中却是叹道:“爹怎么就没有这双腿脚呢?”。
良儿与玥儿忙着摆弄他们的鸟巢去了,陆文氏为仲逸递过一杯热茶,陆岑却依旧沉浸在他儿那双不可思议的“腿脚”之上。
陆本佑满意的捋捋胡须,片刻之后便开口道:“大丈夫立世,有武尚好,但无文不可。你这身绝技为你恩师凌云子所教,那他可曾传授于你文韬之学?”。
仲逸起身道:“师父传我良谋之道,兵法之略,所谓上兵伐谋,其万事皆如此,谋略之道、千变万化、无穷无尽,当为重中之重”。
“好,孺子可教也,我有此孙儿,此生无憾也”,陆本佑起身吩咐陆文氏道:“取坛好酒,老夫要与岑儿、孙儿开怀畅饮”。
晚饭后不多时,良儿与玥儿相继入睡,另外一个房间中,陆本佑正与陆岑、仲逸父子交谈,陆文氏将二人安置好后便走了过来。
陆本佑双腿盘膝,端坐于中,他环视众人一番后,感慨道:“多年以来,逸儿一直牵挂众人的心,如今他平安归来,且能有所学、有所得,是老天眷顾我陆家人,我也详细与他交谈”。
陆岑夫妇与仲逸急忙凑了过去,一直以来都是陆本佑当家,今日也不例外,看样子是有重要的事。
片刻后,陆本佑道:“逸儿是我陆家血脉,但全仰仗孩儿的老姑与凌云子抚养,对逸儿而言,凌云子亦师亦父,对我陆家而言,凌云子恩似海深、情比山重,取名仲逸乃缘分所致,以后就以此名为准,不必更改”。
当初陆本佑带着陆岑夫妇初来扬州时,在文泰的协助下,三人的名字皆有改动,只是保留了姓氏,此乃权宜之计,实属无奈,只是大家私下或亲戚间还是以原来的姓名称呼。
这时,陆岑却微微道:“爹,我等当初稍作改名实属无奈,如今事情都过去了,凌云子大师对我陆家的大恩永生不敢忘,但儿觉得可让逸儿继续叫‘仲逸’,但既为我陆家人,叫‘陆仲逸’可否?”。
陆文氏欲开口说话,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她知道这些事不是由她能决定的,但从她的神情来看,显然是同意陆岑的建议:姓为陆,名仲逸,一听便知是陆家人,姓为爹娘给,名为恩师赐,倒也能说的过去。
如此道理,陆本佑岂能不懂?只是他对此早有安排:“岑儿所言不无道理,但方才听的逸儿所说,他已将当年陆家庄之事全部知晓,在蠡县查到仇佶,并从他口中得知兵部的常昱。后来在衙门多有历练,又在京城一路寻到你们叔父的宅中,足见有勇有谋”。
陆本佑继续道:“为父当然不想将小家之仇背负到孙儿身上,但如今我一家团聚,当年行凶者与那涉事的官吏悉数被杀,就连常昱也惨遭灭口,其实也算大仇已报。但罗龙文与严磬却依旧逍遥法外,而严氏父子更是国之一蛀,此远非我陆家一家之仇”。
末了,他补充道:“若是逸儿再去京城,一个‘陆’家的姓氏多有不便,虽然时隔多年,但在这些人的心中,陆家人他们还是会提防的”。
听到这里,陆岑终于明白了什么:“爹,莫非你是想让逸儿去对付这些人?他虽说文武皆通,但毕竟无官无职,那些恶人权势熏天,正是得宠之时,他只身一人,如何应付得了?”。
至此,陆文氏终于忍耐不住:“爹爹,您老方才也说了,加害我陆家的人大多得到了报应,剩下的那些人他日必遭天谴,逸儿才刚刚回来,您老这样安排,又不知何时再能见?若是他有个闪失,我可怎么活?”。
陆文氏话已至此,陆本佑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自己是陆家的主事人,虽已知晓孙儿的大志,但奈何儿子、儿媳的话不无道理,说到底他又何尝舍得自己才见面的孙儿呢?
祖父与爹娘这番言论,他自然知晓其中情真意切,但此事他已查询多年,如今有幸家人团聚,但大恶、首恶之人皆逍遥法外,他岂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仲逸只得拜道:“爹,娘,祖父所言甚是,他老人家在刑部当了一辈子差,如今年事已高,却眼睁睁的看着真正的行凶之人逍遥法外,孩儿对此苦苦查询多年,如今既是为了祖父未完成的心愿,亦是孩儿多年的愿望。
师父曾教导孩儿:一城一池之利、一时一段之名并非良谋,放眼万民、一国通谋才是正道,如今这严氏父子等既是与我陆家为仇,而天下又有多少人欲除之而后快呢?”。
末了,仲逸安慰道:“孩儿虽不才,但深得师父教诲,若是这些年所学所得只是夸夸其谈、说说而已,那便是有愧于师父,亦是孩儿一生的遗憾,望爹娘听从祖父之言,让孩儿不虚此生”。
上有老父之尊的陆本佑,下有刚刚归来的逸儿,陆岑夫妇再也没有了坚持的理由,或许多年未见,自己的儿子所学所得已非他们能懂,更非他们能阻止。只是爹娘孩儿连心,既然孩子坚持要完成自己的心愿,只能依了他。
见儿子、儿媳这般神情,陆本佑笑道:“此事就这么定了,大丈夫立世当如此,回头选个吉日去拜访逸儿的师父,我陆家的大恩人”。
如此一说,陆岑夫妇终于没有了反对的理由,双手赞成道:“好,如此甚好,我们这几日便去,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仲逸却笑而不语,此乃祖父与爹娘的心意,自己无权阻止,作为晚辈只有听从便是。
见陆文氏还为方才的事担心,仲逸上前一步道:“娘,只顾着说正事,孩儿却忘了另外一件事”。
陆文氏微微道:“是为何事?莫要再让娘担心”。
仲逸笑道:“孩儿已经成婚,娘子叫洛儿,姓宋”。
陆文氏脸上立刻露出喜色,她迫不及待道:“我儿真是糊涂,这才是真正的正事,为何不早于娘说?儿媳如今在哪里?快快接来让娘看看”。
第79章 再去济南府()
得知自己的儿媳在蠡县城中后,陆文氏激动的竟一时不说什么可好。只是这个消息果真非同凡响,方才忧虑的思绪立刻得已缓解。
陆本佑父子亦是满心欢喜,毕竟要做曾祖父、祖父,首先要看着逸儿成婚才可,成家立业、娶妻生子、家丁兴旺本就是传统“任务”。
在此等终身大事面前,往往长辈比涉事本人都更要操心,尽管大多数时间都是按照他们的意思来部署。
而孙媳、儿媳这种妇人之事,陆本佑与陆岑皆不便多说,这是陆家多年养成的习惯,如此一来,便全听从陆文氏安排。
“如你方才所说,当初你向亲家公说你祖籍在山东济南府”,陆文氏向众人道:“我意我们在山东济南府置办一处宅院,差人将洛儿及亲家、亲家母请来一聚”。
仲逸并不言语,只是微微点头,此事亦是他无法做主,娘亲的一片热心,自己只有认真遵从的份儿。
片刻后她继续道:“当你告知洛儿我陆家之事后,洛儿也有心将此事向父母隐瞒,那便遵从洛儿的意思。亲家公、亲家母乃老实本分之人,他们只想爱女有个温馨的家即可,知道太多反而担心。况且我陆家之事已成过去,大可不必徒劳生虑”。
陆文氏补充道:“如今陆家一家团聚,当时缺少的礼节尽量要补上,天下哪有亲家不见面的道理?如此既可让亲家宽心,更是我陆家的本该做的”。
陆文氏言之有理,仲逸无权反驳,只是如此花费颇大,仲逸还是略有担心:“娘亲所言甚是,儿遵从便是,只是在济南府置办宅院一事,似乎没有这个必要?”。
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陆岑却抢先道:“逸儿不必担心,为父多年经营,家中还略有薄产,这点银子咱家还是能拿的出来,况且所置办的并非高墙大院,普通宅院即可,万不能亏待了儿媳,更不能让亲家寒心”。
陆文氏正是此意,她望着陆本佑,只见公爹点点头,此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仲逸没有再言语,但他能敏锐的察觉到三位长辈的意思:果真是不让他受了这个委屈,若是回绝,反而会伤了他们心,多年分离,他们总觉有些亏欠,千万不能有生分之感。
仲逸想着,一切听从他们的部署即可,至于银子嘛,以后还可赚的,只要家中人顺心即可。
洛儿的事总算是商议定了,仲逸打算到济南府后便给沈尘去信,如此洛儿便可很快得知,岳父母距离蠡县并不远,况且师姐能同行,一路之上自然放心。
师兄正在山东济南府卫司衙门,仲逸刚欲提及此事,却听得陆文氏说道:“那逸儿的师父,那个叫什么凌云山的地方在那里?仲逸的终身大事,我们把他老人家请来可好?”。
如此一来,四人立刻热闹起来:洛儿一家与仲姝从蠡县到济南府,师兄宗武(改名前的仲启)原本就在济南府,至于师父与卫叔叔
仲逸转身笑道:“洛儿有我师姐陪伴,自不会担心,我师兄本就在济南府,可师父与卫叔叔”,他苦笑道:“他老人家能不能来,孩儿不得而知,只能遵从娘亲的意思,等咱们到济南府之后,孩儿亲自去凌云山之后才能知晓”。
全家就此商量一致:次日见过文泰之后便去济南府,陆岑尽快找一家住处,住所确定后便去信洛儿一家及仲姝,而仲逸见过师兄宗武之后,便独自回凌云山请示凌云子。
凌云子对仲逸及陆家的大恩大德,陆文氏思来想去:凌云子非同常人,若是一味的以财物酬谢难免落俗,可若只是口头客套几句,难免显得诚意不足,一切等见了他本人之后再做定夺。
此举自是得到陆本佑父子的默许,如此恩情,无论如何报答都不为过。
当众人敲定此事后已是深夜,连日以来的折腾如今一切安好,几声哈欠声,一股浓浓的睡意袭来,今夜再无难眠之时,明日便是一片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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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之时,山道两侧鲜翠一片,山坡之上一些不知名目的野花已绽开零星花朵,远远望去颇为显眼,林中蝶飞凤舞、鸟雀鸣飞,一片欢喜之态。
从未出过远门的良儿与玥儿一路说说笑笑、走走停停,众人见他们如此兴奋好奇,只得放慢脚步陪同,原本计划的路程看来要推后好几日了。
在商言商,来到济南府后,陆岑先将家人安顿在一家客栈住下,之后他便来到街上转悠,以他多年走南闯北的经验来看,在这里找一处住所还真不是什么难事。
安顿好众人之后,仲逸赶往卫司找师兄,多日未见,如今家人得以团聚,这个好消息师兄还不知道,二人正好小聚一番,顺便见见家人。
“指挥使大人不在卫司,至于你说的那个总旗嘛,随指挥使大人同去驻地,过几日再来吧”,卫司的客堂,一名书办正向仲逸说着,真是不巧,指挥使林啸义与师兄林宗武皆不见人影,算是白跑一趟吧。
数日前,一伙倭寇沿莱州湾登陆,绕过附近的关卡之后,秘密潜入山东布政司地界,附近的村庄无一幸免,刚刚因十流寇才平息不多时的百姓们立刻怨声载道,不少村民拿起自家榔头、锄头誓死与贼寇相抗到底,奈何势单力薄,无法抗衡。
济南府卫司得到朝廷准许,立刻派出一队人马赶来,指挥使林啸义亲自带人前往,林宗武便一同前行。
在抵达遇害的村庄前,林啸义已飞鸽传书当地最近的驻军,尽快将莱州湾一带包围,同时加强沿海一带兵力部署,除部分运送货物及数名头领乘舟逃行外,大部分贼寇皆被困在山东地界。
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而对于正在军营披甲的军士来说,对此他们自有各自的说法。
美其名曰说是建立军功,对内剿灭叛乱,对外抵御外来之犯。其实质来说无非也就是能抓住真正的机会,在这军营里,若是不动刀枪,想要升个品阶,那简直是难上加难。
当然,真正的作战,尽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但并不是人人愿意,若是搭上性命则不值了。
而对于从仲启改名为林宗武的小小总旗来说,这次剿倭便是最好的机会,自从跟随林啸义之后,他一直在找寻机会,若是等着十年媳妇熬成婆,那这一辈子也就是到头。
况且军中大多人的职务都是从老爹手里接过来的,要想越过这道坎,没有比真正斩杀几个倭贼来的实惠,到时朝廷表彰,皇帝一高兴给他特殊的封赏,那便是要平步青云了。
山道旁一块硕大的空地上,简易搭建的军营作为暂时驻扎之用,发生倭乱之后,各地也有不少类似的临时驻扎处,只是大多是做做样子,真正的号令与部署还是由这里发出来的。
军营中最大的一个帐篷外,一个兵卒风尘仆仆的走了进来,由于走的太急,连禀报一声都没来的及说一声。
只见那人道:“启禀指挥使大人,属下刚刚得到密探,龙王庄一带发现部分倭贼,他们居于龙王山上,此山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弟兄们不知如何迎敌?”。
林啸义摆摆手,那人立刻退了出去,一旁的随从立刻上前一步道:“指挥使大人,我们何不将龙王山围住?仅此处的驻军就达一千多人,加上我们从卫司出来时带的随从,足以应付这股倭贼”。
林啸义微微摇摇头,未知可否,一旁的宗武却若有所思道:“不可,不可,此次我们在沿海一带部署兵力,剩下的人马本就不多,若是发现一股流寇就派一千人出去,那若敌军遍地开花,我们何来那么多的兵力?”。
众人听的此言一阵唏嘘,林啸义微微皱着眉头,他转身道:“那你说怎么办?”。
宗武上前一步,微微道:‘在下愿意率一队人马探听虚实,若贼寇只是虚张声势,便接将他们灭掉,若是真发现大队倭贼,指挥使大人可调动人马剿之’。
林啸义笑道:“你率一队人?你一个总旗,最多可以带五十人,如何能敌得过那倭贼?”。
宗武上前一步拜道:“属下愿立军令状,若是斩不得龙王山这群倭贼的头领,甘愿领罚”。
第80章 龙王山()
次日午后,仲逸再次前往卫司,只因他首提要找的人是林啸义,卫司的人自然不敢怠慢,来人还是那名书办,只是告知他的一如昨日:指挥使大人外出公干,那个叫宗武的总旗也一同前往。
自知卫司事务不同于普通衙门,仲逸便没有继续追问,随意客套几句只得怏怏离去,快出卫司大门口时,迎面过来一人似乎有些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到底叫什么名字。
“你是??”,那人似乎看仲逸也有几分眼熟,却同样叫不出名字来:“上次,卫司,那只蓝色的小鸟”。
仲逸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卫司的指挥佥事,好像是姓王的来这。
一时拿不准是何姓氏,仲逸只得笑道:“佥事大人说笑了,当初那也是权宜之计”。
那人也是一阵客套,仲逸心中却是有些不悦:看来这个林啸义真是个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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