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秋风起,微微月光下,山林枯叶间却是黑黑一片,不知何时远处传来几声似猫非猫之叫,习惯成群结伴而行,平日里甚少单独行夜路,此刻二人心中竟一阵发毛。
高个子挺起腰杆,轻咳两声道:“此处是咱们上山的必经之路,上面就是我们的大本营,你还怕个甚?”。
小矮胖看着高个子那强打精神却一脸蔑视的样子,他自然不甘示弱道:“谁怕了,谁不知道我心宽体胖胆子正,长这么大还从未有所惧,想当年”
看来小矮胖今日的运气实在不怎地,这牛皮还未吹起来,便被地上一具黑影绊倒,他还想着继续将那“想当年”的故事编下去,却发觉自己身下压着软乎乎的东西,慌乱中竟然摸到一直手臂,明显感到那些许的温度。
“滚一边去,草包一个,让仇老大知道非剁了你不可”,高个子没好气的走过去,黑影正一动不动趴在地上,一侧脸面紧紧的贴在那冰冷的地面上。
高个子将双指靠过去,确定此人已没了呼吸。
“过来,人都死了,还怕个屁呀”,高个子没好气的取出火石,片刻后一道明光亮起,二人不约而同的将尸体翻过身来,却是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鬼啊,如同一大一小两只受惊的野兔,二人急速逃窜,速度之快,超乎想象。
华老大对仲逸这个装死的主意钦佩不已,他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满脸不屑道:“这两个兔崽子,一点都不像老子带出来的”。
“不过也多亏高个子提前收手,不然老子快憋不住了”,华老大向草丛中拍拍手:他的两位夫人什么时候学会猫叫了?不过这模仿的一点都不像,喵喵,却是怪说模Ω萌盟茄Щ⒔校咐匣⒛侵�
这么一出活死人的闹剧,山寨上的人很快便对华老大的“死”深信不疑:华老大下山之时不慎跌落,受伤致死。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众人也就死心了。
王姓俩家人举家避难,华老大“死于非命”,这正是仇佶最希望看到的,至于有人报到县衙,他认为自有那“一个指头”的好处费可以解决。
郝老四听到这个消息后也只好认命,出于“兄弟”情义,仇佶派人下山寻找尸体准备下葬,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无非就是要亲眼看到华老大的尸体而已。
其结果自然是无功而返了
权当是山中野兽出没,尸体被它们光顾了而已,心怀鬼胎的仇佶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初衷,更加剧了这场看似漏洞百出闹剧的终结之声。
这不正是大家所期望的结果吗?
牛头山一场争夺“头把交椅”的风波随着华老大的“死”与王姓两家避难而无声的终结了。
小王庄,王家老宅。
“二位兄弟,这几日辛苦,碰一个”,一只烧鸡、一坛老酒,三位患难兄弟终于可以不用提心吊胆的开怀畅饮了。
罗英略显尴尬道:“惭愧啊,先生是樊知县的座上宾,且沈大哥有交代,我二人此次出行首要任务当是保护您的安全,可没想到关键时刻还得依靠先生指点”。
仲逸心里苦笑道:保护?就你二人的身手保护那个王姑娘还算勉强,自己虽然武艺不精,但就这蠡县的县衙里,包括沈尘在内,那也是手到擒来。
“长夜漫漫,这若是在县衙,还可找其他兄弟喝酒,现在就咱仨”,仲逸有些兴奋道:“要不你们给我讲讲咱们蠡县这几年发生过的奇事、怪事吧?”。
“仲大哥,你真是书读的多了,每次都要听奇闻异事,你不会是要把这些故事写下来留给后世吧?”,罗英夹起一块鸡肉说道。
“什么留给后世?弟兄们打发时间而已,再说平时在县衙有些话也不能放开了讲,此处说话随说随忘,大家不便拘着”,罗勇倒是对仲逸的这个提议很感兴趣:“正好,有些事我们也正想请教仲先生呢”。
有酒有肉有故事,三人便开启了县衙“拉家常”般的解闷之法了。
“要我说,咱们县,还是十几年前陆家庄的那个疑案才算真正的奇闻异事”,酒劲上头,罗英也来了兴致:“当时我们还小,不知是怎么回事,后来到县衙听老王头说的神乎其神,挺说摹U馐略谘妹呕拐娌缓盟担暇故俏雌浦嘎铮还裉煳铱梢愿嫠吣恪薄�
罗英继续道:“十几年前的一个冬天,一个叫陆家庄的村民一大早竟发现一男一女两具尸体,村中一家人全部失踪,而这家人正是女性死者的邻居。更离奇的是这家主人还曾是刑部的主事,但凶手就像蒸发了一般,一点线索都没有,真是活见鬼了”。
十几年前?又是十几年前,仲逸今日听了两件怪事,却都是陈年往事。
如听华老大讲的那般玄乎,仲逸听的颇为入神:“二位兄弟,那你们说说,依你们当差多年的经验,会是何人下的手呢?”。
罗英不假思索道:“嗨,那大冬日的,还下着雪,晚上动手无人干扰,从两具尸体来看,他们应是误打误撞,凶手真正的目的应是失踪的那家人,由此看来,这些人当是专业杀手,而且来头不小。无迹可寻也不足为怪”。
罗勇摆摆手道:“呵呵,寻到又怎样?就咱们县衙的那帮饭桶,除了沈大哥,还能有几个拿得出手的?若我是此事幕后推手,定能落个死无对证”。
死无对证?
仲逸与罗英不由的将脸靠了过去,看罗勇到底有何“高见”。
“要是我呀,事后就把一起行凶之人全部灭口,没听说过吗?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可靠的”,罗勇得意的说道:“怎么样,这就叫死无对证?
目击之人双双灭口,行凶之人全部灭口,那岂不就是神不知鬼不觉,除了真正的幕后主使,还有谁会知晓此事呢?”。
月亮慢慢的爬上了枝头,三人终于是不胜酒力了,想着再次来一个自然醒该是多么的惬意,迷迷糊糊中罗氏兄弟将仲逸扶进里屋,之后二人便相互搀扶着回到隔壁房间。
夜深人静,罗氏鼾声此起彼伏,秋风袭来,片片落叶无声的落在了洒满月光的院子里,此番情景倒向是普通农家院中庄稼汉从田地里劳累一日后的休憩:女人孩子热坑头,居家过日般的平静生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小孔照了进来,仲逸斜躺在被褥堆里,早已没有了睡意。即便住在农家农户,看着农耕农事,心中却依旧是那未解之谜。
“莫非???
恍惚间一直在拼命找寻答案的仲逸终于豁然开朗:莫非罗勇所说的事成之后杀人灭口之举的假设,正是华老大在洞口亲眼所见那一幕?”。
那些被迫跳下悬崖之人不正是被灭口了吗?
仲逸完全清醒过来,他起身倒的一碗清水,缓缓浇到头上:“没错,事情都发生在十几年前,两者之间有所关联绝不是巧合,更非偶然”。
若果真如此,本县沉冤多年的谜案通过牛头山仇佶便可打开缺口,对于樊文予来说将是大功一件,而对自己来说,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仲逸有些兴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此次借宿王家而误入牛头山涉险绝对值得。
第26章 义中村()
中秋之晨,朝霞初现,天边白云叠叠,村中叫声连连,鸡鸣狗吠、牛哞羊咩之音不绝于耳。对有些人来说一年之计在于春,而对于耕农小户而言一年之计在于秋才是眼前最为实在的。
一直忙于秋收的村民们近几日格外兴奋,时节快至传统中秋佳节,一些妇人也不便出山下地,在厨房中忙着备些吃食。
村西头的王家大院中却冷清了许多,仲逸没有睡到自然醒,一大早便起床来到院中,看这乡村的秋之美。
原本打算留在小王庄观察仇佶的动静,孰料朱老大的出现立刻让整个事情变得清晰起来,此刻王姓两家人也已避难而去,如此便没有必要继续留在此处。
按照罗氏兄弟的说法,继续前行便要穿过一片密林,路过几个小村庄,便是义中村,至于陆家庄,还要继续北行数日。
仲逸想着:尽快加快步伐,争取在中秋日赶到义中村,见过老姑之后再去陆家庄,设法调查一番当年那宗谜案也好给樊文予交差。
想到义中村,仲逸昨晚的兴奋劲还消散,此次又逢中秋节日,真是喜上加喜,归心似箭之意立刻令他坐不住。匆匆回到房中将罗氏兄弟唤醒。
*******
一阵秋风一阵凉,一层秋雨平添几分凄凉。没有人烟的地方便没有生机,没有了生机便没有了兴致。
好在丰收最是田地间,农家人最知夏暖、秋凉、冬之寒。四季耕耘、起早贪黑,为的就是仓满囤满、吃穿不愁,奈何一个匪患如同白菜剥皮,层层扒去的都是可食之处。好在他们有吃苦耐劳的干劲,辛劳一年,这些人还能吃饱肚子,总算不至于挨饿受灾。
一路走来,仲逸仔细记录着当地风土人情、所需所取,如同户部某位老主事或老书吏一般:站在田间拿着账本,嘴里念念有词:田产、黍谷、农桑、税赋、人丁
三日后,他们终于将附近相连的几个小村庄走访一遍,黄昏时分罗英指着前面道:“仲先生,下一个村子便是义中村,坚持一下,我们今晚就在那里留宿”。
仲逸想着若是今晚继续前行,到义中村必是天色已晚,当初离开村子时就是那可怕的夜晚,这次回去他绝不会再走夜路了。
想到这里仲逸若有所思道:“就在此地留宿,明日一大早出发到义中村,牛头山之事历历在目,我们还是不走夜路了吧”。
晚饭后仲逸独自来到院中,天空月儿正圆,一片祥和之意:明日就是中秋佳节,明日就可见到老姑了。
次日凌晨,罗氏兄弟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却未见仲逸人影,起初还以为他又去田间小溪边找寻灵感吟诗作赋去了,这是他们文人特有的习惯。
谁知推开房门却发现他们的这位仲先生依旧静静的躺在哪里。
罗英笑道:“仲先生,怎么还懒床了?平日里你可比我们都起得早啊?”。
仲逸躺在枕边,看到他二人便微微起身道:“哦,是罗英兄弟啊,我,,,不知为何感觉头晕目眩,身上一点气力都没有,所以,就懒了一些”,他的话还未讲完,又是一阵咳嗽气喘,看样子真是病的不轻。
罗氏兄弟急忙上前道:“这?莫非先生是中了风寒?这可如何是好?要不今日就不走了”
“不不不,”仲逸急忙摆手道:“不必如此,我们要尽快动身,或许出身热汗就好,若至义中村病情还不见好转,那你兄弟二人继续前行,我在义中村休息几日,回头在陆家庄会和”。
原来如此!
还有什么可说的?看似合理的理由,外加扮相十足的“病态”,罗氏兄弟只能照办了。
清晨的阳光沐浴着乡村的山山水水,只是时至中秋,人们无法明显感觉到它那微弱的温度,片片飘落的黄叶和成熟的庄稼才是真切的感受。村中那个小石崖下的一汪清水依旧在静静流淌,那么的清澈,那么的干净。
与其他村庄一样,此刻义中村人正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一向忙于秋收的耕农们今日大多留在家中,妇人们已在厨房里忙着蒸糕捏面、洗菜淘米,即便平日里再节衣缩食,今日也是要酒肉管够的。
一向喜欢在外面嬉戏的孩童们今日都乖乖的待在屋内,早早的便跟在老娘身后,眼巴巴的看着那冒着阵阵热气的大锅,就在等着揭盖的那一刻。
十年前的经历早已成为过去,日子还要继续,人们往往更喜欢关注当下与憧憬未来,至于过去,那也仅仅就是过去了。
十年,完全可以将一个小孩变成小伙,小伙变成父亲。
十年,黄土之下或许又多了几具尸骸。
过去总是被遗忘,变化却总在继续,以至于满怀信心的仲逸出现在义中村时,发现自己几乎快要认不出来这个曾经生活过八年的故乡。
同样,义中村人自然也不会认出他,十年之久,多少有点“改头换面”,村民们当然无法相信眼前这个少年就是十年前被他们全村人抛弃的小难难。
“二位兄弟,看样子我这身子今日恐难痊愈了,咱们只能按原计划:我留在义中村,你们继续前行,回头在陆家庄会和”,仲逸看着村口那几棵熟悉的大树再也走不动了。
既要独自回义中村,更想了解陆家庄当年的谜案,仲逸一个装病的理由便省去了路上的停停留留,也免得罗氏兄弟朝夕相处看出什么端倪。
罗氏兄弟的背影渐渐远去,仲逸便长长舒口气,他快步走向村口,全然没有一丝病态,身体瞬间就“痊愈”了。
村口的闲话中心,此刻却不见人影,恰逢中秋节日,能遇到的恐怕只有那些走门串户的闲人了。
仲逸将包袱扔到地上,舒服的躺在旁边的草垛上:回家了,没想到吧,十年前被你们抛弃的难难回来了。
一个身影走了过来,仲逸急忙起身道:“大叔,大叔,这是才出地啊?起的有点晚啊,今日过节”。
大叔:“??”,一脸懵懂的大叔。
“大叔,是我啊,你不认识我了,我是”。
大叔依旧懵懂中
大叔带着满脸疑惑离去,但仲逸并不怪他:毕竟这么多年未见,变化甚大,且大叔年事已高,如何才能记得当年的那个小男孩呢?
没关系,总能有认识我的。
大娘?大娘老了许多,不过大体模样还有。
这下好了,这位大娘与老姑家相邻而居,两家常有走动,一定认识。
“大娘,这是去哪呢?”,仲逸的话还未说完,大娘便扭头就走:这什么情况啊?
仲逸摸摸脑袋细想一番,这才明白过来:当初离开村子时这些被称为大叔大娘辈的人早已“成型”,所以自己一眼能认出他们。但当初难难只有八岁,俗话说:女大十八变,他这个小伙子用不着十八变,可十年之久,别人又如何一眼能辨认自己的模样呢?
天赋使然,有人容易记住别人的模样,而有人就如同刚才的大叔大娘了。
***************
“小浵,小文,村西北口那垄谷地附近有野猪出没,你们要当心啊,今日就不要出地了,明日大伙一起去”,仲逸寻声望去,一名老者朝着两个年轻人喊道。
小文?小浵姐?他们俩?
虽然模样大变,但一起玩耍八年,只听的老者说他们的名字便立刻有了记忆。
太好了,儿时的玩伴,小时候经常在小河里戏水打闹、山野中采摘野菜、林间拾柴禾
仲逸清楚的记得,小时候经常与小浵一起玩耍,两家住的近,关系极为密切,后来老姑要给俩定娃娃亲,小浵的爹娘竟并未反对。但此事须爹娘做主这才作罢,不过村中伙伴们经常一起拿他俩开玩笑。
仲逸拔腿就跑,却见脚下一根干枝横过,差点将他绊倒,只见他轻声一跃,便如脚踩微波,蜻蜓点水,轻轻而过,若非前面来人,他更能一秀连师姐都称赞不已的轻功之术。
片刻后那两名年轻人终于看到眼前这位“陌生人”。
“这位姐姐,小哥,请问你们村中龚王氏家住哪儿?”,仲逸决定逗逗他们:“哦,她有个儿子叫龚家柱”。
见到眼前这位年纪相仿的生面孔,小浵立刻含羞低头,小文打量他一番,觉得来人一身书生气,说话客客气气,应不是什么坏人,于是他指着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