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夫人便点头:“你看中的人自然妥当,这里已经没什么事了,你还是回屋休息的好。”袁敏儿应了声是,杜宇辰便欲扶了她一起走,却听杜夫人道:“二郎,你和我一起回去,我还有事情跟你说。”
杜宇辰一怔,忙应了声,又低声叮嘱了袁敏儿几句,杜夫人则回头跟洛妍道:“你身子刚刚好,我那里你这些天都不用去了,多多休息。”只见洛妍一楞,随即才露出恍然的神色,微笑应是,心里顿时明白:原来她根本就没想过早晚要去定省,心里顿时又是一沉,第二十次心道“原来真是不一样了”,面上却笑了笑,带着杜宇辰走了。
杜宇辰临走的时候,眼光却忍不住往洛妍身上一扫,只见她已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愉悦表情,心里也是莫名其妙的一沉,面上却冷哼了一声,转头就走。
洛妍此时却哪有心神理会这对母子的脆弱的小心灵?青青那边能不能顺利才是要紧!正想转身,突然发现门边的茶树底下,似乎落了条白色的手帕,便轻轻咳了一声,给小蒙递了个眼色,低声道:看看,别动。小蒙会意,往门口转了一圈,回来时低声跟洛妍道:“只绣了枝兰花,看样子不是下人能用的。”
洛妍忍不住苦笑:原来那一对最拿手的却是落东西,这个落扇子那个落帕子,也得让她长长记性才好——虽然现在的她没有半分兴趣跟袁敏儿抢人玩儿,但听丫头们的话也知道,前身三年来过得越来越惨,自己固然有原因,但跟这袁敏儿的手段心机也大有关系。
“想办法让兰叶拣了那帕子,”洛妍低声对小蒙道,又吩咐了几句,方慢悠悠的踱回了屋子。
过了大概一个多时辰,洛妍心里记挂着青青,做什么都不安宁,索性便练起字来,刚刚练完几张,便听院子里小蒙清脆的声音:“袁姨娘来了,姨娘小心,地上刚洒扫过,桂华,快去搀姨娘一把。”
洛妍便丢下笔,快步走到了院里,袁敏儿带着一个丫头已走到院子中间,桂华殷勤的在一边伺候,依然是弱柳扶风的摸样,但被小蒙一句一个脆生生的“姨娘”叫着——杜府的人都是称洛妍为公主、称她为奶奶的——自然脸色就不大好看。看见洛妍了,勉强笑了一下,正要行礼,洛妍便道:“桂华,快扶好了。”
见她果然福不下去,洛妍才淡淡的道:“可有什么事情?”
袁敏儿怯怯的道:“我回到屋里才发现,有条帕子丢了,原也不敢来麻烦公主的,只是,那是二爷前儿特特从杭州带的,那兰花又是他亲手画了让我绣的……丢了,只怕二爷怪罪我,又怕丫头冲撞了公主,这才来问姐姐一声。”
说着,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就看洛妍。洛妍却看都没看她一眼,只皱眉问桂华:“刚才院子里可有人拣到手帕了?”桂华忙道:“是有一条,兰叶看了说是不像我们的,便给夫人送过去了。”
袁敏儿只觉得一口气顿时堵在胸口上不来——她丢帕子的时候,便算计清楚了种种可能和应对,必要让这慕容洛妍在二郎面前狼狈一番,却没想到这帕子居然会这么快就去夫人那里,夫人本来就有些恼了的,这下……
心头一闷,她的脸色又白了两分。洛妍忙道:“你脸色这么突然这么差,小蒙,你快去找夫人,请找太医来看看。”袁敏儿一听“夫人”,忙不迭就叫:“我没事儿,不敢惊动夫人,可能是走急了,我歇歇就好。”说着便站在那里轻轻喘息了一会,要走却不甘心,心里算算时间,杜宇辰应该是快到院门口了,便上前欲往洛妍身边走。
谁知洛妍却突然咳嗽起来,一面紧着退了好几步,“我大概是着凉了,万不能过了病气给你。”又道:“夫人刚说了,你要多在屋子里养着,桂华,快扶了她回去,好生看着路。”
桂华扶起袁敏儿欲往外走,袁敏儿忙道:“公主,我还有话……”
洛妍捂着嘴挥手:“有什么事情你告诉桂华,她是最妥当的,我要回去捂汗了,不送。”转身便进屋闭了门。
于是,当杜宇辰听说袁敏儿又来了落云院,气喘吁吁赶到时,只见桂华一边扶着她往外走一边道:“公主说得对,奶奶双身子的人最怕病气的,还是赶紧回去休息的好。”袁敏儿脸色却不大好,不由心中一紧,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袁敏儿开口,桂华最是快嘴惯了的,便抢着答:“二爷来的好,您劝劝奶奶吧,她刚才有条帕子掉在我们院里了,兰叶姐姐看见觉得像是夫人的,便送了过去,奶奶说还有事跟公主说,但公主正伤风咳嗽,哪好走得太近?有什么事情比身子要紧?”
杜宇辰脸色便沉了下来:“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不过是条帕子!有什么事情派个丫头跟我跟夫人说不就行了,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袁敏儿心里暗暗叫苦,却见兰叶从杜宇辰背后走了过来,看见袁敏儿,嘴角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口中说:“奶奶却在这里,让我好找。我刚拣了个帕子,夫人看过,说定是你的,夫人说了,这帕子她一看就喜欢,让奶奶没事的事情多绣十条八条的,夫人等着要呢。”说着便把手里的帕子交给了袁敏儿身边脸色僵硬的雨霏。
杜宇辰一楞,急道:“夫人糊涂,敏儿有身子的人怎么能干这个?我找她去!”
袁敏儿忙一把拉住他道:“二爷千万别去,能给夫人做点事情,我喜欢还来不及呢。”杜宇辰看看她焦急的脸,又看看兰叶古怪的微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郁闷,一跺脚,转身便走。袁敏儿心里又苦又气又要强撑着不能落泪,心里实在不明白:今天有哪里做错了么?从前万试万灵的法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第十一章传说中的神圣处女
杜宇辰大步走向院外,心里憋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火气。刚才母亲神色慎重的告诉他,“慕容洛妍的失魂症太医是诊过了的,多半做不了假,看今天这情形,她说不定是真心想和离——杜府固然不怕和离,但她真上了折子,皇上过问起来,只怕得理的却是她,就一条,你三年没在她那里过夜就说不过去!”
最让他恼火的是,看杜夫人的意思,居然是让他要洛妍“好”些!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心里“呸!”了一声:“就算她是真的失魂了,但现在这样子竟比往日更可恶几分!回头还是多劝劝敏儿离她远点,敏儿也真是小心眼,自己如何待她她不知道?偏要试来试去,白白惹得母亲不快?”
正想着,只见前面脚步轻盈的走来一个丫头,杜宇辰眼角一扫便是一怔:正是先前去外院给大燕侍卫送佛经的那个丫头,这丫头似乎是有身手的,前两年他跟慕容洛妍发火,都是她上来护着,往往是不知怎么地自己就摔了出去,后来说是被狠罚了几次才不敢逾越了。可眼下……只见秋日的阳光照在这个瘦小丫头的脸上,虽说看起来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眼里却分明闪烁着一种令人惊心的明亮异彩!
青青这时也看见杜宇辰了,微微一怔,眼中光芒掩去,神色漠然的行了个礼,转身换了条路便走远了,杜宇辰只觉心口发闷:这丫头先头眼中的光彩,后来神色中漠然,跟今天的慕容洛妍太过神似!难道一朝不记得前事了,她们主仆眼里就完全没有他这个二爷了么?
杜宇辰生平第一次为被女人漠视而纠结的时候,杜夫人却正在细细的询问跟着青青去外院的两个婆子。那杜福家的便回禀:“夫人放心,我们按吩咐一步也没离开如翠姑娘,直接让小厮赶了马车到了外院的顶西北角,那院子虽旧却收拾得很干净,五个大燕护卫都在,如翠姑娘把匣子给了领头的,只说是公主给先王妃抄的,请务必送到上京在王妃陵前回向了。”
杜夫人便追问了一句:“再没说别的?”杜福家的摇头:“回夫人,如翠姑娘是个话少的,跟大燕护卫只说了这两句,路上跟奴婢们更是一句话没有。”
杜新家的心里却一动,想起一件小事:刚才她们才要从护卫院子里出来,不知怎么地,杜福家的脚下一滑,却撞到了院子里做粗活的一个小厮,打翻了他拿的食盒。那小厮脏兮兮的一脸傻相,似乎连官话也不会说,拉着杜福家的不放,满口都是含含糊糊的蛮子话,杜福家的便给了他一下,他竟满地打滚的撒起泼来!正不知怎么办,还是那如翠姑娘上去轻言细语的讲了几句蛮子话,小厮只是指着地上的饭菜不依,如翠才叹了口气,自己拿了小小一个银角出来,又指着她们两个说了两句,那小厮突然便哭了,又瞪了她们一眼,才接了钱欢天喜地的去了。这原是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其实院子里那个大燕公主送佛经也是个平常事情,不知道夫人为何如此紧张?今早倒是听厨房里柳家的说了个古怪事情,看样子竟像是真的……
这里杜新家的念头还没转完,杜夫人已疲倦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叹道:“你们也辛苦了。”红樱便上来,一人给了她们一个小小的荷包,杜新家的掂了掂,里面是两颗银豆子,也值个几十钱,便把话咽了回去——夫人眼见是累着了,这样的小事,说起来又是她们自己不对,何必说出来让夫人烦心呢?只是夫人对公主这态度的确十分古怪,回头要好好问问柳家的那事儿才好!这府里风向说不定会有变!
杜新家的自然不知道,此时落云院的上房中已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欢呼,洛妍双眼闪闪发亮——从杜夫人同意青青出去送东西时起,她便知道事情能成,但听到一切如此顺利,还是忍不住在自己心中大叫了一声“耶!”
杜夫人固然小心,还派了两个心腹婆子跟去,但她怎么会明白:有的事情,业余的和专业的完全就是天上地下!
大燕留下的人虽然不多,但有两个却是和青青一道受过专门训练的护卫。青青进门便和其中一个对了暗号,有紧急情况要回报。而另一个护卫——就是那个脏兮兮的小厮,立刻便去厨房端了刚做好的食盒,又故意让杜福家撞到他身上,他叫骂的是鲜卑语,大意是他们和大燕金陵城里暗哨联系并无中断,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立刻回报,要人摸进杜府也可以想办法。青青安慰的几句话却是洛妍早就想好的:公主是受了奸人的暗算,前天才吐出脏东西来恢复了神智,如今处境不妙,请务必转告给二殿下和三殿下,要救公主回大燕,另外要请教一下文敬王妃,她的玉佩是否真有除蛊之用,如何才能防止有人继续害公主?杜府最好能立刻安排自己人进来。至于给钱时的最后两句,洛妍也是想了很久才决定要告知大燕王室的:蒙佛祖和天神保佑,公主虽然三年来迷失了神智,但却依然是冰清玉洁的处子,没有辜负天师的厚爱。
现下看来,这句话却是顶要紧的,据青青说,那护卫本是最冷静的一个人,听这句,呆了一呆竟哭了——洛妍自己听着都吓了一跳,回头一想,也对,大燕虽然佛教昌盛,但古老的天师地位却更尊贵,而她慕容洛妍正是得到天师祝福的公主,据说是和几十年前的“飞公主”一样能给大燕带来吉祥的处女使者。也正因如此,当三年前她突然一意孤行嫁到了大理,才会令皇室如此震怒。
想到三年前,大燕居然没有派人来杀了自己,洛妍只觉得有点后怕。不过现在好了,危险已经过去,相信大燕很快就会做出反应,接自己回国。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接受自己的说辞,并帮助自己向天下人证实它。
洛妍对此信心十足,前世她采访时就发现,无论是多么聪明多成功的人,照样摆脱不了人性的弱点——让屁股决定脑袋!情蛊之说再荒谬,难道会离谱过德意志民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民族、犹太人都应该被毁灭?理智冷静如现代德国人,都能相信这种鬼话,原因也不过是,他们愿意相信。而但凡是大燕人,谁不愿意相信自己敬爱的公主不是自甘下贱的要嫁给大理书生,而是被小人所害?谁不高兴听到天神保佑之下,她虽然失了三年神智却没有让人玷污自己的清白?看看天珠几个天天跟在自己身边的人,都毫不犹豫、欢天喜地的接受了自己“醒来”的事实,更别说有大把想像空间的那些人了!
不过古人对这层膜,看得还真是重!洛妍想到这里,简直忍不住感谢起杜宇辰来了:纯爷们啊这位,连儿子都快有了,可说不碰她就不碰,太有原则了!不过,他大概是不愿意接受情蛊之说的少数人之一,因为这否定了他的魅力呀!只是考虑到能给他那心上人正妻之位,给他们的孩子嫡子嫡女的身份,这位大概也能接受洛妍的“恢复神智”吧?倒是杜夫人那里要麻烦一些,如果如果面对皇帝和外人的追究,多半会引出名门之秀杜二爷宠妾灭妻的事情……只是真到那一步,杜夫人的意志已经不可能改变事情的发展——那将是重大的外交事件,杜家所有人高兴不高兴都是浮云!
只是在这之前一定要稳住,洛妍暗暗的警告自己: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低调再低调,谨慎再谨慎,直到可以安全高调出场的时候!至于情蛊,她并不担心自己一低调,谣言就会被扼杀在杜府里——谣言,那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有生命力的东西!
心情舒畅之下,洛妍突然想起一件事情:这都“过来”十来天了,她其实还没弄明白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她有钱吗?
第十二章传说中的万能穿越者
抱着一匣子的大燕银票、看着满满一屋子的箱笼,洛妍结结实实的体会到了一把“我是有钱人”的幸福感。
箱笼是大理皇帝给的:那色彩纯正的苏锦、云锦、缂丝……那雕工精致的玉器、瓷器、金银器……都是钱呐!
银票是大燕皇帝给的:一百两的五十张,一千两的也有十张……巨款啊!据说也就是来大理前一次性给的零花钱而已。
洛妍幸福的眯着眼睛,突然念头一动:这时代银票花起来不知是否方便?便问了句:“这些银票是哪家钱庄的?”
“钱庄?钱庄是什么东西?”小蒙奇道,觉得公主今天的样子似乎又点像犯了花痴,可对象却变成了这一屋子东西。
洛妍一怔,心道,既然有了银票,自然是有钱庄的,便指了指匣子:“就是把这些银票换成铜钱的地方。
小蒙恍然大悟,笑道:“公主自然是从来没有去取过钱的,难怪不知道取钱的地方,哪里是什么钱庄,自然是银行!”
洛妍只觉得一条偌粗的黑线从脑门一直划到了嘴角:她好歹也是学古典文学出身的,却不知道古代的钱庄原来也叫银行?但,随即小蒙的下句话就把她彻底轰焦了:“金陵这里却不像我们大燕,我们那里就是小镇上也有工商银行,听说这城里只有我们开的一家花旗银行……”
…文…老天爷,你雷死我好了!要不就劈死前面穿越过来的那位——让你丫恶搞!
…人…洛妍此刻只能无语凝噎:其实从看到安娜苏镜子那一刻,我就应该有心理准备的不是吗?
…书…定了定神,她连数钱的兴趣都没有了,回头就往书房走,小蒙忙追上来问:公主可要找什么?洛妍挎着脸道:“我要找书看!”她这些天一定是脑子进水后遗症没好利落,身为资深记者却居然光记着数钱,却忘记了:信息才是财富!
…屋…慕容洛妍的书房不小,书也不少,与大燕相关的尤其多,也不知是她自己带的,还是杜府的人随手搜来放这里的,估计可能是后者,因为她很快便从上面找到了一本大燕圣皇的传记——还是当年南唐的人写的。
之后的几天,慕容洛妍开始了不动声色的恶补——她前身的记忆虽然有,但毕竟并不关心政事杂务,很多事情只知道一鳞半爪,而因为从小就习惯了,所吃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