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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整个过程中,特兰纳狄尔都是极之清醒的,一如他从来是个清醒无比的人,可是对於现在的他来说,清醒只能带来痛苦。肉体的只是暂时,精神却是永恒!我知道我带给他的是永生无法磨灭的耻辱,比死亡更恐惧的颤栗!
他已经浑身无力,可是目光却仍旧凌厉,坦然地直视著我,好象刚刚被凌侮的人不是他。
我心中冷笑,特兰纳狄尔,你果然还是不屈服,如果连这种屈辱都不能令你俯首,那我该怎麽办呢?
“我们现在到哪儿了?”我问,对象是那个机师。
他早已经被遗忘,没人会关心他心里在想什麽,他作何表情。
机师颤抖出声:“已经到……沙漠边缘……”
我静默几分:“好,停下来,你们可以离开了。”
“什麽?”机师不明白。
“你害怕吗?”
机师顿顿,毅然回答:“不!”
我嘿然笑道:“不愧是特兰纳狄尔的人呀……”
我的态度让机师不解,可是在我的吩咐下他将飞机停下来,落在沙漠边缘一片坦平的沙石地上,这地方风沙极大,我跳下飞机的同时,身体几乎站立不稳。
瞥了一眼特兰纳狄尔,我对机师说:“照顾你的主人,我走了。”
“什麽?”这一次一止是机师惊讶,连特兰纳狄尔,我也看到他眼中的吃惊。
他的样子可爱透了,刚刚的亲密过後,我更加觉得他亲切,只是一个小动作,都能令我激动不能自已。
“水银……”特兰纳狄尔干哑著嗓子,他的声音平静如初,可是已经不再有那狰狰的力度。
“呵呵……特兰纳狄尔,你会想念我吗?还是想念……我的怀抱?”
特兰纳狄尔眼中闪过难耐的神情,别过头去,坚强如他,恐怕一时也难以平静以对。
“我可还是会--继续想念你的……亲爱的特兰纳狄尔。”
我转头离开,只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知道这场名为对抗的追逐游戏,从今天起增添了新的剧情,那将不再是我一个人徒劳的挣扎。
第7章
对抗7
匹诺曹是撒哈拉沙漠边缘的一座重镇,也是方圆数百里唯一的水源地,欢爱令我体力透支口干舌燥,按照地图找到了这里,小镇的镇长接待了我这位来自沙漠中心的奇异客人。
我记得自己几乎是晕厥在他的脚边,镇长惊慌失措地扶住我,呼唤左右为我准备急救的药物,当清凉的水流进干涸的喉咙,我舒展开眉头,朝镇长绽开一个笑容。
“年轻人,你跟你的同伴失散了吗?”镇长问,长长地叹息一口:“撒哈拉是个吞噬生命的地狱啊!”
我轻笑:“不,我只是到这里寻找一个朋友。”
“你的朋友在沙漠里?”镇长惊异地瞪圆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我摇摇头。整整十三年的追逐,我在世界各地寻找特兰纳狄尔的踪迹,可他象个飘忽不定的魂灵,怎麽也抓不住,复仇的烈火燃烧著我的理智,我象个疯子似的发誓要把他千刀万剐,但当他悠然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却……
我告别镇长,向当地租了一辆卡车,回到开罗。
那是一个玫瑰色的夜晚,我根据线人提供的线索找到开罗附近的一间小酒馆,有人说特兰纳狄尔曾经在那里出现过,虽然这些年来类似的假消息我已经收到无数,可我不会放弃任何一扇希望的大门,立即马不停蹄地赶到那里,然而我的线人却因意外的暴力冲突而死於非命,没有人带路,我徘徊在开罗的街头,四处捕风捉影。
郁闷和颓丧终日纠缠著我,夜晚的开罗,并非象白天那样庄严肃重,它就象世界上所有的国际大都市一样,繁华绮丽,充斥著暗流汹涌的堕落,我还记得自己被一个陌生的、看不清面目的男人抱著,拖进车子里,他的大手抚向我的腹部,在我以为他要实行非礼的时候,他却伸出一根中指戳向我的腹部,那是人体最柔软最易遭到攻击的部位,我顿时疼得颤抖起来,不由自主弯下腰,他趁机抬起左膝袭向我的下巴。
那个男人肌肉结实,就象用钢铁铸成的,一般人遭到这种攻击,早就连头骨都碎裂开来,我虽然训练有素,终究还是肉体凡胎,架不住这一击,所以我在他向我发动攻势的同时便一个猛得抽身,从狭窄的座椅上跳起身来,向後仰躺过去。
男人在拉我进车的时候,虽然烂醉如泥,可天生的警惕性也让我留了一手,我并没有关上车门。仰躺过去以後我撞开车门,一个翻滚到车的外侧,绕到车子後部,迅速从腰间抽出枪来,伺机而动。
男人一定也是有著武器的,只不过他伏身在车椅座位上,不敢贸然抬头,唯恐我的攻击,我们静悠悠的对峙著,直到停车场外驶来另一辆车,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另外一辆车的前车灯闪烁著,缓缓驶进来,我的神智有一瞬间的分神,就在这时候男人突然打开另一侧车门,先伸出一只手来向我射出两发子弹,在我躲避的同时他迅速跳下车来,弯身向我靠近。
子弹擦过汽车的保险框发出抨抨的声音,打在一旁的石柱上面,我看到男人的皮鞋,他已经离我非常接近,突然我一个轻盈的伏地,钻进车子的底部,尽量不发出声音,从另一侧钻出来,扶住车身一个跳跃,朝蹲在那里的男人射出子弹。
又是几声擦撞,伴著那男人的一声闷吼,我知道他中弹了,应该是右臂这部位,因为他中弹的同时手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虽然轻微,可还是被我捕捉到。我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时机,迅速跳过去,用枪指著他的脑袋,喝道:“别动!”
男人忙著捡手枪,他的指尖甚至还停留在扳机上面,可他不能动,因为在此以前我要他脑袋开花。
男人满头大汗,望著我,眼中没有惊恐,非常镇定的对手。
我上前一脚踢开他的手枪,近距离瞄准他:“你是谁?”
男人不语,他是典型的穆斯林民族,暗色的皮肤,幽深的眼眶,双唇紧抿鼻孔微张,那副严肃的神情仿佛在告诉全世界的人:我在执行一项极重要的任务,没有人可以阻止我。
这副神情让我马上猜到他的身份,我把枪口更近一步:“王子近来还好吗?”
他嘴唇轻颤,眼中却没有畏缩,这种受到地狱般特训的家夥,就连瞳孔中的真实都可以掩藏起来,然而他却还是向我透露出他的恐惧。
事情突然就发生了,那男人脸色惨白,五官扭曲,仿佛从鼻孔中间出现一个巨大的磁场,把他的五官吸附到一块去,他的四肢颤栗著,胸膛高高鼓起,象有什麽激越的情绪要喷薄而出,却被生生扼制,!得一声他的身体就爆破开来,当然不是真的爆破,而是可怕地瘫软在地,全身软绵绵的,就象一块橡胶皮。
我愕然,把他的头翻过来看,他鼻孔里冒出许多红红的东西,起初以为是鲜血,可那些东西蠕动著,争相从他身体里涌出。
我明白那是沙漠里一种名为“血滴蛇”的小虫子,会寄居在人体内常达九年之久,不会影响正常的生活,关键时刻却可致人於死地。古时候经常被一些部落长老用来控制手下的仆役。巨大的母虫在长老那里,而小虫子则被强行植入人体内,幼虫会与母虫的遥遥呼应,一旦母虫被长老处死,寄居在人体内的幼虫会因悲伤而疯狂,导致寄居人血脉急速流动而暴死。
这古老残酷的手法,已经失落多年,还能够掌握的人,只有沙漠中最後一支民族,这血脉相传的民族现在拥有一位伟大的领袖,阿诺阿王子。
我还在怔忡之间,突然直觉有人接近,还未及反应,一阵遽然的电击已使我失去反抗,身体象被装甲车压过,扁扁地倒在地上。
第8章
对抗8
醒来後有个模糊的人影望著我笑,可我却看不清楚。
“我们刚刚为你做了身体检查,以确定你没有携带任何沙漠’病毒’回来。”他在“病毒”这个单词上面格外用力。
说话的是阿诺阿王子,他的声音清厉,带著不容人抗拒的威势,与特兰纳狄尔的轻柔如风恰恰相反。
我模糊地伸出一只手,确定他的位置,摇头笑道:“不是人人都有与王子一样奇特的’兴趣’。”我学著他的音调,讥讽道。
在进入沙漠之前,我曾经向王子借阅过撒哈拉的地图,他是这世界上唯一保存有完整撒哈拉地图的人,美国的全球卫星虽然已经先进到可以把沙漠里每一粒沙子拍摄入镜,可那都是表面的东西,哪个洞窟里藏著毒蝎,什麽地域容易出现流沙或风暴,沙漠是流动著,真理是永存的。这详尽的资料只有祖祖辈辈生活在沙漠的王子那里可以得到。
而就在我到王子的宫廷中作客的时候,虽然够小心翼翼,还是被他在身体里安放了跟踪仪。王子是个控制欲极强的男人,他不允许身边任何人逃脱出他的视线。
如果我没有料错的话,当我进入沙漠腹地後不久,就突然从王子的监控中消失,可以想象他在监控室里大跳大吼的样子。
我微笑,对他深表同情,但那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应该知道我面对的是怎样的敌人,当我一步步走进特兰纳狄尔铺设的网,他岂容另一只蜘蛛来分杯羹!
我突然摸到王子身上滑顺的丝绸,证明他已经离我很近,那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王子的声音慵懒,散发出情欲的气息,一个温软的嘴唇印在我脖子上,调皮的小舌逗弄起我的喉结。
我突感烦燥不安,轻轻推开王子。自从和特兰纳狄尔肤肌相亲後,我对旁人的肉体接触都觉得厌烦。那几欲癫狂的时刻,究竟是我驾御了他,还是他在我身体里下了咒?
王子疑惑地嗯一声,随即释然地笑起来,他很清楚在我们的关系中,肉体并不是最主要的,假如阿诺阿需要一个情人,会有多少俊男美女争相投 怀,数之不尽,他又何必来逗我这不知情趣的家夥。
“如果我没有猜错,水银这趟沙漠之旅,收获颇丰?”王子饶有兴致地问。
我正为此烦恼,他还偏挑这根弦来拔,虽然眼睛找不到焦距,我还是怒怒瞪他一眼。
阿诺阿哈哈笑起来,说:“我的手下告诉我,从撒哈拉回来的水银,就象被朱丽叶抛弃的罗密欧,恨不得饮酒自尽呢!”
我不理会他。
阿诺阿是个知情识趣的人,看我心情不佳,立即噤口,他转身从酒台上端一杯葡萄酒放在我手中,一饮而尽,醇香直涌心田,让我不由回忆起特兰纳狄尔,玫瑰色的甘美。
我居然长长叹息一声,害得阿诺阿好不惊讶。
我知道从沙漠离开之後,阿诺阿一定会出现的,因为我会进入撒哈拉与特兰纳狄尔交锋,原是阿诺阿计划的一部分,只是他未曾想到特兰纳狄尔早就绕到我们背後去。我刚刚进入沙漠,就从王子眼皮底下消失,他怎麽也没想到,在自己全面控制的撒哈拉地域,特兰纳狄尔仍旧可以游刃有余。
在那个时候王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我背叛了他,他生性多疑,其小肚机肠时常让人觉得厌恶。
我知道再多的解释也没用,当我离开撒哈拉,就已经被王子的人监控著,他们急於找到我“叛变”的证据。
“阿诺阿王子,我不是你牵线下的木偶,不要妄想让我成为仆人。”我神情严肃,说实在的,今天的一幕让我感到恼火。
阿诺阿笑笑,摊开手掌:“这不能怪我,有一个特兰纳狄尔已经够头疼,若是水银也调转矛头,我就是逃到月球也得不到清静!”
我冷笑:“你认为特兰纳狄尔可以说服我?”
阿诺阿摇摇头:“我知道你与他的恩怨再过一万年也无法消解,这注定是场艰辛的对抗,予你,予他,也包括局外的我。”
“局外的你?”我讥笑:“王子莫非忘记他是怎麽将你头顶那荣誉的光环摘下来的!”
虽然眼睛看不到,可我确定王子的脸色刷得黑下来,他向来最忌讳有人提起这件事,王子身边的人统统养成三缄其口的习惯,可偏偏一个我,总时不时揭开他这旧伤疤。
这家夥一定恨透我,倘若不是特兰纳狄尔的牵制,他早就用最残酷的刑法来惩治我,然而在我们三人生生不息的对抗游戏中,你、我、他,形成最坚固的鼎立之势,牵一发动全身,进退迂回,统统都要小心翼翼。就连手眼通天的特兰纳狄尔,张扬好胜的王子,也进退维谷。
和特兰纳狄尔只是短暂的交集,我就急切地离开,因为我怕。一则是恢复理智以後,我怕面对他--尤其是他冷静的态度,那让我觉得自己象个荒唐的三岁小孩子,做了坏事,在家长的眼皮子底下忐忑不安。
还有一点,我惧怕自己的行为已然打破这份平衡的关系。
沙漠是王子的天下,这里有著他最精良的部队和天罗地网的布控,特兰纳狄尔可以玩弄他一次,已经让王子暴跳如雷,接下来他的攻势将会扑天盖地,我们只有分散离开才能摆脱他的控制。
王子是个可怕的家夥,更可怕的是他从不将自己的野心和张狂掩饰起来,他想要得到什麽,从来只有掠夺,得不到宁可鱼死网破。
也许是我太习惯特兰纳狄尔那种看似温柔、绵刀般的攻势,竟然象摆脱不掉繈褓的婴儿,对温室外的陌生世界感到恐惧。
王子咄咄逼人,他等著我老实向他交代事实,我的眼睛虽然看不到,却从来不懂得撒谎。
只有低下头,闪躲他的追击。
又想起特兰纳狄尔那温情脉脉的双眼,时常挂在嘴角的微笑,集万千温柔於淡淡一笑,却让人永远捉摸不透。
唉,他倘若能够象王子这样坦荡,也许我们不会走到今天。
这原本不是一场恶战,而是一碗温吞水,望上去清澈无比波澜不惊,倘若不去理会,也许会永远这麽风平浪静下去。怎麽也没料到,最安份的我,居然成为撕裂这伪善的刽子手。
我无法去回忆在沙漠中的一景一境,也许是连日来的灼热和焦渴令我失去理智,为什麽面对特兰纳狄尔的时候,我非但没有往日切齿的恨,反倒被春意涌上心头,甚至做出疯狂的事情。
是啊,疯狂……疯狂到不能自己,不堪回首。
疯狂到我难以向人齿启。
那个时候我的灵魂大概已经脱离肉体,又或者--
我从未那麽真实过。
第9章
对抗9我不知道,不知道。
王子看我呓语似的喃喃著,两眼发直,就连气也忘了生。他现在的脾气较之以前和善许多,我还清楚地记得,三年前王子手刃发妻的丑闻被媒体公布之後,在舆论中造成的轰动。
阿诺阿是一个野蛮部落的後裔,却有著欧洲宫廷人士的知书达礼,他是个优秀的领袖,战场的将军,人民的杰出先锋,调情弄意的高手,他是达斯狄埃尔以後与我最为“亲近”的男人。
尊称他为王子,却有讽刺他的意图,因为他早已经被他的国家和人民流亡,是个连国籍都没有的可怜虫。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继续豪奢而荒唐的生活,继续成为地下王国的首领。
王子表面欣然微笑著,可刻骨的仇恨无时无刻不在腐蚀著他的自尊,他无法原谅导致他流离失所的男人,达斯狄埃尔把王子从主席台上面揪扯下来,在万民面前践踏他的尊严,使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王子,变成四处逃窜的地沟老鼠。阿诺阿甚至逃窜到满是毒蛇和食人花的美洲山区,结果还是被达斯狄埃尔找到,那一瞬间他只想扑上去撕碎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