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安虎子连忙的把刀放在桌子下面,“娘,俺看你就不要摆摊子,这巴掌大的摊子一天能赚几个钱。”
安氏撇撇嘴,“咋地,给你这官老爷丢人了,你若是能挣钱俺又何苦抛头露脸的,再说俺好不容易才从春花那里学来手艺,咋能说不干就不干了。
说到春花真是好命,虽说男人愣了点可是挣钱比你这个官老爷还多,又有爹娘照应,前年还生了个胖闺女,真是羡慕死俺了。”
“那还不好说,等俺辞了官职也去给公爷当长随咋样!”
“胡说八道,到底是传世的官身,你若是扔了你婆娘肚子里的娃儿也不必要了!”
老朱对鹰犬还算不差,安虎子到底是六品的锦衣卫百户俸禄也不少,即便时常接济岳家也算宽裕。
只是他婆娘第一胎没有保住,好不容易又怀上,需要用参汤保胎,这开销便大了,安氏为了补贴家中这才开了这么个摊子。
安氏拿了个铁勺子从锅里舀了满满一碗雪白的豆脑,浇上卤子,撒上红艳艳的榨菜,绿油油的香菜,最后撒了一圈香油,塞上瓶口前还不忘舔了舔。
安虎子接过来拿着调羹搅拌两下,就大口的吃了起来,满满的一碗稀里呼噜的就吃了一半,“娘的手艺真不错,即便以后不做买卖了,咱们自家也能常弄着吃。”
“想吃容易,下了衙就去给俺推磨。”
“等俺手头有了钱,就买一个蒸汽机。”
“有那钱不如直接给俺,卖豆花一辈子也挣不了这么多……”
一道尖锐的呼啸远远的传来,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只见远方一头钢铁庞大的钢铁巨兽喷吐着烟雾沿着秦淮河朝着这边而来。
“火车来了!火车来了!”
所有人都一股脑儿的涌向不远处的车站,隔着铁栅栏瞪大了眼睛望着这气势汹汹而来的钢铁巨兽。
一个汉子拉住要爬栅栏的儿子,“不想活了,没听说去年撞死了一个乞丐,身子都碾成烂泥了。”
虽然火车已经通车一年了,可依旧是应天百姓每天最渴望见到的奇景,他们如何也不明白,这样的一个用铁做成的大家伙,没有马拉人推怎么就能跑得起来,还跑得这么快。
有游方的道士说,车头里面锁着上古神兽夔牛,正是夔牛让火车跑起来的,那尖锐的呼啸就是夔牛的叫声,冒出的黑烟和白烟就是夔牛的两个鼻孔里面冒出的气。
这说法虽然荒诞,可却真的有人相信,甚至还有说书的编了一段徐国公如何与夔牛大战三百回合最后把夔牛锁到火车头里面故事,说得绘声绘色马度自己差点都信了。
火车每天早中晚各发车一次往来方山和江边码头,中间会在应天南门停靠,不仅拉货还能载人,货拉多少不清楚,可是人每一趟都是载的满满的。
即使没有必要,也有人愿意花上五文钱兜上一圈,这经历足以成为向旁人炫耀的资本,南门也因着火车的停靠更加的热闹起来,。
安氏不瞒的拍拍儿子,“就知道吃,赶紧的到站台上给俺拉几个客人过来。”
“好好,这就去!”安虎子把最后一口豆脑放进嘴里,“看俺把一车人都给你拉来!”
“莫要欺负人!”安氏嘱咐了一句开始收拾桌子,忽然听见耳边有个脆生生的声音问道:“您可是安大娘吗?”
安氏扭过头来,只见一个年轻公子站在摊子的旁边,只见他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身材颀长腰杆笔直,穿一件窄口箭袖的天青长袍脚踩皂靴,脚下不丁不八的站着,怀里抱着一柄短剑,整个人透着一分的慵懒、两分的英武、七分的俊逸,站在人群里好不惹眼。
“请恕老身眼拙,没看出来公子是谁。”安氏看着这年轻公子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
“安大娘,我是碧琳哪,小时候你还常往我家里送炸糖糕呢。”
“碧琳?是公爷家的大小姐?从前记得大小姐的脸是圆圆的,几年不见瘦了许多人也长高了,跟画里走出来的人似得,难怪老身认不出来。”
“我一身男装大娘自然认不出来,您怎么在这儿摆摊,虎子哥过年的时候还给我爹拜年呢,不是说他早就升了锦衣卫百户吗,莫非是他不孝赶你出了家门,我让我爹好好收拾他给您出气。”
安氏连忙摆手,“那倒没有,虎子孝顺着呢。”当下就将儿媳需要用参汤保胎的事情絮叨一遍。
“原来是这样,您等着!”碧琳到旁边一个卖字画的摊子上要了纸笔,写了个字条递给了安氏,“秦淮河边上有一个保安堂的大药房,东家姓许是宫里的御医,专医妇科杂症,您带着嫂嫂到那里去保胎,跟他们说用药从我家的分红里扣就成了。”
“这如何使得,咱家已经欠着公爷天大的人情了。”
“等虎子哥手头阔绰了,慢慢还就是。”碧琳突然瞥见什么,把字条往安氏手里一塞,“我还有事,这边走了。”
“大小姐……”不等安氏把话说完,碧琳已经钻进了人群灵巧的好似游鱼,安氏踩在凳子上隐约的瞧见碧琳和一个身材高大的俊朗少年碰了头。
“娘!你站那么高干什么,是有人没给钱吗?”
“没有的事!”安氏从凳子上下来,看看只安虎子一个人回来不满的道:“叫你拉个客人咋就这么难。”
安虎子嘿嘿的笑道:“谁说没有!”
他一闪身让出个人来,一个青年冲着安氏拱了拱手道:“大娘!”
“哎呀,是小中!可是好久都不见你了,还以为你把大娘忘了呢。”
“娘,你糊涂了,春节的时候小中才给你白过年。”
“那也有一个多月了!”安氏把吴复中按在凳子上,“坐着,大娘给你盛碗豆腐脑,小中爱吃甜的是吧。”
安氏盛了一碗豆花,一连放了好几勺糖又放了香油这才端给吴复中,看着桌子上放着的一个小包袱,她不满的斥道:“小中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到大娘这里来不用拿东西,大娘不缺吃喝身体也好,你有钱就该留着娶亲用。”
“大娘这不是给您买的,这是给嫂嫂的,听说她要用人参保胎,就弄了一些。”吴复中解开包袱,里面是一个个拇指粗细的人身,足有十来支。
“都是上好的人参哪!这得多少钱啊,小中你快去给人家退回去。”
“没几个钱,朋友低价转给我的,我找人看了都是上好的高丽参,正好给嫂子补身子。”
“小中又不是外人,他给了你就收着,他现在书院里头教书,一个月有二十两呢,比我的俸禄还多。”
“我也花不着什么钱,您若不是不收就是跟我见外了。”
安氏从怀里取出一个字条,“刚才俺碰上了公爷家的大小姐,几年不见出落的跟仙女似得,她给了俺一个条子,让俺到找保安堂许大夫给你嫂嫂安胎,药钱先欠着等虎子宽绰再慢慢还。”
安虎子闻言把那字条抢过来揣进怀里,“不能再欠公爷的人情了,俺现在身份不一样,没瞧见俺现在去给公爷拜年都拣人少的时候,不然会给他添麻烦的。”
“你倒是不怕欠小中的人情。”
安虎子拍拍吴复中的肩膀,“那不一样,他是俺兄弟,赶紧的吃吧,不然就凉了。娘再给俺来一碗,俺陪着小中一块吃。”
“对了,你都毕业好久了,先生还不放你出来做官。”
吴复中放下调羹道:“教学相长也,这两年我一边教书一边读书受益良多,尤其是陶先生还教了我不少为官之道,他还给我开了荐书,随时可以入朝为官。
只是去岁朝廷突然重开科考,我便想参加今年春闱,一是想着捞个进士出身,二是希望验证自己所学。”
第797章 张五六的毒舌()
安虎子拍着吴复中的肩膀,“俺兄弟要参加科考,一定得个状元!”
安氏在一旁附和,“那是,你以为小中是你这个半吊子!”
吴复中摇头笑道:“哪儿有那么容易,在书院还有不少像我这样早就毕了业,留在书院教书的,一个个的都磨拳擦掌等着一试身手呢,比如那方孝孺,我若是能进二甲就无所求了。”
“二甲也好,有了官身,我便好将老娘和婆娘托付给你照料了。”
吴复中打趣道:“你去干嘛,莫非是要出家?”
“俺才不出家,只是等娃儿落地便要去外面的千户所当差了,说不准能升个副千户。”
“副千户那是从五品的官职,我要恭喜虎子哥高升了,二十出头的五品高官可不多。”
“他哪是高升是呆不下去了,被人挤兑到外面的。这混账平时还算机灵,咋就不知道拍上官马屁哩。”
“娘,你不懂不要瞎说,赶紧的去刷碗吧,待会儿客人来了没干净碗又抓瞎了。”安虎子轰走老娘这才对吴复中道:“有时看不惯他们行事,不免和上官起了龃龉。”
吴复中道:“我知道杨指挥使与马先生素来交好,不如求马先生替你说句话。”
“这种事公爷才不好掺和,里面水脏着呢。给俺明升暗降已经是看了侯爷的面子和俺的几分功劳。”安虎子又叹口气道:“只怕到了秋日,没办法给你做傧相了,也不知道弟妹长的是个什么模样,定是个大大的美人。”
“等我成了亲就把她接来应天,就与你对门安家,还怕见不着吗。”吴复中看看坐在小凳子上刷碗的安氏小声的道:“务必记得把你的那几张小人画留给我,免得我到时候抓瞎找不着门路。”
安虎子却在他后背揍了一巴掌,“嘿嘿别胡思乱想的,好好温书备考,想看自去找公爷要,那几张画儿俺要传家的。”
一大一小两辆自行车不惧颠簸在乡间的小路上疾驰,车上的人不停的按着铃铛,嘴里高声的叫喊着,惊的草地的上的鸟雀四散奔逃。
眼看着就到了湖边,碧琳使劲的一捏车把吱嘎一声就稳稳的停了下来,身后的那人却在惊慌的大喊:“刹不住了!要掉湖里了!”
就在两车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碧琳一伸脚勾住后座上的一个空档,车终于止住不过前轮已经悬空,徐辉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差点就要掉进湖里!”
他又扭过头来笑道:“谢谢你碧琳!”
碧琳笑着回道,“叫我碧琳姐!”
徐辉祖不屑的一摆脑袋,“你才比我大两个月”忽然觉得身下的自行车又往前动了动。”他连忙的举手讨饶,“好,碧琳姐!”
碧琳这才松开脚,将自行车放倒在刚刚返青的草地上,随手的捡了一个小石子,扔向玄武湖平滑如镜的湖面,啵啵啵啵一连打了八九个水漂这才落进水里。
徐辉祖惊讶道:“你可真厉害!”
碧琳却望着他道:“别废话了,我们开始吧,上次到现在已经隔了好久了。”说着她就坐到了草地上。
“毕竟隔着一个寒假呢,这不马叔父刚刚的上了课,我就约你出来了?”徐辉祖从书包里面取出笔记本,坐到碧琳的旁边,“上一堂课马叔父讲到了洋流。洋流是指大洋表层海水常年大规模的沿一定方向进行的较为稳定的流动”
瞧瞧,多么与众不同的约会,马度见了一定会感到十分的欣慰,也不再奇怪徐辉祖对航海课如此的刻苦用功。
他讲的很仔细,简直就是一台复读机,连马度的神情语气甚至是口头禅也带了出来,每当这个时候碧琳就会咯咯的笑道:“真像!”
一直讲了大半个时辰,徐辉祖这才合上了笔记本,“就讲这些,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再问我。”
“没有不明白的,你讲的通俗易懂,若是教书定是好先生。”碧琳拿过一个便携式的水杯,拧开盖子递给徐辉祖,“辛苦你了!润润喉咙吧。”
徐辉祖伸手去接,不小心和碧琳的手捧到一起,碧琳没什么反应,他倒是像是触了电似得缩了回来,杯子差点都掉在了地上。
正式少年慕艾情窦初开年纪,哪个少男少女不曾为此困扰,徐大公子从前是个倔强冷峻又骄傲的少年,不知何时见了碧琳竟有自惭形秽之感,接触之下更难免羞耻露怯。
碧琳眼疾手快将杯子接住,“怎得连个杯子都拿不住。”她拧开盖子递到徐辉祖的嘴边,“喝呀!”
“哦。”徐辉祖一低头咕咚咕咚的犹如牛饮一口气喝了干净,抬头道:“真甜!”
“白水而已,哪里甜了!”碧琳拧上盖子把茶杯放在车篮子里面。
徐辉祖从书包里取出一个木簪子,簪头是一个卡通小人儿,若仔细看跟碧琳的模样还有几分的相像,“这个是我雕的,送给你!”
碧琳接过瞧了瞧,“这上面的是我吗?还挺像的,没看出来你是真的手巧。”她又递还给徐辉祖,“给我簪上!”
“好!”徐辉祖连忙的接过簪到碧琳的发髻上,手放下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哪个筋搭错了的去摸碧琳的脸,手指刚刚碰到吹弹可破的脸颊就被碧琳一把握住了手腕。
碧琳歪着脑袋问:“徐辉祖你想做什么?这是要轻薄我吗?”
徐辉祖连连摇头,“不是,刚才不知道怎么鬼使神差就这么做了,我不是有心的。”
碧琳一扭他的胳膊,脚就踢在他的屁股上,徐辉祖踉踉跄跄的一头栽到地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去年秋天小骉和三宝还去浴房偷看丫鬟洗澡呢,不巧的是里面洗澡的是虎妞,第二天就起了厥眼。心存不良你也当心自己烂手。”
徐辉祖吐掉嘴里草叶子,一翻身坐到地上,“我跟小骉又不一样,咱们是有娃娃亲的,你娘和我娘都交换过信物了。”
“娃娃亲?”碧琳笑笑,“你还当真了,我问过我爹了,他说自己从来没有答应过徐伯伯。”
“那无妨,我可以请我娘正式向你家提亲啊,等过两年我们就成亲。”
碧琳却叹口气道:“徐辉祖你以为我学航海是做什么的?”
“难道不是为了跟我见面吗?”
碧琳噗嗤笑出声来,然后说出一个残忍的答案,“不是,我学航海当然为了以后出海去东胜洲的,我不想像我娘那样相夫教子,我要做征服大海的女子。”
徐辉祖怔怔的道:“征服大海的女子?”
“你没有见过大海,你不会懂的。”碧琳叹着气将地上的自行车扶起来,骑了一丈远又突然回过头来喊道:“徐辉祖,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看着碧琳远去,徐辉祖喃喃的道:“我以前什么样子?大海究竟又是个什么样子?”
“什么!要成亲啦!他好像还不到十六岁啊!”马度不停的摇着手,“还是太早了,他年龄这么小身体没有长成心性也未定,等到了二十岁再说也不迟。”
张五六却道:“十六岁不小了,俺爹十六岁的时候俺都满地跑了,俺是没条件不然也老早的成亲了,再说小骉公子不也是定了亲吗?”
马度拧着眉道:“不一样的,不一样的,那只是定亲又不是成亲,叫你家中秋先把亲定了,晚两年再说也不迟嘛。”
“俺就寻摸着早点当爷爷,反正家里还有个小闺女,两个娃儿春花正好一起看公爷您捂耳朵做什么,是哪里不舒服?”
当然是心里不舒服,明明觉得自己还很年轻还没有玩够。可那个和自己形影不离的同龄人,突然跟说要娶儿媳当爷爷了,这难道不是一种对心灵的暴击?
“公爷俺觉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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