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虎子笑笑“无妨,不差这一天,干事哪能不干事!”
“请代我向伯母致歉,等我忙完了这两日就去城里拜望她和新嫂!”
安虎子伸手在他身上挠了一把,开玩笑道“老惦记着你嫂嫂做啥!不过是乡下的糙婆娘,回头你莫要取笑就行了。”
“哎呀呀!这鲜衣怒马的我当是哪个不长眼锦衣卫来书院触霉头,原来是安虎子啊!”一个书院的摇着折扇大摇大摆的过来,“吴复中,我看你机灵才让你做了学生会的干事,吩咐你的事情做完了没有就与人闲聊,若是出了岔子你担待的起吗?”
安虎子吼道“俺和小中才说了不过两句话能出什么岔子!”
吴复中伸手拉了安虎子,“本就是我的错,虎子哥你早些回去吧,过两日我再去城里找你!”
“好,你去忙你的!”
打发走了吴复中,安虎子冷笑道“听说黄兄做了学生会的主事,威风可是比从前大多了!”
黄富贵拱拱手回道“比不得你呀,身为同窗从前黄某还为你的前程担心,没想到安兄深藏不露,原来是功臣之后,听说还有锦衣卫百户可以继承,那可是正六品官啊,可怜小弟没有这么好的爹,只是靠着自己苦读在书中找功名了!”
得益于黄子澄的悉心教导,黄富贵的成绩还算不错,他不仅从黄子澄那里学到了知识还学了他几分的清高,至少面上清高的很,对于变成鹰犬昔日同窗鄙夷的同时还有一点点嫉妒。他的话看似恭维羡慕,可是语气却满是讽刺,就算安虎子是个傻子也听得出来。
“嘿嘿……”安虎子嘿嘿笑着轻声的道“俺算什么功臣之后,真正的功臣都是要封公封侯的。俺那死鬼老爹太蠢竟跑去敌营做奸细,被人发现了可不得被杀头。当年要是能割了鸡儿卵蛋到皇上跟前去当差,怎么会落得这个下场!”
黄富贵闻言脸色不由得一遍,这是他深埋心底最不愿意让人知晓的,不曾想安虎子竟然知道,若是在书院传开了他哪还有脸面在这里读书,以后也不用做人了。
“你……你胡说八道!”黄富贵用颤抖着手指着安虎子的鼻子,脸上惊怒交加。
安虎子故作无知,“黄兄这是怎么了,俺没说什么,你怎的激动成这样。”
黄富贵揪住安虎子的衣领逼问道“你知道对不对!你要是敢说出去,坏了我的前途,当心我爹不饶你!”
“你把我的公服弄皱了!”安虎子握住黄富贵的手轻轻一扭就把他推了出去,整了整衣衫冷声道“俺不惹事也不怕事,你的闲事俺更没心思管,可要是让俺听说你再欺负小中,别怪俺给你抖落出去!”
安虎子鼻子里头重重的哼了一声,牵着马儿扭身就走,就像是他离开的时候那样,他走到哪里人就自动的避退到哪里。
其中有不少他认识的,见了他都是扭过脑袋装作没有看见,即使是四目相对看个对脸也是皮笑肉不笑的点点头,没有人过来像从前那样拍着他的肩膀与他打招呼。
穿上这身飞鱼服已经几个月了,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情况,可是仍觉得不是滋味儿,心中茫然又有些后悔,当初就不该接这身衣裳,就算是从书院毕不了业,也能求侯爷到海军混口饭吃,现在踏进了锦衣卫想后悔也没机会了。
安虎子心里头胡思乱想,忽然感觉有人在他肩头重重的拍了一巴掌,只听见有人在他耳边呵斥道“虎子你当了锦衣卫就不把人放眼里了,俺家侯……公爷叫你呢!”
“哎呀!是五六大哥,哈哈……还是你最实诚和从前一样待俺!”安虎子笑着给张五六一个大大的拥抱。
张五六甩开他,“啥时候变得这么矫情做作,俺家侯……公爷叫你哩!”说着往路边一指,只见马度正站在路边笑盈盈的看着他。
张五六带着他到了马度跟前回禀道“侯……公爷,虎子俺给你叫来了!”
“你干脆叫我公猴得了!今天这是第十回了,一次扣一文工钱!”
张五六在自己嘴上轻轻的抽了一巴掌,“俺记住了,回家一定好好练!”
安虎子上前一掀袍子单膝跪地拱手道“卑职见过公爷,恭贺您封了国公!”
“你这声恭贺不诚心,该大包小包的上门恭贺才是!”
“俺现在就是瘟神到哪儿都招人烦,到了您府上也只会添乱,可这恭贺绝对是发自真心,俺娘听说您封了国公,还多做了几样菜大吃一顿了呢。”
“呵呵……我封公你们一家做了菜关起门来大吃大喝,这是哪门子道理,好歹也给我送上几样。赶紧的起来吧,又不是在朝堂上。”
马度伸手在他肩头捶了捶,“换上这身衣裳,总算是有点人样子了,我也算完成了对你爹的承诺,如今进了锦衣卫我有天大的本事也帮不上你了,自己慢慢的闯吧。”
“公爷已经帮俺们娘俩够多了,要不是您俺还在滁州撑船呢。嗯,不过眼下还有一事请您帮学生解惑!”
马度笑了笑,“跟我来!”他带着安虎子往官道人少的地方走了两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能跟你说不管做什么只凭良心,大丈夫做事只要无愧于心,无需管别人怎么想!”
安虎子低头想了想又问道“那若是有违律法?”
马度答道“自然依律行事!”
“嗯,那要是律法界定不清良心又说不过去,那又该怎么做?”
“那就请示上峰,按照上峰的意思办!”
安虎子又沉吟一阵,咬牙问道“可要是上峰让俺作恶呢?”
马度踹了他一脚,没好气的道“读书的时候要是有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劲头,名师大儒你也做得!”
“只怕是晚了!”安虎子言辞诚恳的道“还请先生教俺!”
马度叹口气认真的回道“如果没有办法一定要作恶的话,切记把枪口抬高一分!”
安虎子闻言眼中一亮,深深一揖,“多谢先生指点,学生懂了!”
马度摸摸漂亮的八字胡微笑点头,一副我心甚慰的模样,可安虎子抬头来又挠耳抓腮,“可是俺们锦衣卫没有枪啊?”
“滚!”
。
第766章 神童()
看着安虎子骑在马上咯噔咯噔去了,马度咧嘴笑了笑,“这呆小子,进了锦衣卫也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张五六在一旁接话道:“自然是福了,锦衣卫百户正六品的实缺,好些人进了官场摸爬滚打一辈子也得不着,要不是您替他爹表功,那儿来的这个福气。”
“我也不过是凭良心做事,赶紧的走吧,这两日有的得忙活呢。”
两人重新上了官道,一路往书院而去,正碰上背着手在附近巡视的叶兑,见了马度便没好气的道:“你总算是露脸了,老夫还以为你升了爵位便对了书院的事情不管不问了呢。”
“怎么会,今年可是第一次正式把算学纳入升学考试,是我出的题目我还是主考官,怎么会袖手不管!”
虽然马度一直在书院推广数学,可是天下学子仍旧以四书五经为重,除了小学毕业的,来书院应考的大多数没有数学基础,明明是高等教育却要给大多数的学生恶补加减乘除。
这次他发了狠,硬是逼着叶兑在入学考试中加上了算学考试,不敢指望这一次能起到什么效果,可只要传出去数学考试能加分,自然会让更多的人重视的。
“朝廷总会再次开科取士的,跨马游街殿前唱名这是所有读书人梦寐以求的,你若真有本事,就请陛下在科考时加上算学的科目,即便只是附加题,也能让你推广起数学来事半功倍!”
“这个我早就与陛下提起过了,陛下没有意见,反倒是国子监里不少如您这样的大儒名师却有意见!”
“莫要把他们跟老夫列在一起,这是对我最大的侮辱,老夫没有那么的食古不化,在我看来只要是于国于民有利的便是好东西,当人人效仿才是。”
“先生如此开明是书院之幸,难怪朱先生一定要您做这山长呢!”
“哈哈……”叶兑大笑,“能在这里做山长又何尝不是老夫之幸!”
“……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
刚刚走到牌坊边上,就听见一阵郎朗的读书声,只见前面有二三十个少年站成一排,他们从十三四岁到十**岁年龄不等,身着同样服色,在一个中年人的带领下朗声背诵《大学》中的一段。
马度好奇问道:“竟还有组团来考试的,这是哪个书院的?”
叶兑笑道:“玄重误会了,这不是什么书院的,他们是浦江郑氏的弟子。”
“浦江郑氏?什么来头?”
“还亏你是朝廷数得着的勋贵,太子的舅舅。”叶兑脸上竟现出几分敬仰之色,“浦江郑氏自宋建炎年间始便不分家,三千族人同财同食和睦相处,以诗书孝义传家冠绝天下,正所谓‘一门尚义,九世同居’说得便是浦江郑氏,更是得皇上钦赐‘江南第一家’!”
“哦,原来是他们,先生早说是江南第一家我就不知道了。”
“怎得?听你的口气对浦江郑家似乎看不上眼哪。”
马度连连摆手,“哪有,哪有,我对江南第一家敬仰的很,就是因为有郑家,爷爷还曾专门带我到浦江游览过呢。”马度在心里默默的补了一句,“六百年后!”
浦江郑氏这样的家族,绝对封建统治者最喜欢的。男耕女织同财同食,老有所养幼有所依,年少者不得穿丝绸,年过四十而未育者方能纳妾,子弟为官全族供养,但有贪墨者除籍死后不得进宗祠……
一条条严谨的家规铸就着家族的威望和声誉,他们是统治者心中大同世界的一个小小标杆,就连蒙元朝廷都不能幸免,满脑袋家天下的老朱更是中了毒,听说他找了好几个郑氏子弟送到东宫做属官。
对于郑氏马度亦有钦佩之情,后世有传朱棣破应天之后,郑氏子弟冒着极大的风险把朱允护送到郑家暂避,后来又跟随朱允逃亡海外,可谓忠义!
只是马度总觉得郑家那一套,像极了后世的人民公社的缩影,准备在大明种资本主义大树的马度怕是跟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
“爹爹!爹爹!”人群里突然跑出一个人来,到了马度跟前一脸委屈的道:“爹爹,他们欺负我,不让我报名!”
“你都是十一岁的大姑娘了,咋咋呼呼的做什么,没看见爹爹和叶先生说话呢,没规矩!”
碧琳吐吐舌头,行了一礼道:“叶先生,碧琳失礼让您看笑话了。”
“哈哈……没有的事,老夫倒是希望家里的孙女能如你这般的活泼可爱。怎得,你也要报名考书院吗?书院的学生虽多,可也没有女娃儿,在女校读书不好吗?”
碧琳小大人似得叹口气,“先生不知那女校都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碧琳不喜欢,而且女校没有航海课。”
“航海课?据老夫所知书院也没有这个课程啊!”
“先生不知道,等开了学就有了,我看见爹爹在备课了!是不是爹爹!”
马度笑着点头,“没错,我是打算开了学就在书院开设一门新课程,不过那也要一定的基础,你平常上课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了也听不懂。赶紧的回家,家里刚刚做了你爱吃的红薯丸子,外酥里糯正热乎呢。”
若是往常听见家里有红薯丸子,碧琳一定撒开脚丫子往家跑,今天却是一反常态继续的恳求道,“爹爹,就让我去书院吧,孩儿一定好好读书,保证不闹事!”
马度看她神情热切不是心血来潮便道:“你年龄还小,再过两年等你年龄再大一些,换上一身男装,再来书院读书也不迟。”
“孩儿不小了,已经十一岁了,你看这里还有一个比我还小,不也来书院报名了!”碧琳说着从队伍里揪出一个小童来。
这小童身高比碧琳还要矮上二指,头梳总角,身穿一件小小书生袍,眉清目秀,眼中带着些许的骄傲,不耐烦的甩开碧琳的手,“你这女子好生无礼,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碧琳咯咯一笑,“爹爹瞧这人,小小年纪说起话来跟老夫子似得!快告诉我爹爹你多大了!”
小童翻了个白眼,“我多大了关你爹什么事!难道他还要招我做女婿不成!”
“呸!”碧琳狠狠啐了一口,一抬脚就把小童踹了个大马趴。
“碧琳过分了!”马度躬身把那小童扶起来,“伤着了没有?我问你年龄只是想弄清楚你是不是来错地方了,小学在前面,这里是皇家书院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小童挨了碧琳一脚也不哭,梗着脖子指了指牌坊上的字骄傲的道:“那字我认得,来得就是皇家书院!”
这时从队伍窜出一个青年来,对小童没好气的道:“你不好好排队,怎得跑这里来了!”又对马度拱拱手道:“小儿无知,若有言语冒犯之处,还请多多海涵!”
“这是你儿子?怎得带着孩子来应考,若是考不上则罢,考上了又该如何安置。”
那青年苦笑道:“我哪有这么大的儿子,这是我们吉水县的神童,是县老爷推荐来书院的,让我等同乡学子沿途一路照料。”
“哦,吉水来的神童?”马度立刻来了兴趣,笑着问那小童,“你该不是叫解缙吧?”
那小童一怔,随即拱手道:“阁下神算,小子正是解缙!”
安虎子得了马度的指点,心里头像是落下了一块大石头,只觉得浑身轻快舒坦的不行。秋高气爽马蹄急,他骑着马儿一路疾驰,带着一股烟尘从方山跑到了城门外。
临近中秋城门附近也是十分的热闹,他抬头看看热气球上垂下来长布条,心里头盘算着,曹记的桂花鸭中秋打折,自家婆娘从乡下来到应天还吃过呢,正好买个给她尝尝。
他牵着马进了城门,沿街一路到了曹记的铺子,这里人已是人满为患,可见城外的那广告没有白打,可安虎子一进来立刻便做鸟兽散。
因为常在这里买鸭子,掌柜和安虎子也算是老熟人了苦着脸抱怨,“安校尉你来前就不能换身衣裳,您可知小的租那热气球一个时辰要花多少银钱。”
“俺下次记得了,莫要废话赶紧的给俺拿鸭子,俺多待一会儿就多耽搁你生意!”
掌柜的用荷叶包了个大的递给安虎子,见安虎子在掏钱便按住,“今日已是亏本了,不差这一个鸭子钱,只当给您送节礼了。”
安虎子从钱袋子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拍在桌子上,“拿俺当什么人,俺是锦衣卫不假,可也是爹生娘养有血有肉的汉子,多的权当给你做补偿了!”
他将鸭子直接夹在腋下出了店铺,见刚才从店里出来的客人都还在店门边上等着,便吼道:“都在这里愣着做什么,俺走了还不快进去买鸭子!
他不说还好,这一嗓子直接吓得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人跑了个没影,安虎子苦笑一声忙牵着马儿走了。
方山的宅子是公爷给的,安虎子舍不得卖,可住下去自己不舒心让邻里也不痛快,隔壁的王大婶出了名的大嗓门,自从知道他做锦衣卫,说话声音就变得跟刚生小猫儿一样,这种事情不胜枚举。
母子两个合计一番,便将宅子租了在方山做买卖的商人,又在城里租了一个小院子。院子不大还有些偏僻,好在是砖瓦房还算干净,虽不比的方山的宅子轩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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