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马脖子上的碧琳闻言不由得咯咯笑起来,露出满口的豁牙。
朱棣道:“碧琳不要听他们两个胡说,他们是在嫉妒我,刚才表哥冲阵杀敌,你可曾看见了吗?”
“嗯!”碧琳重重的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望远镜,“刚才我都瞧见了,表哥一直在最前面厉害的紧!”她突然伸出粉嫩的小手往横尸遍野的荒原一指,“不过你的人都还在那边躺着里,还有好多都活着的!”
朱棣摸摸她的小脑袋,“果真是舅舅的闺女,最是见不得死人。你们两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的让人去救我的手下。”
燕王府的亲军陆续的回来,而且还带了个俘虏。
朱棣不耐烦的摆摆手,“弄个俘虏做什么,留着浪费粮食,赶紧的给砍了。什么!是个万户!”他喜滋滋的蹲下身子问那四十许的蒙古汉子,“你当真是个万户?”
那蒙古人汉子也不露怂气冲冲的说了一句蒙古话,朱棣听不懂,碧琳则翻译道:“这个人说他叫扎乃吾,让你杀了他!”
“他没说自己是不是万户?”
碧琳摇摇脑袋,“没有,表哥是信不过我的蒙古话吗?”
俘虏扎乃吾的王府亲卫取出一个腰牌,“这是在这人身上搜到的,应该是个万户没错了!”
朱棣把腰牌拿在手里看了看,“应该是了!把这人看好了,这是开战以来俘虏的第一个万户,回头押到应天献给父皇。”
平安笑道:“殿下你升无可升要这功劳做什么,不如让我升上几级,等我娶小鱼儿的时候排场也好摆得大些!”
“嘿嘿……想的倒美,刚才怎得不和我一起杀敌。”朱棣拍拍自己的黑脸道:“我就算不要功劳,可还要脸呢。”
李景隆用胳膊肘戳戳平安,“他的意思是说你不要脸!”
一个万户对于初临战阵的朱棣来说确实拿得出手,不能让老朱觉得他是个只会闯祸的混球,收瘗、掩埋了阵亡士卒,朱棣便心满意足的回了广宁。
应天来的明军已经陆陆续的赶到,各军加起来近乎二十人,小小的广宁城自然放不下,一个个的营帐在城外绵延十余里,一眼望不见头,极为壮观。
朱棣来的早,他扎营的位置就在城墙附近倒也好找,回了营地一边让人治疗伤兵,一边摆起了庆功宴。他身为“主帅”倒是能跟士卒同甘共苦,吃的是又酸又老的马肉,喝得是凉水勾兑的酒精。
倒是碧琳搞特殊化,除了一碗米粥还有一个鸡蛋,用调羹小口喝着,用不解眼神看着帐子里的男人大呼小叫或耍些难看到不行的刀法。
一个亲卫突然跑进帐子里面道:“殿下,宋国公来了!”
朱棣黑脸泛红,放下手里的酒碗道:“他来本王这里做什么?”
平安和李景隆都没有喝酒,两人都是清醒的很,李景隆咽下一口马肉道:“八成是看到你的勇武,这不又来招你到麾下了。”
朱棣嘿嘿的笑道:“他若是不摆大帅的臭架子,跟我好生说话让我参议军务,我倒是不介意跟他一起打仗。”
平安把剥好的鸡蛋放进碧琳碗里,摇头道:“我估计不太可能!”·
“那就等着瞧!”朱棣招了招手吩咐道:“去把冯胜请过来!”
很快就有一个亲兵带着冯胜进了营帐,冯胜面黄短须,五十出头的模样,身量不高但十分的精壮,他征战多年,已经看不出半点读书人的模样。
进了朱棣的营帐,冯胜打量了两眼,抽了抽鼻子,浓浓的眉毛便蹙了起来,然后径直的走道朱棣的身前拱手道:“微臣冯胜见过燕王殿下。”
朱棣哈哈的笑道:“没想到冯公亲临,真是稀客呀,赶紧的在上首再添一个位子,好酒好肉的招待。”
冯胜却拒绝道:“多谢殿下美意,微臣此番来见殿下,实在是有要事相商,不便饮酒。”
“既如此那就站着吧,冯公有话直说就是!”
“听说殿下今日打了个胜仗,还俘虏了一个万户可是真的?”
朱棣得意的笑道:“没错了,冯公的消息倒是灵通,赶紧的把那俘虏押过来给冯公瞧瞧。”
立刻便有亲兵押着那个叫扎乃吾的蒙古千户进了帐子,冯胜早有准备,通译跟扎乃吾说了几句话便在冯胜耳边一阵耳语。
冯胜眉毛微微一挑,嘴角露出一丝的喜色,对朱棣道:“殿下这俘虏是纳哈出的亲信,若是能拉拢他让他回去劝降纳哈出,想必事半功倍,微臣想把他……”
“你向把他带走是吗?”朱棣端着酒碗嘿嘿的冷笑,“收降纳哈出是朝廷给你任务,与本王何干,本王又不是你的麾下,回头我就把他送回应天,你想要人尽管回应天找父皇去要。”
冯胜一阵语塞,要是早知道朱棣能生俘纳哈出的亲信,估计之前就答应收下他。可眼下只好耐着性子劝道:“殿下不要说笑了,到应天这一去一回不知道要耽搁多久,请殿下以大局为重不要再胡闹任性了。”
朱棣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他只是一个顺毛驴,只要多撸几把捧捧他的臭脚,如黄子澄这种靖难之役的始作俑者他也愿以放过,黄子澄有自己的原则一心求死,冯胜只是摸不准他的脾性。
他话一出口,平安就不由得捂住了眼睛,碧琳歪着脑袋问道:“小姑父你的眼睛疼吗?”
“不是,头疼!”他揪了揪碧琳的小辫子,轻声的道:“好好吃饭,吃完了就去歇着,待会儿呀这里可能要出事儿。”
“哦,没事,碧琳最爱看热闹了。”一双黑漆漆的大眼满眼期待的观察着现场。
“本王胡闹任性?呵呵……”朱棣发出一声轻笑,脸上的肌肉僵硬难看极了,他走到冯胜的跟前道:“冯胜你就是这么跟一个亲王说话的吗?亏得你从前还是读书人,罢了,看在老五的面子上我就不与你计较了。这人你要觉得有用,就拿去好了。”
冯胜没有想到朱棣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拱手一礼,“微臣多谢殿下了!”然后转身亲自给那俘虏解绳子以示笼络,他刚要把扎乃吾扶起来,突然一道黑影扫来,扎乃吾的脑袋就在他的眼前变了形,红白之物迸射而出!
第637章 纳哈出()
扎乃吾在历史上名声不显,却是劝降纳哈出重要角色,可眼下却被朱小四一棍子敲碎了头颅,圆滚滚的闹到一下子就变了形,从中间凹下去一大块,通红的血液混着乳白的脑浆四处迸射,尸体却还在动弹,在地上不停的抽搐着。
冯胜被溅了满满的一脸,此时他也顾不得擦拭,一双虎目瞪得老大,哆嗦着用手指指着朱棣,“你……”他又惊又怒,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怔了好一会儿,使劲呸了两口吐掉唇边污秽,用袖子在脸上恨恨的抹了一把转身就要走,朱棣打了个眼色帐前的亲卫立刻闪身把他拦住,冯胜回过头来冷声道:“怎得,殿下是要将本帅一起杀了吗。”
“冯公真会说笑,本王岂是那不知轻重的人。冯公不是来要人的吗?这人本王给你了,怎得不带走呀!你看看,他还在动弹哩,抬回去说不准还有救哩。”看着冯胜那有火无处发泄的模样,朱棣心中像是三伏天吃了冰棍一样的爽快,不过脑袋都开花了,要是能救得活那才是怪了。
“罢了,这是殿下战利品,本帅就不夺人之美了,您自己留着吧。”冯胜一双虎目狠狠扫了拦他的燕王府侍卫,“以为本帅也不敢杀你们吗?”
到底是一军之主,话说的轻松,眼神之中满满的杀气,两个王府护卫纵然有朱棣这么大靠山也不敢与之对视,正要让开就听外有人喊道:“大帅!大帅可在这里吗!沈阳来得急报!”
冯胜推开拦他的两个人,从一个传令兵手里接过一封密保,迫不及待的打开,迅速的看完面上露出一丝的喜色。朱棣在一旁笑问道:“是舅舅攻下沈阳了吗?”
“哼,您又不是本帅麾下,无可奉告!”
“小姑父你赶紧的把我的眼睛松开,我什么都听不见了。”帐子里面传来碧琳不满的声音。
冯胜看了一眼道:“那是马侯千金吗?跟着殿下呆在军营之中,既危险又不方便。本帅与马侯虽然交情不深,但是也不能坐视不理,殿下把她交给本帅,带回府中交给小妾丫鬟照料。”
朱棣笑了笑,“无可奉告,送客!”
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亲信扎乃吾刚刚的被明军抓走,就传来沈阳失陷的消息,将纳哈出惊出一身冷汗。沈阳不仅是大军后路,离老巢开元不过两百里,那里还有十万家眷,若开元有失军心必乱,这仗还怎么打,当下他一边让亲兵封锁消息,一边让把亲兵请来商议。
纳哈出和老朱差不多大年纪,可看起来要比老朱要苍老的多,头发几乎白了一半,满脸风霜,身体有些发福,已经不见当年的英武。
他兵强马壮坐拥辽东之地,既不想做北元遏制大明棋子,更不想做大明的阶下之臣,毕竟他是木华黎的子孙,最希望的就是做一个割据辽东的逍遥王爷,最好能和大明互市,用那些腥臭的羊毛和皮子从大明换来粮食布匹以及铁锅。
可惜两边人都不让他如愿,北元时不时的下旨逼他进攻大明,而大明一边跟他谈判一边步步蚕食他的地盘,压力之大常常让他寝食难安,不然怎么会老得这么快。
有一段时间他真的决定投降大明了,可谈的好好的,察干却突然给大明的皇子给杀了,纳哈出真的很喜欢那孩子,虽然察干不一定是自己的儿子,但是也很可能是自己的孙子嘛。
心中压抑多时的不良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纳哈出挟恨出兵指望着一举将明军赶回关内,只是蒙古骑兵再也不是祖上当年纵横天下的无敌铁骑,原本还归咎在大明的火器上,今天扎乃吾和明军硬碰硬的拼杀同样落个惨败,还被明军生俘了,再听说沈阳失陷,他的心情已经跌落到了谷底,他的意志再次的开始动摇了。
长子察罕带着几个亲信到了帐中,一听自己说明当下的情况,一个个的都皱起了眉头,纳哈出看得出来他们眼中的惶恐,只有察罕强硬表态要带兵抢回旅顺救援开元,跟明军死磕到底,这家伙真是想替察干报仇呀。
纳哈出心中犹豫不定,就在这时一个亲兵在帐外道:“王爷有高丽使者到!”
不甚明白纳哈出为什么有二十万兵马却只有十万家眷,再去掉老人和孩子,估计士卒之中得有一大半是光棍。都说蒙古人人皆兵,可是一旦碰上了真正的杀戮机器,老弱妇孺起不到半点的作用,反而只会添乱。
开元小城,帐篷在城外扎得密密麻麻,当明军的枪炮响起,牧民边开始四处逃窜。高丽骑兵冲锋在前,明军方阵持着火枪紧随其后,为不让乱窜的牧民冲乱阵型,不时的开枪喝阻,那些牧民倒也识趣见了明军变绕着走。
没有遇到任何的抵抗,破败的城墙不足六尺,老旧的城门根本用不着火炮,一捆手榴弹就炸了个稀巴烂,除了发现几个守门士卒的尸体,没有遭遇任何的反击。
进城之后,变按照之前所商量好的迅速的抢占四门,搜捕纳哈出极其主要将领的家眷,他们定然是住在城里的。明军的动作算是快的了,蒙古人的动作也不满,不等明军锁城留在开元守城的五千蒙古骑兵,已经纳哈出的家眷跑路了,也许这才他们真正的任务。
明军没有骑兵,这事儿也只能拜托高丽人,如果实在抓不到纳哈出的家眷影响也不大,即使老巢只是一堆妇孺若是地方占据了,对军心的影响也是致命的。
毛骧守在城中,一直到了傍晚高丽骑兵这才回来,纳哈出的家眷竟然给他们抓住了,一个个的妇孺五花大绑的被押到毛骧的面前。
毛骧转着圈儿,挨个的打量一番,“这纳哈出的女人还真是不少,不过眼光着实不咋样,一个个粗手粗脚的。”
“毛佥事的眼光挺高啊,蒙古女人不都是长这样,要说好看还得当数我们高丽婢,毛佥事若是有兴趣回头在下送你几个暖床。”崔俭在一旁呵呵的淫笑着。
“那毛某就却之不恭了!”毛骧拱了拱手道:“这次能顺利攻破开元抓获纳哈出的家眷,贵军居功甚伟,回头一定在请都督在奏章之中为诸位请功。”
“作为藩属能为上朝效力是敝国之荣幸!”崔俭言辞谦卑一脸的真诚。
“咦,怎得不见李枢密?”
“哦,他追击敌人的时候,因为太过疲倦不小心坠马了,好在伤得不重让他在营帐之中休息了。毛佥事还是赶紧的先送几个纳哈出的家眷到沈阳,若是有蒙古人来攻,也好让马侯拿来做要挟。”
“还是崔佥事考虑的周到,毛某这就让去办,我等在城中休息一夜,明日五更便启程回沈阳!等战事结束,你我再举杯痛饮。”
“那就不打扰毛佥事军务了,这就告退!”崔俭从明军营地出来,一路左瞧右看回到明军划给他们的营地,走到一个帐子跟前问道:“纳哈出的家眷可还安生吗?”
把手帐子的士卒回道:“安生的很,似是信了您的话。”
“那就好,李成桂呢?”
士卒面色怪异的道:“嗯……押在您的营帐里头。”
崔俭点点头回到自己的营帐,此刻高丽人的战神李成桂被捆成了粽子丢在帐子一角,见崔俭回来却笑道:“崔监军快给我把绳子解开,勒得过血都不走了,全身冰凉冰凉的好不难受。”
崔俭不知道找来一个毯子给李成桂盖上,“李枢密放心,下官无权处置你,你不遵大王密诏,回到京中自有大王发落,只要再过三个时辰我便放了你。”
李成桂摇头叹气,“这是何必呢,我高丽怕是要亡在你们手里了。”
崔俭却道:“前日下官虽骂你两姓家奴,但是下官知道您在辽东长大,对辽东的感情应该比我等要深厚的多,此乃夺取辽东绝好时机,大不了二一添作五跟纳哈出平分。”
“平分?我也想呀,可是又有个什么用!”
“您在战争上的本领,下官和家父都是佩服的,为何不借此机会戴罪立功,若大事可成您就是我高丽的英雄,必将名传千古彪炳史册!”
“唉……你精通汉人的学问,难道不知道螳臂挡车蚍蜉撼树的道理吗?在广宁有二十万明军正在集结!”
“那又如何?我高丽也能集结十万大军,加上纳哈出的二十万人,还有三十万呢!”崔俭神秘兮兮的道:“你可能不知明国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应天传来消息说,明国的皇帝开始向老百姓借钱了,简直千古未有的滑稽之事,可见明国已是外强中干,这才是我父和大王下定决心最大的原因。”
如果马度和老朱知道高丽人决心攻辽的原因,一定会抱在一起齐齐的吐一口血。
崔俭捏着下巴继续道:“明军在辽东撑不了多久的,只要我们能和纳哈出坚持半年,明军一定会退兵的。就如当年高句丽三拒隋炀帝,就连大名鼎鼎天可汗不也是在辽东弄了个灰头土脸。”
“可高句丽最终不还是被唐给灭了!”李成桂摇头叹气,“别想那些不着调的,你若是能平安过了今夜再说!”
“怕是不难,那个毛佥事很是帮忙,我们的营地和他们的营地就隔着一条笔直的长街,他倒是信的过咱们,今夜若不将他杀个片甲不留,怎么对得起他!”
辽东的深秋已经很冷了,北风呼啸着将战旗吹得猎猎作响,高丽军的营地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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