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如果不调人过来,这里已经承受不了下一次攻击了。”桂木森解下了他的钢盔,随意的丢在了地上,“唉,没想到江南文章锦绣之地,还会有如此虎狼之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长官的意思是,后悔接手这丹阳?”曲小亥把捋了一下飘到额前的头发,微微的笑道:“至少在过去的24小时时间,丹阳依然在我们手中,虽然手中兵力损失的差不多,但是我个人觉得,我们也算是不辱使命。”
“那又如何呢?”桂木森身子前倾,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了城墙垛上,“也许,再过两个小时,我们都要成为这座城里面的孤魂野鬼,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报告长官,戚州军部急电。”一个通讯兵走了过来。
“说吧!”桂木森没有任何动作,只是把头缓缓的低了下去,“让我们撤退还是死守。”
“江镇西部,金州西部,金东将军和余浪将军已经分别开始了大规模的进攻,以给予江镇的十九师和金州的35旅以压力,支持我丹阳保卫战。军部也正在组织部队出西门前来救援,命令丹阳总指挥桂木森及所部官兵,务必在今晚12点前,死守丹阳,以待援军。”
没有人说话,桂木森只是挥挥手,示意通讯兵他知道了,让他去做自己的事。
空气凝结住了,所有人都在沉默,心里滋生的绝望也许比城外的敌军更加恐怖,这里的温度仿佛已经降到了零点以下,除了让每一个人都感到彻骨的冷,其他的所有情感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绝绝然的麻木。
丹阳城西南,全州村阵地。
卞普已经组织了三次佯攻,希望能吸引攻城敌军的一部分火力,但司徒村的路可始终不为所动。现在,我们四百多人组成的防线,在这个下午成了闲人,似乎敌军已经把我们给忘了。他们已经成功的把我们压制到了这里,然后安心的去强攻丹阳,从刚才发过来的战报来看,丹阳还在我们手上,但是西线的守军伤亡很大。
“实在不行,放弃全州高陵一线,我们带兵从南门进丹阳。”我蹲在地上用手点着地图。
“不行,这一条防线放弃,皇堂和申银的屁股就全部露给了敌军。如果敌军出一支奇兵直接南下,占了皇堂,一方面可以和金州的李明两面夹攻,工兵旅就很危险,另一方面如果要撤退,我们最近的退路都没有了,往小黄山退,走山路,那么我们的重武器尤其是大炮就得全部留给敌军,而且行军将会非常的缓慢。”卞普不认可我的想法。
“那么,我带两个连过去,留两个连在这里守。”我继续说着。
“两个连,在这么长的防线,和没有有什么区别。”卞普依然不同意。
“一个连,一个连也行啊。”我有些激动,一下子站了起来。
“石杨,你不要激动,你带一个连进丹阳有用么?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卞普也站了起来,一只手压住了我的肩膀,“刚刚接到夏副军长的电报,据悉,金东将军指挥的江镇西线战斗已经打响,钟山已经紧急求援,江北大营赵有利冒着江北陷落的危险,只留下一个师驻守江都,亲自带领他的嫡系20师从瓜洲渡口过江救援江镇,这个仗算是打的越来越大了。只要在赵有利到达前,钟山已经吃不住,那么一定会命令丹阳的敌军回救江镇,这样,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现在呢?我们不是谈整个战局的问题,那是刘文和夏龙讨论的问题。”我轻轻的把放在我肩膀上的手掸开,忍不住吼了起来,“我们现在要谈的是现实问题,是丹阳近千官兵的生死问题。日落以后,能见度急剧下降,就是敌军攻城之时,一旦西线城破,那时候便是玉石俱焚。”
“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卞普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几个正在打盹的士兵被我们的争吵惊醒了,都睁着眼睛愣愣的看着我们,“我告诉你,石杨,城里面不光有桂木森,曲小亥和王三炮,更多的是我21旅的全体官兵,都是我的兄弟,如果城破,我的21旅就全完了,全完了,你觉得我真的不想救吗?我比你更想去救他们,但是,越是这个时候,我们越要冷静,我们只有四个连。我知道,这四个连两个是宪兵队的,另两个是警卫营的士兵,基本上都是会听你的,你要想带走,全带走我拦不住你,但是,你要为你今天的行为负责任。”
我不说话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呆呆的看着远处的丹阳城,整整一个下午,我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不知道城中的兄弟们现在怎么样了,还能不能等到援兵的到来,这个时候,我才感到自己的无助和无奈。卞普说的一点都不错,这个时候,他比我冷静,在这里固守不动,是现在最好的选择,也许,也许金州一线余浪的部队会打破李明和申银的对峙,让工兵旅松下一口气,那么牛戴的援军会不会突然出现呢。希望,这些都是胡思乱想的希望罢了。
“唉——”卞普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含着两支烟,点着了后,扔了一支给我,自己悠悠的吐了一口烟雾,“知道你不好这个,但这个时候,还是抽一支好。我们现在只有等,我们手头的牌不多,只有等待机会,有机会才能出奇兵,没有机会,就只有忍,在心头上一刀刀的剁吧。”
“队长,有人找你!”教导队一班长走到了我的面前。
“这个时候有谁找我?不都是这里的兄弟?”我愣了一下,朝着卞普看了一眼,他也一脸的纳闷。
“是高陵林场那边过来的,警卫营的兄弟,我也有些眼熟,他说他叫魏国,有急事找你。”
“魏国?”我突然感到一阵兴奋,“叫他过来,快。”
“老卞,也许真被你说中了,我们的机会来了。”等一班长转身走后,我笑着对卞普说道,“突然有一种很好的预感。”
“依你的金口。”卞普笑道,“我需不需要回避,人家是找你的。”
“不用!”我摆了摆手,“魏国过来,应该是有重要的情报。正好说出来,我们一起商议。”
正说着,魏国左顾右盼的和一班长走了过来,显得有些着急和紧张,远远的看见了我,两只眼睛便放出了光来,冲着我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挥着手。
“石副官,哦,不,队长,教导队魏国向您汇报。”
“小黑,别客套,这里都是自己人,卞旅长你也应该知道。来,坐下来说。”我一把把魏国拉的倒在了地上,盘腿坐在了我和卞普中间。
“队长,我和曹友去年受您的命令在警卫营潜伏,一直盯着董海川。一年来,警卫营就没什么战事,这家伙一直就没什么异常的,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可是这一出战,他就活了起来,我们驻防在丹阳城东的时候,他就抽空跑出去几趟了,而现在我们在高陵林场,这家伙的背包里好像多了个小型电台样的东西,不特别注意是很难发现的。”魏国一边说着一边舔着嘴唇瞄着我和卞普手上的烟,我笑了笑,便直接塞到了他的嘴里,他也不客气,狠狠的吸了两口,坐了个深呼吸,一脸的舒坦模样,“这一个下午,他说是拉肚子,一个人出恭出了三四趟,我和曹友觉得有问题,便悄悄的盯着,您猜怎么着,他一个人躲着在发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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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再赌一次()
“知道他的发报内容么?”我赶忙问道。
“这我哪儿清楚呢。”魏国哂笑道,“俺们都是粗人,看他发了好几次了,怕出什么事情,这么曹友让我赶快过来和你说一下,他继续盯着。”
“嗯……”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卞旅长,你怎么看。”
“我觉得,我们的防线在这一线还是比较巩固,各重火力点的分布也都比较隐蔽,尤其是在高陵林场那边的警卫连更是在林子里面,基本上很难侦查。”卞普笑着说道,“敌军即使知道我们这些人的行踪,也无济于事,更何况我们在这里已经是半天时间了,那么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董海川在向敌军发报两个信息,一个是警卫营的具体位置,另一个是我防线的重火力点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他们要对我们这里有所动作?”我瞪大了眼睛,这个时候我倒是希望攻城的敌军分兵一部分过来,为桂木森那边减轻一点压力。
“石杨,你不要过于高兴。”这个时候卞普却不笑了,“我担心的是,敌军并不是要分兵吃掉我们,而是想利用奸细绘制的我们的防线详图,定点摧毁我们。还记得当年的田芳和曲小亥挨的那一炮么。那次,警卫营也在吧。”
“可是,我们观察到现在,诸英两个炮营应该都没有多少炮弹了吧。”而且他们的炮营离着我们还有些距离。”我已经不那么淡定了,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没有多少不代表没有,攻城的炮弹不够了,那是攻城需要的炮弹太多,而定点清楚我们这里的军官和重火力,却不需要多少炮弹,十五分钟的轰炸量就够了,更何况两个炮营的弹药并在一起,加上详细的位置引导,还不够我们吃一壶。”卞普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仔细搜索着方位,“至于你说的距离,丹阳那边西北面有两个炮营,分一个开拔到能够打到我们这里的地方,应该是两个小时之内的事情,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要避开丹阳的炮击,还要避开丹阳守军的眼线,还要重点打击高陵林场的守军的最佳地点,就是这里。”说着,卞普用手指重重的点在了地图上。
“曹甲村?”我对这个卞普的分析还是很认可的,但是这只是单方面的猜测,我依然有些怀疑。
“哈哈哈,石杨,我知道你一向行事谨慎,不见兔子不撒鹰。”卞普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其实我们也不用在这边猜测了,魏国,给你一个班,你悄悄的过去,和曹友把那个董海川提溜过来,我们一问便知。”
“明白!”魏国点了点头,便匆匆的带着人去了。
时间不长,便押着董海川五花大绑的到了我们面前。曹友的手上还拿着一个小巧的发报机,应该是美国最先进的的s…38型,极其精巧,平时把它打在背包里,不留心的人,确实很难看出来。
发报装置都被搜了出来,董海川也不分辨什么了,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不说话,魏国问了他几句,他始终咬着牙,保持着沉默。
“石杨,你知道这世上什么疼是最疼么?”卞普也不搭理他,笑着问我。
“这个我倒是知道,最疼的,是女人生孩子。”我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个家伙问这个干什么。
“是啊,女人生孩子,一个小人,就从裤裆里真么生拽出来,想想就……啊呀。”卞普摇晃着走到了董海川面前,“兄弟,我知道你是个汉子,你也一定好奇这最疼的活,会是怎么个疼法子,对吧。”
“我——,我又不是女人——”董海川的声音有些颤抖,重重的咽了一下吐沫,歪着头躲着卞普的眼光,“我,生不出孩子。”
“不要怕,女人能做事情,咱们男人一样能做么,如果你自个儿来真的不行的话……”卞普微笑着拍着董海川的肩膀,突然转过身来,大声朝着两边的士兵吼道,“兄弟们,帮帮他,用两把刺刀烧红了,给我从他的后面捅进去,然后有什么就给我夹住往外拉。”
“是!”一个士兵拿着两支刺刀,就在旁边的火堆烤了起来,不一会儿,那两把刺刀便成了亮红色,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映衬下,显得特别刺眼。
“愣着干什么?”卞普又懒懒的坐在了地上,“哥几个,伺候董英雄脱裤子吧。我倒要看看他认了个日本主子,能生出个什么狗屁玩意儿出来。”
“长官,长官饶命啊,饶命啊!”董海川的脸色已经吓得惨白惨白的,裤裆里已经湿了一大片,两条腿软飘飘的撑不住自己的身子,要不是连个士兵架着,早就坐下去了。
“不想生?”卞普抬手拦住了拿着刺刀的士兵,用手轻轻的拍着董海川的脸颊,突然把眼睛瞪得老大,满脸凶相的厉声喝道:“那就知道多少给我吐出来多少,你知道我们想知道什么,少一样,我就让你生一样。”说着摆了摆手,让架着董海川的两个士兵放手。
扑通一声,董海川瘫倒在了地上:“说……,我全说……”
西边太阳似乎还在作着最后的挣扎,迟迟的不肯落下,为这片大地洒着最后的余光。我和卞普并排的站在战壕的高处,听着北面零星传来的枪炮声。
“卞普,你确定要再来一次?”我依然想让他再考虑一下。
“嗯,既然我前面所料的不错,敌军的一个炮营就会在6点半以前在曹甲村旁边铺开,那么我想再赌一次,要是赢了,说不定能扭转丹阳的战局,这一次也算是我的荣誉之战了,要是输了,我也不回来了。”卞普回答的很坚定。
“你要多少人。”我知道劝他没有用了,便只有支持他,更何况我也觉得,这一招将计就计,值得一赌。
“我带着我的人,易明的人都给我,他大概还有两个排,然后你再给我四个排,我带着六个排的步兵,然后把这里的手榴弹,和轻机枪给我一半,冲锋枪全部给我。”卞普双眼冒着凶光,“我已经在刚才电告夏副军长和基业,上次12个排突袭全军覆没,这次再带六个排,还是突袭敌军炮营,不成功便成仁。”
“嗯,如果董海川没有骗我们的话,敌军的炮营应该不会带多少步兵保护,他们旨在偷袭,以为我们一个下午没有什么战斗,警惕性大大下降,所以这个时候,我们在曹甲村埋伏等着他们,他们应该完全不会想到。何况我已经让通讯兵和曹友,魏国监督着董海川给诸英发出了一切顺利的信号,那么我们应该有9成胜算。”我把自己的冲锋枪解下来递给卞普,“我教导队的冲锋枪是第六军最好的,记得还给我。”
“哈哈,九成。”卞普大声的笑着,“你心思如此缜密,我策划的如此精细,怎么只有九成,那还有一成呢?”
“还有一成……”我仰起头长叹了一口气,“还有一成,便是天算了。”
手表的指针指向了7点,天空早已完全的暗了下来,曹甲村的方向却一点枪炮声都没有传来。我已经是心急如焚,按照我和他的约定,他会在6点半敌军的大炮没有铺开之前打他个措手不及,但是现在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这不应该啊,即使是卞普的部队被吃了,不可能一点枪声都没有啊。丹阳城那边已经枪声大作,敌军已经开始了又一次的大规模攻城,如果这边再不开火吸引敌军的步兵的回救,那么丹阳城很可能就这么破了。
又过了一刻钟时间,曹甲村终于响起了密集的枪声,只是这枪声并没有如我计算的至少打上半个小时左右,只是十几分钟便停止了,我甚至都觉得,这短短的十几分钟都没有引起诸英的任何注意,这又是什么意思?
又过了十分钟,曹甲村的炮声响了,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我知道卞普的赌局又输了,难道和董海川的联络也是个圈套,还是天也要灭我们。
“大家到战壕里躲避。”我大声的指挥着,“他们只是应该按照先前董海川的消息打炮,不会知道我们为了保险起见,提前换了所有的防御点和隐蔽点。”
“队长,不对啊!”旁边的一班长敲了敲自己的脑壳,“这炮弹不是朝着我们打的。”他兴奋的跳出了战壕,看着远处的火光,“队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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