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都听你的,只是不要把事情闹大,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陆婧婷紧皱眉头,用力拉回自己的衣袖,看她的眼神,与其说是气愤,还不如说是厌恶。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既然敢害人,就该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陆凌珊一听她的语气不妙,只觉从脊梁上又窜上来一股子冷气,索性强忍着腿上的疼痛,踉踉跄跄地从床上下来求她。结果,不想自己弄出的声响太大,惊动了候在门外的春喜。
春喜轻轻推了半扇门,正欲探头询问,却见陆凌珊正坐在地上,伸手拉着陆婧婷的衣袖,哭得满脸是泪。
“这是…”春喜一时间怔住了,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又立刻止住,有些手足无措的看向陆婧婷,问道:“小姐,出什么事了?”
这两个人是吵架了吗?就算是拌了几句嘴,五小姐也不至于弄得如此狼狈的模样。
陆凌珊见有人进来,心中一凛,只觉自己身下的地面在不断的下陷,不断下陷,活像是要生吞了她一样。
陆婧婷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方才语气平静道:“五姐姐自己不小心从床上跌了下来,好似碰到了伤口,疼得厉害。”
陆凌珊闻言,愣了一下子,诧异地看着陆婧婷,实在不敢相信,她会这么说。
春喜小步上前去扶陆凌珊到床上坐下道:“要不要请大夫过来瞧瞧?”
“不用了。”回过神儿来的陆凌珊忙摇了摇头,声音虽然已经平静,但是脸色却还是一片惨白。
春喜看了看陆婧婷的神情,小心翼翼道:“小姐,六少爷的船快到了。大奶奶说要亲自到外面去接,您也该回去准备一下了。”
陆婧婷目光一转,“春喜,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出来。”
春喜应了声是,犹犹豫豫地重新退了出去。
陆婧婷并非有意放过她,只是,念及今天是哥哥回家的高兴日子,不想为此而大动干戈,破坏了沈氏和老太太难得一见的好心情。
陆婧婷盯着陆凌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事还不算完!晚点,咱们接着算!”
心里藏着一件不为人知的秘密,是一件极痛苦的事。一辈子都要提心吊胆的做人,最怕一个不小心被人识破秘密,永世不得翻身。
陆凌珊睁大了眼睛,目光牢牢地盯住她,只觉眼前有股凌厉之气的陆婧婷,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奇怪,犹豫一下,不禁喃喃问道:“你真的婷儿吗?”
陆婧婷轻笑一声。
“怎么?你怕我是来找你索命的鬼魂吗?呵呵,那你可要当心了!”
一听见“鬼魂”二字,陆凌珊额头上的一根筋,猛地一抽,险些吓得叫出声来…
看见陆婧婷从屋里出来,春喜立马迎了上去,随她走了几步,才小声问道:“您刚刚跟五小姐吵架了?”
陆婧婷微微一笑:“没有,只是呆在一处说了会话。”
春喜听得半信半疑,满脸的困惑的望了望陆婧婷,又回头望了望后面的屋子。若只是在一处说说话,那五小姐好端端的哭甚么?
院中的老妈子一直目送着陆婧婷到院门口,跟着笑盈盈地回到屋里,却见陆凌珊神色怏怏的坐在床上,眼神一片幽暗,没有丝毫的光彩,好似丢了魂儿一样。
“难得七小姐过来瞧您一回,您怎么这副表情啊?也不怕怠慢了人家!”老妈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快,她从小照顾陆凌珊长大,最看不上的就是她这副不温不火的性子,见人不会来事儿,也不会说话儿,木讷得很。
陆凌珊听到老妈子地话后,一言也不发,眼泪也不流了,只是呆呆坐在床上。
那老妈子看她愣愣地不说话,便用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我的小姐啊!您这又生的什么闷气啊?”
陆凌珊神色木然地转过头看她,冷冷道:“给我滚出去!”
那老妈子闻言一怔,还自出神,却听陆凌珊的语气更恼了三分,“滚!马上给我滚出去,统统滚出去!既然你那么喜欢巴结七小姐,方才怎么不好好求求她,让她赏你一份大富大贵的差事!”
那老妈子跟了陆凌珊七八年,还从未见她这样生气,也从未被她这样骂过,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不由愣了片刻,方才红着眼眶退了出去。
候在院外的丫鬟见状,连忙避得远远地,心中忍不住嘲讽道:到底不是个正经主子,凭白无故地拿身边的下人撒闲气!明明就是个不受宠的,任谁也没想求她什么大富大贵,没想到,她倒还嫌弃起别人来了?莫非是仗着和四小姐交情好,自认自己也是那嫡出的小姐不成!
***
为了迎合家里喜庆的气氛,沈氏特意装扮了一下自己,穿上了一件簇新的水粉色素锦妆花褙子,梳了高髻,戴了翡翠金簪,脸上也淡淡扫了胭脂水粉,明艳华丽的样子,简直和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陆婧婷坐在她的旁边,微微有些出神,只觉这沈氏打扮起来,简直就算用天姿国色来形容也不过分。
沈氏透过铜镜,瞧见身后那张若有所思的女儿,笑着招了招手:“婷儿过来,娘亲给你擦香香。”
陆婧婷很听话地跑过去,握了握沈氏柔软的手,道:“娘,你真好看!”沈氏听了嘴角微翘,看着女儿那张白白嫩嫩的粉脸,从桌上的五彩琉璃盒中挖出一点雪颜膏搁在手心,用手温一点一点化开之后,再均匀地擦到陆婧婷的脸上。
陆婧婷还是头一回儿在古代见到这样的东西,湿湿润润,又清香宜人,很像是现代护肤品中的精华素。摸过之后,脸上的皮肤都水润润的,充满了光泽。
陆婧婷抬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沈氏,觉得心中思绪涌动,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准备呼之欲出。
☆、第十四章 哥哥
过了辰时,陆婧婷跟着沈氏到了陆府正堂,一迈进大厅,就看见陆老太太和陆俊夫妇坐在一处,商量着如何准备今年的端阳节。
陆老太太今天满面容光焕发,神采奕奕,一件深青色团锦琢花对襟外裳,内衬着白玉兰散花如意云烟裙,很是华丽。
陆婧婷上前先给陆老太太问安,又向陆俊和文氏分别行了礼,随后乖乖坐在沈氏的旁边,陆老太太看了看外面,对吴妈妈道:“时候差不多了,你打发两个眼力好的人儿守在大门外,看有什么人来了也好提前知会我们一声儿。”
吴妈妈闻言,微微点头道:“老太太放心,人早已经派出去了。”
沈氏转头对老太太道:“婆婆,今天风和日丽,媳妇想带着婷儿去门外等一等。”足足三个月思念和牵挂,她希望自己能第一时间看见儿子。
陆老太太听罢,看着房外如碎金子般洒了一地的阳光,也有些坐不住了,索性道:“难得天好,走,咱们一道出去看看吧。”
陆老太太,沈氏,陆婧婷,还有陆俊夫妇以及文氏的两个儿子陆翊陆s,带着各自丫头,浩浩荡荡一大群人来到了大门外。
没过多久,从远处渐渐传来一阵铃铃地铜铃声和着得得的马蹄声,愈行愈近,陆婧婷抬头看过去,不过片刻的功夫,就见一辆青顶的小马车缓缓行来。
众人见此,立刻有人惊喜地说道:“老太太,大奶奶,快看,是六少爷的马车。”
陆老太太仰起脖子,远远望着,脸上浮现出充满喜悦的笑容。
沈氏也是因为有些激动,握着陆婧婷的手心,微微冒汗,心里快活地难以名状。
那辆马车渐渐到了近前,停了下来,随行的小厮利落地跳下了车来,打起车帘,从车子里面扶出来了一个小公子,年纪约莫七八岁的样子,长的极是清隽,穿着湖青色琵琶襟直裰,厚底布鞋,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如同初升的太阳般明亮的光芒。
陆老太太携着沈氏往前走了两步,欢喜道:“真的是靖儿!”
陆靖南利落地跳下马车,笑着来到陆老太太和沈氏的跟前,端端正正地磕头问安道:“靖儿给祖母大人请安,给母亲大人请安!”随后起身朝左边福了福说道:“给二叔二婶请安!”又朝右边福了福说道:“给两位哥哥请安!”。声音清脆洪亮,甚是中听。
陆老太太一直等他说完,才上前将他拉至身前,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眼眶不由染上一层淡淡的水雾。
“祖母。”陆靖南又跪下去深深行礼行了一个大礼,大太太忙将他给扶了起来,有些激动道:“好孩子别跪了,快让你娘好好瞧瞧。”
沈氏早已是热泪盈眶,迫不及待地将儿子抱在怀里揉搓,心中大慰。
老太太见她泪眼婆娑,温声劝道:“孩子回来了,咱们该好好高兴才是,怎么又落泪了?”说完,从袖间抽出手帕,点了点自己湿润的眼角。
随后,侯在左右的丫鬟婆子们纷纷上前给陆靖南请安,陆靖南一一应了,然后转头看向一直瞧着自己不说话的妹妹,微微一笑。
旁边的陆婧婷,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眉眼极其相似的双胞胎哥哥往这边看,突然莫名的紧张了起来。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陆靖南忽地伸出葱白的手指,点了点陆婧婷小脑袋。“怎么?不认识哥哥了?”
陆婧婷脸色微微窘了一下,张了张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犹豫了片刻,方才糯糯的喊了声“哥哥。”
陆靖南闻言,温柔地摸摸她的额发,伸出手来牵着她道:“哥哥这回带了礼物给你,保准你喜欢!”
陆婧婷抬起一张微微泛红的小脸,弯弯嘴角笑道:“嗯,谢谢哥哥。”
虽说俩人是双胞胎兄妹,但其实出生的时间,只相差不过半个时辰而已。当年沈氏生产时,身子正弱,待生下陆靖南之后,人就已经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了。所幸,在命悬一线的关键时刻,她重新清醒过来,足足强撑了半个时辰,平安地把陆婧婷给生了下来。
陆婧婷刚出生时,瘦得皮包骨一般,又瘦又小,和早半个时辰出生的陆靖南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因为长得太小,又是难产,沈氏一度担心她会活不下来,整日以泪洗面。
待到了满月之后,陆婧婷开始渐渐长胖了起来,沈氏和陆老太太悬着的一颗心,方才稍微放了下来。
许是,因为从小受到母亲的叮嘱,陆靖南对陆婧婷一直爱护有加,把她视为除了母亲和祖母外,自己最最在乎的人。
随着俩人的年纪增长,陆靖南逐渐显露出了身为长房嫡长子的优秀气质,让家里人越来越刮目相看。
伴着一路的欢声笑语,众人重新回到正厅叙话,一进屋里,陆老太太便拉着孙儿的手,关切道:“这一路上可都平安?”
陆靖南点点头道:“是,劳烦祖母惦念,孙儿路上一切都好。”湖州距离杭州很近,走水路不到一天的功夫便可到达。
陆老太太含笑继续道:“这回书院放得早,你可以安安心心地在家过一个节了。”
陆靖南显然对这件事也很开心,点头“嗯”了一声,道:“今年,孙儿终于也能参加龙舟竞渡大会了。”
陆老太太闻言,微微蹙眉:“龙舟大会都是大人参加的,你一个小孩子家凑什么热闹?万一因为玩水着凉了,可怎么好?”
陆靖南摇摇祖母的手臂,一脸恳求道:“祖母,孙儿已经和两位同窗约定好了要参加的,求您让我去吧。孙儿一定多加小心就是。”
被他这么一求,陆老太太倒也不忍心马上拒绝,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你去问过你娘,若是她同意了我便同意。”
陆靖南闻言,忙转身回到沈氏跟前,一脸希冀的望着她,乌黑的大眼睛里写满了请求。
沈氏心知他素来喜欢看赛龙舟,不忍拂了他的欢喜,便点头应允了下来。
陆老太太见她答应了,倒也不怪,只是似嗔非嗔地道:“你答应的倒是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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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祠堂
沈氏笑盈盈地摸了摸儿子的头,道:“我虽是答应了,但也不能全由着你的性子来,一切还得仔细准备才行。”
陆靖南一脸欢喜的点点头,俯身向母亲行谢礼。
陆翊和陆s见此,看着陆靖南的眼神里有些羡慕,也有些嫉妒。
说话间,几个小丫鬟轻手轻脚地来上茶。
陆s接过茶碗时,故意弄出了些声响,却也没能引起大家的注意,反而是被父亲陆俊瞧见,板着脸瞪了他一眼。
闲话了几句之后,陆老太太就发话让下人们在这里摆饭,分摆两桌,一桌在正房,四个大人吃,次间摆一桌,孩子们一起吃。
因为是事先准备过的菜单,每道菜都是出乎意料的精致,即使是一道普通的家常凉茶,也做得像是珍馐佳肴般精美。
席间,陆婧婷由着春喜服侍着慢慢吃,却见旁边的陆靖南将一整只的蟹黄舀进她的碗里。
陆婧婷扭头,只见陆靖南冲着自己微微一笑,道:“你不是最爱吃蟹黄吗?多吃点儿,”我看你好似比我走时瘦了些。
陆婧婷闻言,不由心头一暖,没想到,自己这个小哥哥这般心细,关心自己。她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吃下,只觉入口咸鲜滑软,那种大闸蟹独有的鲜美滋味缓缓在齿间弥漫开来。
陆婧婷弯了弯嘴角,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糖藕递给陆靖南,“哥哥你也多吃点。”
对面的陆s抬头,看着他们俩互来互往的样子,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一旁的陆翊则是安安静静地低头吃饭,而且吃得极慢,仿佛周围的人与物全都不存在。
吃完了饭,陆老太太心疼陆靖南赶路奔波,便赶紧让他回去休息一下。可陆靖南并不着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先去了祠堂给父亲上香。陆婧婷也一道跟了过去,这是她第一次见陆家的祠堂。
推门而进,眼前是一件明亮空旷的大房间,正对面设有一米多高的两层檀木长案,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十只牌位,从远及近,展示着陆家百年历史中的沧桑往事。
檀木案几的下面是一张黑漆如意纹方桌,上面摆着一双两指多宽的蜡烛,和一座小小的梅青莲花香薰炉。
平整光洁的青石砖地上,并排放着四只蒲团,以备祭拜时使用。
陆靖南恭敬的跪在写有“陆家第五代嫡长子陆清之位”的面前,双手奉上三只檀香,俯身磕头道:“父亲大人,孩儿给您请安来了。”
陆婧婷学着他的样子,也慢慢地跪了下来,上香叩头道:“婷儿给父亲大人请安。”
沈氏跪在俩人身边,望着那香炉中袅袅升起的香烟,心中五味杂陈。每次来祭拜陆清时,她都觉得惭愧,惭愧自己没能让他在有生之年,亲眼看看自己的孩子,惭愧自己没能遵守当年月前盟誓的约定,与他一起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沈氏嫁给陆清那年,刚刚年满十六岁,还是怀揣着些许浪漫情怀的妙龄少女。因为是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沈氏当初对于那个从未谋过面的丈夫,抱着各种各样的幻想。
成亲之前,沈氏已经从娘家人的话语中,隐约知道了些关于陆清的事情。待听说他是城内数一数二的美男子时,沈氏的心里多少有些忐忑,她一直以为但凡是相貌出众的富家子弟,身上都共有着一个不好的毛病――风流。
自认为有几分才气和相貌,便相当的傲慢,整日流连于莺莺燕燕之间,夜夜笙歌,处处留情。
许是,因为从小见惯了家中姨娘们的勾心斗角,沈氏并不愿卑尊屈膝地去攀龙附凤,她只想寻得一位良人,相亲相爱度过一生,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平淡幸福。
出嫁那日,沈氏忐忑不安地坐在花轿里,心里就像小鹿乱撞般,慌乱不已。
荧荧烛光前,她的红盖头被人缓缓掀起,怯怯抬首时,不经意对上了那双乌黑幽湛的眼眸,不过一瞬间,她就被他眸中那抹化不开的脉脉温柔,夺去了魂魄。
从小在富裕环境中成长起来的陆清,并没有沾染上一丝不好的习性,他谦和温柔,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