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排长对老毛长征的故事挺熟的啊?”
“当年围剿,现在合作,大家互相了解,一致对外嘛!世真,来,你也来一条。”严子栋抓起一条蚯蚓,径直往王世真嘴里塞去。
“谢谢兄弟的美食,你对我的照顾之恩,定当涌泉相报,回头咱们逃出去了,你的蚯蚓我会加倍奉还的。”
“快,你们几个,不吃也得吃,吃完之后得想个法子出去。”
按理说蚯蚓也算是极富营养的东西,虽说是半嚼半吞,大伙的体力竟逐渐有了恢复。
王世真走到窗边,想把窗子推开却发现已经被钉死,唯有一条细缝可以观察外面的情况。
“这间茅草屋简陋不堪,要出去很容易。可是外面有人巡逻把守,我们对地形不熟,估计跑不了多远又被抓回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王世真再厉害,在陌生的环境下也想不出稳妥的办法。
“总比在这等死强,大家都好好休息,我们下半夜行动。”郭大胜细声吩咐。
大伙儿的确是累了,正好有这个时间休憩一番,也管不了地上还是墙角,倒头大睡。
郭大胜却没有睡意,他的脑子里无时不刻都在飞速运转。在他的意念里,就是要把这帮弟兄安全地带回家。这些弟兄大多少小离家,跟他征战多年,而今却被困在这里,他心里难受。要说这战争也是折磨人,当年跟小鬼子在南郡刚打完昆仑关战役,屁股还没坐热,马上又跟着大部队开拔滇缅战线。弟兄们义无反顾,只要他走到哪就跟到哪。只要是打小鬼子,不论时间不论地点,只要一声令下,定会全力以赴。
在滇缅战场的战斗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顺利,上峰经常是朝令夕改,毫无章法。郭大胜跟着团部且战且退,还没有跟小鬼子痛痛快快地在正面打上一场,却眼看着弟兄们一个接一个牺牲,郭大胜心里觉得很窝囊。
远征军在滇缅的丛林里被打得四处游散,能撤回来的都是运气好的,那些客死异乡无人知晓的不计其数。至于后人能否记得这些英魂,能否一一在册,谁都不知道。为了民族的生存,也许没人会把自己的生死看得太重要,更何况他们是军人,一种把荣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人。
严子栋紧挨着郭大胜,眯着眼睛似睡非睡。他是郭大胜的同乡,以前在老家的县里上过两年新学堂,后来跟着一些人整天游行示威,宣扬民主自由,被当地警察四处搜捕。最后他逃了出去,在广南地区的玉县遇到了郭大胜,随即跟着他加入了国民军队。从此以后,严子栋开始了他的军旅生涯。
夜渐深,村落周围的野兽蛇虫,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叫声。有些如婴儿哭啼,有些如老朽残喘,总之没有消停的意思。
守夜的人或坐或站,把长矛立在一边,也是哈欠连连。
王世真压根没睡,一直在观察屋外的情况:“土著人换班的时间不确定,交接班制度不严谨,每次换班都是当值的人去找下一个顶班的来轮岗,这里有个空档期,长的话十分钟,短的话六分钟,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冲出去,能走多远走多远,最好把尾巴甩掉,然后再另外找出路,离开这个地方。”
“这个时候该是四更天,把弟兄们叫醒,做好准备。”郭大胜示意严子栋,挨个把大家叫醒。
“连长,这屋该怎么出去?”
“这茅草屋四壁都是用编织的茅草围起来的,稍微用力就能掰出一个洞。”
“就这也能关人?”
“土著人可没你们这些小鬼想得那么多,在他们的意识里,画个圈圈都能困你三天三夜,更何况是茅草屋呢。”土狗解释道:“在我们老家也是一样,你把东西放在路边,随便打个草结,没人会去动你的。”
“墙洞扒好了,连长,什么时候出去?”
“听世真兄弟的指令,行动的时候尽量不出声,能跑多远先跑多远,逃出这个地方再说,不要落下任何一个兄弟,大家明白没有?”郭大胜压低嗓门,一一交代。
大家都在漆黑的小屋里,等待指令。从扒好的洞口望出去,也是漆黑一片,只有守夜人手中的火把照亮出一个极小的范围。
“所有人做好准备,他们要交班了,争取在十分钟之内跑出村落。”王世真第一个蹲在洞口,眼睛紧盯着守夜人的火把。看着火把逐渐变远,他“唰”的一下,就钻了出去。其他人紧随其后,蹑手蹑脚,生怕弄出什么声响。
“王世真,你确定这条路能出得了村子吗?”郭大胜跟在王世真后面,发现大概走了五六分钟,还没有走出村子,心里有点发怵。
“连长放心吧,昨天进村的时候,我暗中观察过了,这个方向能通到河边,大家都懂得水性,到了水里顺流潜游,没人能看得出我们的行踪。”
“连长,后面好像有个人在跟着我们。”走在最后的李泽鹏突然跑到了队伍前头,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你不要自己吓自己,这深更半夜的,鬼都没有一个。”
“感觉,连长。你懂得啥是感觉没?”
“连长只跟娘们有感觉,鹏仔,你该不会真见鬼了吧?”严子栋这个时候还不忘调侃。
“子栋兄弟,你去垫后,不要让哪个兄弟落下。”
“呼——”
“叼嘞,呜啊,稳叼嘞”
严子栋刚想走去队伍尾部,突然听到茅草屋那边出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
“连长,准是有人发现我们逃出来了。”
“世真,这些路绕来绕去,似乎都走不出去啊。”
“连长,这个地方没有侦查过,只能碰碰运气了。”听到后面的人声越来越多,火把的光亮离他们越来越近,王世真也是心急如焚。村里的路七拐八弯,虽说懂得一个大概的方向,但是走来走去硬是走不出去。
“快想办法,要不然咱都得玩完。”
“连长,要不咱跟他们拼了吧?”虎子撸起袖子,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你真是虎头虎脑,你还真想空手斗白狼呀?后面百来号人,虽说手中只拿弓箭长矛,但是对付我们这一二十人,绝对能把我们戳成筛子。”
“那怎么办啊?”
“是啊,怎么办?”郭大胜像热锅上的蚂蚁,头皮都快被挠破了。
“来,过——来——”一个非常生硬的男人的声音从一个墙角传来。
“谁?”王世真眼尖,看见了躲在黑暗角落里的那个人影。
“快走,跟我——”
“你到底是谁?”
“别管是谁了,他要害我们早就喊人了,暂且跟他走吧。”
王世真跟了上去,走近那人的时候,跟他对视一下,发现这个眼神很熟悉,就是在茅草屋的窗缝里看见的。
“要往哪边走?”
“跟!”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郭大胜让大家赶紧跟上陌生人的脚步,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第13章 生死逃亡()
陌生人好像对村落的道路相当熟悉,七拐八弯的把他们往村外引导。
正当大家都以为能顺利逃脱的时候,身后又响起了一阵“呜呜呜”的牛角号声,整个村落的人都点起火把,封住每一个通往村外的路口。
全民皆兵的阵势,还是得到原始部落来才能体会。村落里的男女老少,无不闻风而动,加入到追捕的行列中。
通往河边的路已经行不通了,陌生人又折返回头,朝山边移动。
“兄弟,干嘛不往河边走啊?”
“河边有人,走,山路,也,行。”
“你确定有路吗?”
“走,就懂,路难一点,好躲。”
大家尽量往黑暗的地方走,这样不容易被发现。部落里的人光是喊叫,并没看见郭大胜他们的踪影。大部分人集中到了河边,没看见人,又叫嚷着往山边追去。
好不容易从村落里跑出来,大家也顾不上形象了,连滚带爬钻进丛林里。
下半夜的丛林容易起雾,路很难走,可陌生人的脚步很快,跑一段又得等一下后面的人。他急得直跺脚,嘴里呜哇哇地说着土话,没人能听得懂。
“他应该是叫我们行动迅速一点,要不然被抓回去,那就必死无疑了。”王世真揣摩陌生人的意思。
“对额,快嘞快嘞!”陌生人连连招手。
“后面的加紧脚步跟上,要不然被土著人抓去当姑爷,我们可真不去救的!”
“连长,后面的人追上来了。”
果然,身后的火把在迷雾里摇摇晃晃,似乎要把整个丛林照亮。
陌生人头也不回,一心往前跑。丛林的一侧是高高的峭壁,想往上爬是万万不可及。大家沿着山脚穿行,衣服裤子被树枝划破不说,光着脚板的战士更是咬着牙踩在乱石嶙峋的路上,根本顾不上疼痛。
土著人也不都是吃素的,也有厉害的人。飞檐走壁有点夸张,但是在丛林里如履平地还是大有人在。跑了将近二十分钟,很快就有三四个人追上郭大胜他们了。
“嗖嗖嗖”几声响箭,有一个战士被弓箭射中了大腿。
“哎呀”,那个战士脚下一软,倒在地上。
“来,上来,我背你。”严子栋抓起人就往背上扛。
“排长,别管我了,你们先走,我来给你们打掩护。”
“少废话,你赤手空拳的,打什么掩护,用嘴巴?”
“我会拖累你们”
话没说完,追上来的四个人就把他们两个人给围住了。
火把的亮光刺激他们的眼睛,看不到对方脸上是什么表情,总之绝不会是有什么好果子吃。
“呀——”一个土著人举起长矛,朝着严子栋径直刺来。严子栋眼看就要遭刺,立即使出一个蛟龙翻身的招式,躲过了这一劫。
土著人气急败坏,看那个战士已经受伤倒地,迅速上前两步,“嚓”的一声,用长矛戳穿了他的手臂。受伤的战士“啊——”的大叫一声,用另一只手顺势把长矛往前一拉。土著人被顺势拉到战士身边,然后被一只有力的大脚用力一踹,打了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四个人没想到会受到那么激烈的反抗,调整了一下,准备同时用长矛刺向严子栋两人。严子栋心想这回算是歇菜了,一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眼看茅尖就要刺到胸前,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砰砰砰砰”四声枪响,四个土著人应声倒地。
“还好这枪还打得响,回头你们俩得给它上个香拜拜”,郭大胜这时还不忘跟严子栋调侃。
“连长,你还回来干嘛?”
“我的弟兄还在后面我能自己跑掉?咱警卫连没这种让人笑话的传统。不过又浪费了几颗子弹,可惜了。”
“郭大棒子,我操,你是地主老财啊?我的命重要还是你的子弹重要?”
“得得得,兄弟重要兄弟重要!”
“来,兄弟,我跟连长把你架起来,赶紧离开这里。”
“连长不用了,我真的会拖累你们的。你看我的腿,两边都动不了,不要为了我一个把咱远征军的弟兄都搭进来。”
“你小子别犯糊涂,我郭大胜是随随便便抛弃兄弟的人吗?少废话,严排长,来,架起,走!”
毕竟郭大胜和严子栋都是精壮之人,两个人架着一个人走并不显得费劲。
郭大胜的枪声同时也完全暴露了他们逃跑的路线。后方的土著人循声而来,发现倒在地上的四个伙伴,气得哇哇大叫。
“呜呜呜——”
牛角号又吹了起来,看来他们又在召集人马,准备大肆搜捕。
“兄弟,你这是要把我们往哪里带啊?”看到陌生人只顾往前跑,王世真一把把他拉住了。
“这个部落,弄瓦部落,杀人,烧人,逃走,去那坡部落,我的家。”陌生人说话断断续续,不过这回王世真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
“还要走多远才到?”
“走过河,一条,二条,我的家人,等我们。”
“好,快走,这黑漆漆的森林,你可不要带错路了!”
“嘞啦嘞啦!”陌生人像只老鼠一样,又开始唰唰唰往前跑。
郭大胜带着受伤的战士,总算是追上来了,不过也已经是气喘吁吁。来了另外两个战士搭了把手,把受伤的战士继续往前架着跑。
弄瓦部落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但是在丛林里要撒网搜索也并非易事。那么多人在森林里呼喝,惊得森林里的夜鸟扑棱棱的乱飞一气,最后不知又停留在哪棵树上过夜。
前面果然有一条小河,看来陌生人带的方向并没有错。二十几号人深一脚浅一脚趟过小河,刚踏上岸,看见弄瓦部落的人也追到了河对岸。
这条小河宽不过二十米,弄瓦部落的弓箭手在河边排成一排,嗖嗖嗖的就往这边射箭。
从河岸到树林还有四五米的空地,大家往树林跑的时候,又有一个战士背部中箭。箭入不深,但也是痛得不行,流出的血把后背的衣服都润湿了。
“兄弟,没事吧?”
“排长,没事,帮我把箭拔出来就行,一点皮外伤。”
“不行,这箭你还是得背着,拔出来血就止不住了,你得坚持一会儿。”
弄瓦部落的长矛队已经开始趟过河了,河水把火把的光亮反射开来,把整个河面到树林之间的空间都照亮了。
“兄弟,离第二条河还有多远?”
“树林,走过,到了。”
“连长,前面有那坡部落的人在接应我们,穿过这片树林就到了,得让大家抓紧。”
“好,我枪里还有几颗子弹,你带着大伙走在前面,我来断后。”
“不行连长,还是让我来吧!”
“这是命令,现在还不是你逞强的时候,快快快”
郭大胜跟在队伍后面,看到后面的火把越来越近,恨不得推着大伙的屁股让他们快点走。
大伙儿没命的跑了两三里地,前面又是一条小河,河水有点湍急,冷不丁摔了一跤,爬起来浑身湿透。
“百内百内!”
河对岸有人在呼唤,应该就是那坡部落的人了。
陌生人听到呼声,停顿下来,招呼大家赶紧跑到对岸。
弄瓦部落的人追到小河边,好像到了一个禁区一样,不敢下水。这里好像是一条分界线,他们知道河对岸有多少利箭在等着他们。
追来的人看到郭大胜他们已经进入到那坡部落,也不便再追,一个头领模样的人,命大家停止追击,然后朝着河对面举了举拳头,好像是来日方长的意思。
总算是安全了,郭大胜差点没有软瘫下来。他握住陌生人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14章 盛情款待()
弄瓦部落的人不再追击,这条小河应该是他们两个部落之间的界线,大家都不能随便逾越。
此时天边已是泛起了鱼肚白,森林里的小生物都开始活跃起来了。一种从来没听见过的鸟鸣声,婉转多变,清脆悦耳,听得大家如痴如醉。在这远离战争烦扰的世界里,享受一刻毫无设防的清闲。
“我名字,叫,都内”陌生人主动介绍自己,“那坡部落首领,系我的阿大。”
“你们这里阿大就是父亲的意思吗?”
“系系系”
都内叫了一个部落的人过来耳语了几句,那人点了个头,先行离去。
“我叫郭大胜,国民革命军第六军新编38师112团警卫连连长。都内兄弟,我代表所有的战士对你的帮助表示感谢!”郭大胜这话绝对是发自肺腑的,紧紧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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