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朝露还留了一手,没告诉辰曜这小龙男还会长大的,能拖一天是一天吧,至少眼下能平安无事就好~于是乎四人离开南山谷的彼岸花田一径走到山脚下,此时已是日出时分,东边天幕露出鱼肚白的颜色,微煦的晨光笼罩着被寒露浸染的山林,透过轻薄如纱的雾气可以看到泛着晶莹的枝梢叶末,仿佛置身于一幅水墨画卷之中。
尽管辰曜什么也没说,可朝露还是能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或许幻音的死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可以轻易放得下的事情吧……
离开九屠山后赶了一天路,当晚很不走运地又只能露宿野外。
殊墨几乎不说话,而飞星则根本不知聊天为何物,本以为好不容易碰到的辰曜能陪自己闲扯几句解解闷的朝露这下子是全泄气了,因为四人围着火堆坐下之后就陷入一阵诡异而尴尬的沉默气氛。
“噼噼啪啪。”
夜风过境,篝火中火苗乱窜发出细小的轻响。
百无赖聊坐在火堆旁拿木棍胡乱扒拉的朝露撑着脑袋将另外三人扫视了一圈,只见殊墨依然闭目不语地坐在远处盘膝打坐,乌黑细软的长发蜿蜒倾泻在胜雪白衣上,周身仿佛围绕着琉璃般的光晕,再仔细一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而离得稍近些的飞星则像只大狗狗般蹲坐在地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篝火出神,看样子还在回味刚才烤肉的滋味……
只有辰曜则背对着众人沉默不语地坐在几丈外的高石上,冷月的清辉洒在他身上像披了一层薄纱,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还好,这一天下来几个人没有再闹过什么矛盾。
好不容易得闲歇口气,朝露这才有空将之前遭遇的事情好好梳理一遍,七公托付给自己的布帛残片和在毒龙寨找到的那块分明来自于同一张完整的书信,而那上面提到的两个名字都是二十年前名动江湖的人物,赫连无殇和御雪衣……
脑子里一团浆糊似的搅也搅不清,也拿不准是否该继续追查下去,毕竟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她穿越以前很多年,就算她凭着良心想要担负起来,恐怕也是有心无力的。
况且上次回苍州的时候也是几经犹豫要不要向御风弦问起那个二十年前的武林第一美女御雪衣和他家有什么关系,可最后思来想去还是没能开口,毕竟君无夜很郑重地交代过自己捡到赫连无殇遗骸的事情切不可再提起,而御风弦作为御府家主一旦知道这些事情搞不好牵扯更多……哎,不想了,还是先找到赤眼金乌把辰曜治好了毕竟重要!
突然,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划破夜空。
辰曜衣袂一闪,动作敏捷地落回地面,“有杀气。”
紧接着从不远处的树林中传来某种猛禽鸟类发出警告性鸣叫声,然后是刀剑碰撞的打斗声,很显然那边有人打了起来,飞星这家伙对此类声音格外敏感,早在刚才听到动静的一瞬间他就已将背脊弓起做出野兽发动攻击前蠢蠢欲动的姿态。
“要不要过去看看?”朝露拍干净手上的草灰从火堆旁站起身来。
殊墨缓缓睁开眼睛望向这边,对于朝露的提议他不置可否没有答话,但看得出来他并不怎么想管闲事。
可这阵子对鸟叫格外敏感的朝露还是决定前去一探,抱着很大程度的侥幸心理。
由朝露带头,几人慢慢靠近那传来打斗声的地方。
猫腰潜伏在树丛中,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前方乌压压一片黑衣人正在围攻两个人,看那些黑衣人的装束,似乎是……真理教的弟子?!
朝露心头一惊,转过头去看向辰曜,却见他嘴唇紧抿着不置一言,墨玉般深邃的眸子直视前方似乎正在观察着什么。
就在这时,玄幻的画面出现了,只见一条水桶粗的花皮大蟒从那被围攻两人后方的草丛中窜了出来,像是听从着某种指令般朝那两人冲撞过去,而夜空中金光一闪,飞来一只苍鹰般大小的鸟类截住那巨蛇的去路,尖锐爪子袭向那蟒蛇的头部。
只不过朝露越看那彪悍的鸟儿越觉得和传说中赤眼金乌长得很像,决定了,这就是赤眼金乌!她愉快地下了结论,这就打算起身偷偷溜进那混战的人群实行捕鸟大计——反正这些家伙正打得昏天黑地,难解难分,应该不会注意到多出来自己一个路人甲吧?
“你要做什么?”哪知辰曜竟然不由分说一掌按下她的脑袋。
“废话,去抓鸟啊!你没看见那金色羽毛的小可爱很像我们要找的赤眼金乌吗?”没好气地翻了个大白眼,朝露掰着辰曜的手腕想让他松手,堂堂一代女侠被人如同打地鼠游戏般按着脑袋很丢脸的好不好?
“你疯了,那是真理教的人。”辰曜同样受不了地反丢给她一记白眼,倘若是单纯的真理教弟子也就罢了,可那里面至少有三四个内力在八层以上的人,就凭朝露这半桶水武功再加上两个呆头呆脑的小鬼能做什么?
“哎呀,你误会了,我不是要去和他们打架……”朝露压低声音解释道,“我这还有点刚吃剩的烤肉,看能不能混进去把那鸟儿吸引过来。”
没想到她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更多嘈杂的声音,原来那被围攻的其中一个黑斗篷男人忽然跃入半空,手中泛着冷光的短刀割开两个真理教弟子的喉咙,鲜血如泉涌般喷洒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就连隔着老远一段距离看不清那边人长什么样子的朝露和辰曜都能闻到。
“摩呼罗迦,我知道你在附近,出来吧!”
那黑斗篷男子一连斩杀了数名真理教弟子后提高音量喊了一句,渗透内力的音波震得树林一阵颤栗。
随着这一声喊话音落下,真理教弟子纷纷停止打斗撤到旁侧,那搏斗中的花皮巨蟒和金羽大鸟也暂时休战了,对峙中的两方中间隔出一丈远的距离。
看到那群人突然不打了,辰曜回过头来向朝露使了个眼色,“走,过去看看。”
不用他说也正打算上前的朝露赶紧点头,然后转身看向勉勉强强跟在后面的殊墨和飞星——飞星倒是真具备了野兽捕猎时的技能一般无声无息地潜伏在树丛中,用不着朝露提醒他也不会打草惊蛇;而殊墨……好吧,那小豆丁的身高已经可以忽略不计了,直接杵在那里都看不见头顶~轻手轻脚地向前靠近了一段,朝露这才看清那被围攻的两人长什么样子。
但也正是因为看清楚了,她才呆若木鸡地愣在了原地,其中一人居然是从真理教炼丹房一别后就再没见过的尹引!
晕,难道她逃出来了?
视线一移,瞟到尹引旁边那个身材高挑的黑斗篷男子,月光映衬着他一张比中原人英挺而棱角分明的脸庞,浓密挺拔的剑眉,乌黑深邃的眼眸,以及那在夜色中微微泛出幽暗深紫的发色,完全是个异域风情的型男啊!
“哇啊……”她眼睛瞪得圆圆的,鼻腔隐约有着温热的触感似有某种液体即将喷薄而出。
听到可疑的“吸溜吸溜”声音,辰曜一脸黑线地转过来,冷声道:“你在看什么?”
“当然是看帅哥啊!”
已经沉浸在异域型男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中无暇顾及其他,某色女恍恍惚惚地抬起头来,顺便将已经涌到了鼻孔的可疑液体吸了回去。
第241章:成功营救
从未料到竟会在此地遇到尹引,而且还正好撞上这家伙携型男生死与共勇斗魔教弟子,朝露先感叹了一阵对方好艳福,然后拍拍脑门回过神来,没想到一转脸就看到辰曜充满了嫌弃的表情,“呃,你咋了?”
“……帅哥好看吗?”辰曜无语地撑着额头,刚开始他还会为朝露这种不知廉耻总盯着其他男人看的没节操行为感到生气,可一次又一次,都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朝露愣了愣,压根没想到辰曜这家伙竟难得好兴致地和她探讨起这种话题,于是立马精神抖擞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嗯,那帅哥长得如此混血看就知道不是中原人,无论从脸蛋还是身材来看都是有型有款,还是这种成熟稳重的男人比较有安全感啊~尹引赚到了!”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随即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别生气,你也是帅哥,只是型号和那人不一样罢了~”
“谢了……”辰曜脸色铁青地转过头去,为什么听了这种可有可无的表扬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就在这时候,一个脖子上挂着条蛇的男子从树后走了出来,那形同蛇目的三角小眼中闪烁着令人心惊胆寒的冷光,“迦楼罗,你背叛圣教论罪当诛,我就算在这里把你杀了,圣尊大人也不会追究什么的。”
咦,背叛?!
这信息量涵盖很大的话语瞬间吸引了朝露全部注意力,迦楼罗和摩呼罗迦这两个名字她都听说过,和夜叉一样是真理教八大使者,可为何他们会在这个地方打起来?还有始终站在迦楼罗身后沉默不语的尹引又和这场冲突有什么关联……
一阵羽翼抖动的声音传来,只见那只金色羽毛的鸟儿落在一袭黑袍的迦楼罗肩头,月光下的一人一鸟显得很是静默。
原来慕青焰所说的那个真理教中驯养赤眼金乌的人竟然是尹引那个相好的迦楼罗?!可是不对啊,这迦楼罗看上去才二十七八岁,和慕青焰父亲那段时间对不上啊~难道这八大使者也和辰曜他们影阁七煞那样是一代一代继承封号的模式吗……
还是不想这么多了,无论如何得先想办法把尹引他们救出来才是!
于是戳了戳辰曜的胳膊,小声说道:“喂,现在该怎么办?那金毛鸟十有八。九就是我们要找的赤眼金乌啊,而且尹引多少也算我们这边阵营的,得救……”
辰曜面无表情地转过来,语气平淡地分析起了作战情况:“摩呼罗迦和迦楼罗两人的内力都在八层后期旗鼓相当,可那些真理教弟子中也有好几个功夫不错的,还有,尹引的战斗力可以忽略不计……”
呃,虽然这么说不太厚道,但目测了一下作为只具有回血功能的医疗人员尹引,那点可怜的武力值还不如自己,没有内力但身手不错的飞星倒是有些用处,至于殊墨……就完全只能当个理论派现场指导了~所以,只凭这几个人就想突出重围摆脱真理教弟子的追杀,实在作死!
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突然灵机一动——“辰曜,你不是位居四大护法身份比那些家伙崇高许多吗?那你过去吼一嗓子,他们谁敢不听你的!”
“……”辰曜脸一黑,心想老子之前不是被你和君无夜劫走了吗?事到如今却又惦记起这劳什子身份的好处了?
可朝露才不管辰曜心里是何想法,她眼睛发亮地凑到对方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最后胸有成竹地笑着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听懂了吗,你待会出去就照我说的做!”
“你确定?”辰曜犹豫不决地望了望前方,又回过头来看向朝露。
“哎呀,你就相信我吧!”不耐烦地撇了撇嘴,然后揪住辰曜的衣襟,一撕——“刺啦”一声扯下一块布。
被朝露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辰曜目瞪口呆地愣在了原地,一个女人家竟然问都不问就敢出手撕扯男人的衣服,这种行为已经不能够用没节操来形容了!
然而接下来朝露所做的事情却让被这流氓举动吓得不知作何回应的辰曜更加无语了,只见她把从辰曜衣服扯下来的布料当做蒙面巾系在了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好了,我们出去吧!”
“我们?”辰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晕,你堂堂一个护法大人,总不可能连个随从都没有吧?那样太假了~”不等辰曜消化完这句话的意思就强行拽着他胳膊将人拉了起来,又回头交代了殊墨几句让他们在原地等着。
就这样,两人案首阔步地出现在正大眼瞪小眼的一群人面前。
看到辰曜的出现,无论是以摩呼罗迦为首的真理教弟子一方,还是迦楼罗和尹引这边,都不约而同露出惊讶的神情。
“毗琉璃大人!!!”
今天来的这一群真理教弟子都是门派中的精英,个个都认得辰曜,所以还不等人走近就纷纷垂首行礼。
“咳……圣尊说了,由我来接手迦楼罗的事情。”辰曜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走上前去,众弟子立马恭恭敬敬地让开一条道来。
而摩呼罗迦则目光阴冷地迟疑了片刻,最后迎向辰曜询问道:“大人,属下并未听闻圣尊有此吩咐。”
“毗琉璃大人的行踪也要向你汇报吗?”扮作随从的朝露气势凛凛地回敬道,“圣尊大人英明,担心你办事不力无法捉拿叛徒迦楼罗,这才让我等前来相助的。”
“原来是这样么……”摩呼罗迦平静地垂下眼帘,看不出他究竟是信了还是没信,但很显然他身后那帮真理教弟子是深信不疑的——辰曜这身份可以说是除了空缺的教主和圣尊圣女之外最大的职位了,即便是身为八大使者之一的摩呼罗迦也无法提出异议。
然而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的朝露却因为摩呼罗迦接下来说的话再次绷紧了——“既然如此,那属下就随同毗琉璃大人一起返回圣教吧!”
表面看十分恭顺的摩呼罗迦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只不过通过这点朝露也能判断出来这家伙心里还有怀疑,所以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把迦楼罗和尹引交出来。
摩呼罗迦这提议太过合理以至于让人没法拒绝,在朝露的示意下,辰曜点头答应了,紧接着转身走向对面的迦楼罗和尹引。
迦楼罗紧张地后退了半步护在尹引身前,根据之前在教中的了解,他很清楚眼前这位护法大人武功深不可测绝非自己所能对抗的,然而正当他打算冲上去来个鱼死网破的时候,背对着摩呼罗迦和真理教弟子向这边走来的辰曜竟对他做了个口型……
于是在众人看来,辰曜走到迦楼罗跟前随手挥了一下,就将人撂倒在地!
隔着一段距离压根没看清是怎么回事的真理教弟子唏嘘不已,纷纷拿敬佩的眼光看向辰曜,还真心以为这位护法大人的武功到了出神入化一招毙命的地步。
实际上,这不过是串通好的一场戏罢了……
朝露走过去如法炮制地“放倒”了尹引,然后用麻绳将两人捆在了一起,然后趁着这个机会凑到尹引身边耳语了一句:“忍耐一下,先等他们放松警惕。”
看到这一幕,摩呼罗迦心里很不高兴,全教上下都知道这个新来的毗琉璃护法很得圣尊青睐,只是没想到如今做什么都得派这家伙来插上一脚!可奈何带来的弟子一面倒地盲从了那人,因此他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接手了属于自己的任务……
如此这般,顺利逮捕了迦楼罗和尹引的真理教弟子在溪边空地上扎营,打算等天一亮就带着人返回总坛。
朝露热情洋溢地穿梭在一群弟子中,很快就跟每个人熟络起来。
又在和准备羹汤的弟子闲聊时故意引开对方的注意力,紧接着趁机将尹引给的据说无色无味连鬼神都察觉不出异样的药粉洒进那架在篝火上的鱼汤里,然后笑嘻嘻地将加了料的热汤分给众人。
亲眼看着连同摩呼罗迦在内的所有人喝下鱼汤后,朝露才哼着小曲儿走到火堆旁坐下,心里暗暗计数……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被朝露成功坑到的真理教弟子开始一个接一个昏昏欲睡地倒了下来。
只有武功最高的摩呼罗迦多坚持了几分钟,并且在他倒地之前还用极其愤恨的眼神瞪着辰曜大声质问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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