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菊应了,李氏连忙招呼:”秋菊来了?”
“嗯,二嫂,娘要我来问二嫂借个箩筐。”
“娘要用就拿去使呗,箩筐屋里还有。这两天正忙着晒柿干,不然我还真想去找你呢!”
秀菱听见李氏说这话,就猜到她娘要和秋菊说什么了,她巴不得快些把秋菊这事摆平了,可惜自己不能插嘴,连在边上听也不方便,所以只假装不知道的样子。
“二嫂子找我啥事儿?”顾家的人都遗传了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除了金明和金贵眼睛象他们的娘,秋菊也不例外,眼睛象能说话似的。
李氏手里的活计干得差不多了,转身叮嘱了秀莲两句,就把秋菊拉进了堂屋。附在她耳边轻轻悄悄地说:”有个叫虎子的小伙子,你认得不?”
秋菊稳住自己的心神,佯做无事地说:”是东村的虎子么?认识是认识的,二嫂怎么问起他来啦?”
“哦,这小伙子来我家学炝柿子的做法,反正也公开了,就教了他呗!他倒是个实诚人,晓得我是你二嫂,就把心里话都掏给了我。你倒是说说看,人家对你一片真心的,你为啥就晾着人家哩?”李氏开门见山地问。
李氏知道这个大姑子的性格,若是拐弯抹角地劝说,指不定还有什么想法,干脆直接说,她那直爽的性子,想必不能藏着掖着的。
秋菊把脸飞红着,低头埋怨道:”这人怎么好把这话乱说一气的。”然后抬头看着李氏说:”二嫂是知道我的为人的。若是那些不明白又爱嚼舌头的,不知道该怎么编排我了!”
李氏就拉过秋菊的手轻轻拍了拍:”你放心,我嫁到顾家十多年了,是个什么人,你还信不过吗?叫我说啊,你当初没嫁成虎子,那是阴差阳错。现如今月老想是知道自己把红线弄混了,才给个机会与你们呢!恁好的事,你不应。你还真想孤寡终老啊?那样的日子是好过的吗?”
秋菊红了眼眶子,低低的声音说:”我虽是知道那样的日子难熬,可又有什么法子呢?虎子没娶过亲,我是个和离的,和他哪里般配啦?”
“人家都不计较,你计较个啥?他说了,他不在乎的!他娘也是二婚呢!”李氏劝慰道。
秋菊捏了自己的衣角,揉过来揉过去,半晌说:”也不光是为这个 ̄”
“还有啥,你说明白喽,我去帮你问问看,他要是搁在心上,这事就算完;若是他什么都依着你,你还什么可推托的?说起来,他心里有你不是一年两年了,你真对他一点儿情分也没有呀?”李氏看着秋菊的脸,察颜观色。
秋菊又沉默了一会儿,下定决心似的说:”二嫂,我也不瞒你了。当初我心里是喜欢虎子的,可是看他根本没娶我的意思,这才死了心。为了气他,我就选了陈玉峰,没想到还是嫁错了人。现如今我才明白虎子的心,可是 ̄你也是知道我的事情的,我怀的那孩子,快要生了,被那畜生害死了,我是好不容易才拣回一条命。当时接生婆说了,孩子没了,也伤到了我的身子,以后 ̄以后怕是再也不能生了!”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秋菊就捂着脸哭了起来,又不好意思哭出声,让人听见,只得拼命忍在喉咙里。那眼泪水却象瀑布一样,从手指缝里流泻出来。
李氏叹了一口气,将手搭在秋菊耸动的肩膀上,她怎么不知道一颗母亲的心呢?为了孩子,做母亲的人,那真是什么都可以舍得下。可秋菊,却连孩子的面都没有见过。
李氏没有劝说,待秋菊这一阵子伤心过去了,才递了块帕子给她擦眼泪。又缓缓地说:”接生婆的话也作不得准。有空了让林生帮你看看,再把身子调理调理,以后说不定会好起来的”
秋菊无力地摇头:”二嫂你是在安慰我呢!我知道,我这辈子不会再有孩子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就是因为觉得自己不能生了,所以怕拖累了虎子对不对?”李氏轻声问讯着。
秋菊嗯了一声:”人家没结过婚的人,本来找我这样的就吃亏了。若是再连个后代都不能给他留下,他要找老婆干啥呀?所以啊,我得有自知之明不是?我不能害了他,到时候也把我自个儿害了”
李氏就有些接不上话了,秋菊说得也不是没道理。都说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娶个二婚别人不说,若是家里没个孩子,人家就要嚼舌头了!何况这虎子还是家里的独苗,没个后代,死了捧老盆的人都没有,真个凄惶呢!连他们家的香火也断了,这可是个对不起祖宗的罪名。
也晓得秋菊是真心为难,虎子到底是个什么想法,虽然没问,猜也猜得到,这问题不好解决。
然而也不能看着秋菊伤心,只好说:“要不,过几天碰见虎子了,我把这话告诉他,听听他的意思怎样?”
“不用啦,二嫂。这事儿还用得着问吗?就是他愿意,我也不同意的。我不想他为着一时头脑发热,或是同情我,就拍胸脯说自己不在乎。日子久了,到时候他再来怨我怪我。你说我犯得着吗?”秋菊眼睛揉得红红的,闷声说道。
李氏拍了拍秋菊的肩:“嫂子知道你不是个自私,只知道为自己着想的人。什么事情想开点儿,天无绝人之路呢”
秋菊心里乱糟糟的,也无心再说什么,又用帕子把脸揩了揩,拢了拢头发,扯了扯衣襟,小声说:“二嫂,我家去了”见李氏应了,低着头就走。
李氏愣了愣,瞧着她的背影喊道:“哎,秋菊,你说要箩筐的,怎的不带了去?”
秋菊这才回转来,不好意思地说:“你看我吧,倒把来这儿的正经事忘了。”说了这句话,又叮嘱道:“二嫂,这事儿别和外人说,省得风言风语到处传。”
“不消你嘱咐。你就放心吧,这事儿是可以乱传的?再说了,我的嘴严实着呢”李氏嗔怪地看着秋菊,又说:“路上小心点。”
秋菊前脚走,秀菱后脚就缠着她娘问:“娘,你跟大姑说了虎子叔的事了?怎么见我大姑眼圈儿都红啦?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呢?”
秀莲和秀萍也来了,四只眼睛巴巴地看着李氏。
李氏就叹了口气:“唉这事儿该怎么说呢?虎子对你大姑有意,你大姑也不是对他无情。只可惜,你大姑被那陈玉峰害了,她那时快落地的孩子没了,伤了身子,只怕以后都不能生了。因此你大姑怕带累了虎子,怎么也不肯再往前跨一步。”
秀菱一听,也是呆了一呆,在这个时代,没有后代可是大事。不要说现在,就是多少年后的未来,丁克夫妻也是非主流。
她伸手抓了抓头发,这个问题还真有些棘手,因为这不是外人开解宽慰就可以解决的关键还是虎子的立场,当然也要看秋菊的意思。
秀莲和秀莲两个对视了一眼,也是无话可说。她们当然希望自己的大姑能够重新找到幸福,可对于目前的局面,都不知该怎么办娘几个闷闷不乐地洗漱了睡下。
秀菱却想着,不管怎么样,秋菊拒绝虎子的原因找到了,起码也要告诉虎子一声。别让人家闷在葫芦里头打哑谜。至于他怎样做决定,那就是他的事情啦
第95章 开拓新财路
眼看着中秋节就要来了,秀菱掐指一算,自己腌的咸鸭蛋也差不多到日子了。将腌咸鸭蛋的坛子开了封,取出几个鸭蛋出来。
又让秀莲做饭的时候,将它们放在水里煮,水开后再煮不长的时间就成。
金伟挤在边上不错眼地盯着锅看着,好象一眨眼,那咸鸭蛋就会飞啰煮好的咸鸭蛋先送了两只给林生,他是个固执的人,偶尔在顾家吃顿饭,平时都回他的鸭棚子里自己吃。所以李氏烧好了饭菜,总要送些过去,省得他一个人还要开伙。
余下的咸鸭蛋每个切成两半,搁在盘子里摆上桌:那淡青色的蛋壳圆润光滑,一圈雪花似的蛋白,包裹着的蛋黄分为一层一层,黄灿灿的,细沙般的酥软,每近一层颜色就深一些,越往里越红,用筷子轻轻一挑,便有黄油直冒出来,一股扑鼻的香味。
送到嘴里尝一尝,蛋黄咸香,蛋白柔嫩。一家人用咸鸭蛋送饭,吃得开胃极了,金伟只知道说好吃,连顾守仁都不禁夸赞不休。
“都说有钱人家里的闺女是千金小姐,我看啊,咱家的秀菱才是千金不换哩”顾守仁瞅着秀菱,笑mimi地说。
秀萍故意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哎,咱娘已经够偏心秀菱了,爹你可别奔着这条路上去哈!多疼疼你另外两个闺女成不?”
说着对着秀莲使个眼色:“大姐你说是吧?”
秀菱笑着回答:“你要和秀菱争风吃醋的,别拉扯上我”
“哎呀,大姐一点儿都不会应景,我这不是开玩笑吗?都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因此我才叫唤叫唤,好让爹娘多疼我点儿呀”
李氏扑哧笑起来:“这个二丫头呀,牙尖嘴利,再也不肯吃亏的。日后不管嫁到谁家去,娘都用不着担心”
顾守仁呵呵地笑着:“你这孩子,爹娘哪能不疼你啊?在我眼里,手心手背都是肉,十个指头都连着心”
秀菱也跟着笑:“让二姐嫁的那家,有个厉害婆婆,她就老实了”
秀萍脖子一扭:“你就编排吧,我才不怕呢”
秀菱把话题引到正路上说:“既然大家都说这咸鸭蛋好吃,是不是咱家又多了一条财路呢?”
秀莲停下了筷子:“你的意思是,拿这咸鸭蛋去镇上换钱?”
秀萍听了这话,眨巴着葡萄大眼说:“我看能成,这么好吃的咸鸭蛋,食用起来又方便,又下饭,准有人花钱买。”
李氏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秀菱骨碌骨碌转着黑宝石般的眼珠子:“我想着,凭咱家人去镇上卖,不是长远之计。如果能象凉粉似的,找着一个专门经销这生意的人,批发给他销售。咱家只管提供咸鸭蛋,赚来的钱,也照比例分派什么的,这样岂不是省事得多吗?”
顾守仁已经吃好了,这会子掏出他的旱烟杆吸起旱烟来。原先的旱烟袋被尤爱姐抢了去,李氏又帮他重新缝制了一个。
扑闪的烟袋在顾守仁眼前有规律地跳跃着,吧嗒、吧嗒的声响与腾起的烟雾,配合得很是默契,而顾守仁也露出惬意的表情。秀菱看着这样的画面,总会有说不出的亲切感。
吸了两口旱烟,顾守仁开腔说:“秀菱的想法倒是不错,只是到哪里去找这个经销的人呢?人家根本不知道什么咸鸭蛋的,而咱们两眼一抹黑,该找谁好呀?”
一直没有做声的金伟忽然说:“那个什么杨老板,他是做生意的,人面广,见识多,为何不去问问他看?”
顾守仁摇摇手:“哪能什么事都找人家啊?杨老板已经帮了咱家不少忙啦”他怕自家人老是麻烦杨国平,人家会嫌烦呢李氏嗯了一声,她也是这么想的。不过转瞬眼睛又亮了起来:“哎,这不是快中秋节了吗?咱们平日多亏了杨老板关照,应该买些礼品送上门去,也是咱们应尽的礼数。顺便把这咸鸭蛋带上些让他家里尝尝鲜,看他怎么说?咱们就不提求他帮忙的事儿。”
“嗯,若是杨伯伯家吃了好吃,兴许不用咱们开口,他就会主动问着咱们呢”秀菱也兴奋道。如果能再开拓一条财路,肯定是件好事情,省得全部希望都寄在凉粉一根绳上。
秀菱虽说没有太大野心,可是能发展,能更好地生存,让家里人过上更好的生活,又为什么不呢?
一家子因着这咸鸭蛋,又兴致勃勃地讨论起来。
秀菱又说:“娘,我在想着,这腌咸鸭蛋的时候,若是在水里加些八角,桂皮进去,只怕腌出来的咸鸭蛋还有一股五香味道,不晓得人家爱不爱吃呀?”
“那要不再用这种法子试试,看看味道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究竟哪种好吃?”李氏心里也没底,便用商量的口吻对秀菱说。
秀菱想了想,如果咸鸭蛋要送给杨国平的话,起码要二三十个,少了也不象样。自己上次只腌了五十只咸鸭蛋,也就没剩下多少了。
她倒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应该多腌几个,趁着中秋节再送些给凌慕白和他的外婆家尝鲜,他们大户人家的,若是觉得这个好吃,帮着宣扬宣扬,那可比什么广告都强哩秀菱挠了挠头,这接下来,应该腌多少咸鸭蛋才好呢?要知道,腌一次,得等一个月才能好呀她问李氏的意见:“娘说再腌多少个咸鸭蛋?你拿主意吧”
李氏倒是个有主见的人,她也知道腌一次咸鸭蛋,要花上个月的时间,这要是有销路,还不就耽搁了吗?所以她一拍巴掌说:“反正鸭蛋是自家的鸭子产的,大不了少卖些鸭蛋,将来做成咸鸭蛋也是一样换钱,就先腌三百个吧”
说着看了看顾守仁:“孩子他爹,你咋说呢?”
顾守仁磕了磕烟灰:“成啊,你说了就算”
秀菱点点头,再腌三百只,也不是很离谱,反正自家的鸭子每天都下几十只蛋。何况这还是为以后赚钱做准备呢?
想到这里,秀菱点点头:“娘说得没错。明日咱们就用这法子再腌些咸鸭蛋出来,看看哪种口味更好。或者两种口味都同时推出,也让人有个选择的余地”
秀莲也说:“这咸鸭蛋腌下去,得一个月时间才成。有这个功夫寻经销的商人,恐怕也就寻得了呢”
秀萍兴兴头头地插嘴进来:“秀菱,明天要二姐帮忙不?”
“当然要啦,我二姐能干着呢,少了她哪行啊?”秀菱连忙拍马屁,她怕秀萍找她算帐,谁叫她不怕死地叫嚣,要让秀萍碰上个厉害婆婆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秀萍虽是横了秀菱一眼,脸上却笑得象朵花似的。
到了第二日,说干就干。娘几个一起动手,洗蛋的洗蛋,烧水的烧水。
秀菱经过试验,觉得盐水浸泡法腌出的咸鸭蛋相当不错。毕竟这才是传统的方法,而传统能保持下来,总有它的优势之处,于是还用这法子。
只不过在水烧开后,先加入适量的八角和桂皮,煮出香味之后,再按比例加入粗盐。等这卤水晾凉后,掺入白酒,最后才是倒进洗得清清爽爽的坛子里,把鸭蛋一个个放入。
用这种方法腌了一百只鸭蛋,分作两坛。秀菱在坛子上作个记号,省得到时候弄混了。
再腌了四坛子两百只不加香料的咸鸭蛋,因为这味道是大家都能接受的。
一应步骤完成,就搁在阴凉通风处,让时间来继续催化。
到了中秋节前一天,顾守仁带上在点心铺子特意买来的月饼,自家的柿干,咸鸭蛋,和李氏亲手做的桂花鸭,送到杨国平的宅上。李氏娘家那边,自然也少不了一份节礼,顺路一道送去。
杨国平自然客气一番。顾守仁憨厚地笑着说:“杨老板还是这样客气除了这月饼,自家做得没铺子里好吃,其余的都是自己家里出产的。尤其是咸鸭蛋,是我屋里人在林生兄弟老家的传统上琢磨出来的,杨老板尝过了,一定要给我们一些意见,方便我们改进。”
顾守仁和家里人都统一了口径,不管自家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出来,都推说是林生老家传过来的。如此一来,省得费口舌添麻烦,让秀菱引来众人异样的目光。
杨国平听见说咸鸭蛋,又是自己没听过没吃过的,当下来了兴趣,乐呵呵地说:“成啊。我最喜欢新鲜玩意,这咸鸭蛋肯定要尝一尝的”
顾守仁就告诉杨国平:“咸鸭蛋吃的时候煮熟就行了,方便着呢”
杨国平谢了,在顾守仁走的时候,又回赠了不少礼物。
他看出来了,这顾家源源不断地有新发明出现,绝不可能会是长贫久穷之家,虽然不能保证他日钟鸣鼎食,但发家致富,却是指日可待的事情这也是杨国平对顾守仁比较客气的原因之一。
杨国平也在想,为了和顾家保持稳定的生意往来关系,也为了日后更多地携手合作,财源广进,自己得始终把顾家当成亲戚朋友一样。有没有可能进一步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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