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剑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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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剑惊鸿-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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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朝着里面叫了一声:“掌柜的在吗?”
  掌柜的是一位瘦小的老头,出得门来,一看到马车和姑娘,立即一躬到地,带着颤声说道:“不知道姑奶奶来到小店,恕罪!恕罪!”
  姑娘银铃似的笑了一声:“哟!掌柜的,干嘛这么客气,我不过是到你们这里来接一位贵客,用不着那么装腔作势的。”
  “贵客!姑奶奶别说笑话了,我们是个小字号,哪里有什么贵客。”
  “亏你还是老江湖,真人不露相你都不懂。人家到了咱们眼皮底下了,咱们招子不亮,顺风不灵,没有接待,老爷子才特别派我亲自迎驾。快去通报吧!”
  “姑奶奶!小店今天真的没有特别扎眼的客人。”
  姑娘突然上前一步,压低着嗓门:“是人家自己亲口说的,住在你这儿。”
  “姑奶奶!小老儿……”
  姑娘上去一把抓住掌柜的衣领,叱喝道:“是一个女的,一个乡下姑娘打扮,有没有?”
  “没……没有,是真的……没……有。”
  “你没有说谎?”
  “对!他没有说谎。”
  那姑娘大吃一惊,一松手,电转回身,一双大眼睛朝着声音来处看去,一位身穿紫花布衣裤的姑娘,气定神闲的站在五步开外。
  “哟!果然高明,请问姑娘芳名是……?”
  “戈易灵。”
  “我叫许言。戈姑娘!请上车吧。”
  “许姑娘!我们是素昧平生呀!”
  “对!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讲,在金陵,我们大家都是素昧平生,可是,戈姑娘在迎宾阁你是成心叫阵的。”
  “许姑娘的意思我受了人欺侮,都不应该有一点愤怒的表示。我教训了那两个下三滥,姑娘认为是向你挑衅?”
  “戈姑娘!你的言词很利害。”
  “我只是讲道理。”
  “好!偌大的金陵,会有地方让你讲道理。请吧!”
  “许姑娘要挟持我?”
  “你害怕了?”
  “我只怕遇到不讲道理的人。”
  许言笑起来,笑得很豪放:“戈姑娘!你的豪气干云,令人敬佩!我为戈姑娘驾车。”
  她跳上车把式坐位,将那个黑凛凛的大汉,赶下了车辕。并且顺手掀起马车的布帘,道声:
  “戈姑娘请!”
  戈易灵从容地上车坐定,只问了一句话:“许姑娘!你要带我到哪里?”
  驾车的许言没有答话,车跑得很快,也很颠簸,车外见不到有一点灯光。
  戈易灵十分平静地坐在里面,再也没有问话。就这样狂奔了一盏茶的光景,马车停下来。
  许言跳下车叫道:“到了!戈姑娘请下车吧。”
  戈易灵掀开车门,左脚刚一踏出车门,她停住了。
  “许姑娘!这是哪里?”
  “清凉山。”
  “清凉山?你不是说到了吗?”
  “你以为我把你送到哪里?”
  “我以为你是送我到一个讲道理的地方去。”
  许言笑了起来。
  “戈姑娘!你是聪明人,还装什么糊涂。”
  “对不起!我很笨,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在迎宾阁把金陵的武林人都给瞧扁,我今天要你瞧瞧金陵是否都是像你所说的那样的人。”
  “我没有瞧扁金陵武林的意思。”
  “可是你说了这句话。”
  “既然你要认定如此,今天就让我开开眼界吧!”
  “早就应该说老实话,请吧!”
  深秋,深夜,露重,星繁,清凉山上只有秋虫啾啾,有一分萧杀之气。
  戈易灵刚一摆开架势,只听得唰地一声,一股劲风迎面缠住。这一着攻势来得突兀,而且来得凌厉。戈易灵蓦地一惊,侧身就地一个滚翻,险煞人地让开一招,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叭”地一震,卷起砂石齐飞。
  许言叱喝道:“老戆!不可以!”
  就在这声叱喝的同时,唰地一声,鞭风又起,戈易灵这次有了准备,顺着绞来的劲道,反手一捞,将皮鞭缠个正着,断喝一声:“过来!”
  对方倒真是听话,只见他脚不沾地似的,踉跄跑过来,戈易灵一抬右脚,砰地一声问响,半截黑塔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姑娘!这就是你所说的金陵武林的作风?”
  “我很惭愧!不过他已经受到了处罚。说实在话,老戆为人戆直,他是怎么跟上来,我并不知道。”
  “我姑且相信你。”
  “现在我要请教了。”
  许言欺身出掌,戈易灵刚一让开,对方连绵快如闪电,连连翻身踢出三脚。
  戈易灵全神贯注着,全力闪让,并不放手攻击。
  许言停身收势问道:“你为什么不出手还招?”
  戈易灵就把握住这一瞬间的空隙,落地盘旋,快得如同电闪,双腿连绞,缠向对方下盘。
  许言知道上当已来不及了,勉强提气拔身,左脚踝已经被扫中,重心尽失,身影一歪,戈易灵探身一扑,双手正好搭住肩头。
  “许姑娘!只要我的手一使劲,你的双肩立碎。”
  “你好诈。”
  “你知道,我没有时间和你缠斗,不得不如此。”
  “你要怎样?”
  “打听一个人。”
  “在这种情形之下吗?”
  “对不起!方才我说过,我没有时间。"谁?”
  “一刀快斩许杰。”
  “你为什么要找他?”
  “那是我的事。”
  “你到金陵来,在迎宾阁故意生事,就是为打听消息?”
  “人生地疏,只有用这种方法,能引得一位武林朋友出面,我就可以问出许杰的下落。”
  “你的心计很重!”
  “换过你,也会这样做。血海深仇要报,一切在所不计,这就是我所以用心将事的原因。”
  许言浑身一震,连声说道:“我不信,我不信!一定是你造谣。”
  “你说什么?血海深仇能造谣吗?”
  “你造谣!我爹自我晓事以来,从未结过仇家……”
  “什么?一刀快斩是你爹?”
  双手一松,脚下退了好几步。天下竟有这样巧的事。原以为引出一位武林人士,问出一刀快斩的下落,没有想到引来的竟是一刀快斩的女儿。是天意如此?还是父母泉下有灵?
  许言问话了:“戈姑娘!你说的血海深仇是指的什么?”
  戈易灵的怒火又腾腾而起,咬牙说道:“父母双亡,灭门血案。”
  “那么你呢?”
  “这是天意留下复仇的种子。”
  “是你亲眼看到的?”
  “不是。”
  “那如何能确定是我爹做的呢?”
  “许言!我不找你,上一代的仇恨,至少我以为不要结在下一代身上。”
  “你倒是慈悲起来了。”
  这“慈悲”二字,像是一声平地焦雷,震得戈易灵心头一颤。她不禁哺哺地说道:“是我的杀心太重吗?”
  许言惊讶地问道:“戈姑娘!你在说什么?”
  戈易灵深沉地摇摇头,沉重地说道:“方才你说我心计太重,我倒认为我是杀心太重,所缺少的就是佛家所说的慈悲,与儒家所说的仁恕。”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会懂的。许姑娘!今夜之会到此为止,你这位赶车的伤得不轻,我很抱歉。不过你既然是一刀快斩的女儿,自然知道该怎么救他。”
  “戈姑娘!我有一句话,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
  “请说。”
  “父母之仇,自然是非报不可,要不然做子女的算什么东西,不报仇应该算是不孝。不过,要慎重!”
  “我懂得你说话的意思。”
  “仅凭传闻,就认定仇家,万一有了差错,岂不是让真的仇家,渔人得利?”
  “许姑娘!你读过不少的书,很会说话。”
  “你说笑了。说句难听的话,一个江湖上独霸一方充老大的女儿,还能读多少书?我只是站在同情的立场,为姑娘设想,这就是我们女孩儿家的特点。”
  “你的话很有道理,有道理的话我听得进去。”
  “谢谢!既然你认为我的话有道理,我就要讲出我所要讲的话。请你不要把我爹看成杀你父母的仇人好吗?”
  “你这话……?”
  “暂时的!我是说,明天如果你来我家,不,应该说明天我亲自迎接你到我家,不要当作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场面,事情真象,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好!我接受你的意见。”
  “戈姑娘!还有一句话,我不能不说,我这么劝你,绝不是一刀快斩许某人的女儿怕事,或者是许某人的女儿心虚。我忽然觉得你的处境,非常值得同情与谅解,方才我曾经想,如果我换过是你,我会比你更要激烈。”
  “我也可以告诉你,今天晚上你并没有落败,也不足以说明你的武功底子。”
  “谢谢你安慰我。”
  “有机会我要真正斗斗你。”
  “我等待这个机会。”
  “明天我去拜见令尊老太爷,独霸金陵的一刀快斩许老爷子。”
  “好!现在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
  “金陵你生疏。”
  “每个地方都是从生疏而熟识的。再见!”
  戈易灵临行之前,在黑暗中露了一手轻功,双腿屈膝一弹,人从地上冲天拔起,一个折身,凌空燕子三抄水,一转眼间,远去十几大开外。
  许言不觉自言自语说道:“好俊的功力!十七八岁的年纪,怎么会练到这样精纯的功力?好生叫人奇怪。”
  她远远地交待老戆:“自己爬起来调息,回头我叫人来接你。”
  跃身上车,刚刚拿起缰绳,感觉到不对。她沉声问道:“车里面是什么人?”
  “赶车走吧!不要跑得太快,我有话要问你。”
  许言冷笑说道:“你把我当作什么人?听你的使唤。”
  “我知道你是一刀快斩许杰的女儿!”
  “那可曾衡量,你能使唤我吗?”
  “你会听话的,因为你的背正对着我的剑尖。像你这样的年纪,没有人愿意你死,包括我在内。”
  “你威胁我?”
  “我说过,我只是想请教你几个问题。”
  “是这样请教的吗?”
  “没有办法,我还能用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许姑娘!
  绝不是威胁,而是请教。”
  “你说说看,让我听听是什么问题,我再作决定。”
  “请姑娘赶车离开此地。”
  “为什么?”
  “我怕今晚清凉山上还有别人。许姑娘!螳螂捕蝉,当心黄雀在后。”
  “好吧!”
  她一抖动马缀,马儿轻快地跑起来。
  “你可以问了。”
  “姑娘今年芳龄可有十八岁?”
  “就是这个问题吗?”
  “姑娘千万别误会我轻浮。”
  “好!告诉你,我今年十九岁。”
  “十年前,姑娘是九岁,九岁的女娃娃,一般都比男娃儿懂事得多,请问姑娘,你可曾记得十年前,令尊是做什么的?”
  “威远镖局保缥的镖头。”
  “可曾失过镖?”
  “不晓得。”
  “令尊是什么时候离开威远镖局的?”
  “就是那一年……我是说,就是在十年前的那一年。”
  “为什么?”
  “我不知道。”
  “离开镖局以后?”
  “奇怪!你为什么盘问我爹。”
  “对不起!这是我最后一个问题。令尊离开镖局以后,他有没有再做别的事?”
  “嗯!没有。从那时候起,我们搬到了现在住的地方。”
  “房子没有这么大,令尊的名气也没有现在这么高,十年后,莫愁湖畔许家大院,是金陵有名的地方,一刀快斩的威名,成了金陵的一颗星。许姑娘!你不觉得十年的变化太大了吗?”
  “你问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感慨罢了。”
  “你是戈易灵的同伙吗?”
  “谁?你是说谁?是方才和你谈判的那位姑娘吗?”
  “你们不是一伙?”
  “恰好相反,她会妨碍了我的事。”
  “你到底是谁?”
  许姑娘这句话问得极其自然,但是,她的话音一落,人随即从坐位上一弹而起,冲向前面的马背上,右手一晃,叭答一声,长皮鞭绞向车厢窗帘,左手一扬,三点寒星射入窗内。
  这三个动作是一气呵成的,快捷、利落、准确,说明许姑娘的功力是相当高明的。
  车厢里没有一点反应,许姑娘将马驭慢下来,刚一停下,只听得车厢哗啦一阵响,从马车后面窜出一条人影,落地的脚尖一点,拔上路旁的屋檐,等到许姑娘越身上房,已经不见了人影。
  许姑娘心里感到一阵沉重。戈易灵是来寻仇的,这个人似乎也不是无事而来的,而且,这两个人的武功都是位使者,他们会为莫愁湖的许家大院带来血雨腥风吗?
  在许言的记忆中,许家大院的生活,是快乐的,是热闹的,但是却从来没有风波。许家的人在金陵是令人敬畏的,那是因为一刀快斩在武林中名气响,同时也因为许家有钱,财加上势,凑成许言所感受的生活快乐。没有想到,今天突然出现了这样的两个人,会为许家大院带来风波吗?她对许家大院的生活有了一层阴影。
  她缓缓地登上马车,带动缓绳,在青石板k得得的蹄声,敲在这寂静的街上。突然,前面不远,街道的旁边站着一个人,许言眼尖立即认出,她飞跃下车,扑上前去叫道:“爹!
  你怎么站在这里?”
  但是,她立即发觉到,她爹的腰际挂了一把刀,那就是许杰在武林闯出字号的兵器,薄刃、厚背、锋利、尺寸短的一柄奇形刀。许杰当年以出刀快速闻名,通常对方还没有来得及攻击,就已经挨了许杰的刀斩,而落败下来。
  不过,在许言的记忆中,十年来,几乎很少看到爹用刀,今天晚上,独自一人,佩刀站在这里,代表着有什么事情发生。
  “爹!你带了兵刃!”
  “我刚从清凉山下来。”
  “爹!你也去清凉山了?”
  “人家敢到金陵公开叫阵,说明她自恃很高,常言道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我怕你接不下来。”
  “爹!”
  “事情出乎我的意料,该来的都来了。”
  “爹!我们跟戈姑娘真的有仇吗?”
  “有!但是,要报仇的是我,而不是她。”
  “啊!爹的意思……?”
  “走吧!明天一切都会明白。”
  
  武侠屋扫描 jtleizf OCR  转载
  感谢“qianglei84”兄收集并提供资料
  本书由“云中孤雁”免费制作
  


第三章 恩怨难分 何来顿悟
  莫愁湖畔的许家大院,是个占地很广,气派很大的庄院,可是看在江湖人的眼里,有几分异数。没有护庄河,没有围墙,没有吊桥,没有栅门,有的是迎面一大片花木扶疏的园地。此刻是深秋,池中荷已尽,架上菊未残。一盆一盆栽培得极为出色的菊花,姹紫、粉白、鹅黄,一朵朵、一簇簇、一丛丛,将偌大的花园,装饰得锦绣一般。微风起处,清香淡淡。一个保镖的镖头出身,而且现在又是独霸一方的武林名人,居然有这样一处优美中又带有几分淡雅的居处,真叫人想不到。
  清晨,花园里还是一片露重。就在花园进口处,迎面一堆假山之前,站着一个中年汉子,长衫飘拂,昂然屹立,手里牵着一条巨獒。
  花园里老园丁一刚一转过假山,巨獒一阵低吼,把他吓得一跳,手里的水桶上好盛满一桶水,哗啦一声,泼个满地。
  那中年人微微笑道:“不要怕!它不会咬你。”
  老园丁一抬头看到那张微笑的脸,越发的吓得一阵颤抖。那是一张苍老的脸,但是,岁月流逝并没有完全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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