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炳南皱眉,他一听就知梁全能的花招:那些徐州朱轮华毂的家族,将自家女子嫁给梁全能,而那些合作所得的财物便变成了嫁妆,从此洗白。
若真的有人查探下来,只要不是故意为难,这件事多半不了了之,毕竟梁全能所得可以说是人之常情,在所难免。
梁全能臃肿的身躯颤抖一下,平静的面部表情中带有一丝戏谑,想要看苏炳南作何反应。
叹息一声,苏炳南说道:“梁大人可知道,我在皇上面前还是能说两句话的。”
“明月公主要拜我为师,教授她围棋之道,只是我一直不曾答应。”
苏炳南的声音不大,但梁全能从中感受到一股明显的威胁意味。
他虽然不认为自己所做有什么不妥,但如果皇上想要对付一个人,无论这人是否有罪,都是徒劳的。
一个欺君之罪,或是腹诽之罪,在适当的时候,便能将任何官员打入大牢。
“其实我并没有其他意思。”苏炳南笑着说:“我只是想拜托大人一件事情。”
“嗯?”
梁全能疑惑看着苏炳南。
“希望大人能够答应我,不要插手我和萧家的恩怨,也不要让其他人插手。”
听完苏炳南的话,梁全能满脑子疑惑,最后点头说道:“萧家和我无亲无故,我找不到插手的理由。”
苏炳南心中发笑,梁全能浑然忘了他的第九房小妾姓萧。
两人各怀心思寒酸两句,不咸不淡地结束了这次谈话。
送走苏炳南,梁全能脸色阴沉回到乔小桥那,在这位尤物的伺候中,才快活地忘了刚才的不快。
苏炳南来到树下,看到那些老人依然围在一起,他对着其中的范蔚贵说道:“前辈能否和我手谈一局?”xh:。74。240。212
第十七章 再胜()
范蔚贵看着看着眼前气质温和的年轻人,不相信刚才那句话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黄墨单忍不住,来到苏炳南跟前,指着他的鼻子说道:“小伙子,是不是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
看着怒气难消的老人,苏炳南拱手行礼,抱歉说道:“老先生,请不要误会,我没有其他意思,你们是前辈,我只是作为晚辈请教而已。”
黄墨单还想说话,却被范蔚贵拉住,说道:“下棋而已,咱俩没几年好活的了,图的就是个轻松惬意,既然他想下,陪他下便是了,你不是老说如今肯和你下的高手太少了吗?”
范蔚贵转过头,对苏炳南说道:“小伙子,你一定从小打谱,耕耘不辍吧?”
苏炳南犹豫一下,点头默认这个说法。
范蔚贵有些发愣,对黄墨单说道:“黄老头,咱们老了,以后是我们子孙辈的天下咯。”
摸了摸棋盘,范蔚贵先坐下,拿出一枚黑子,手掌磨蹭半晌,似乎是有话要对这小小的棋子说。
“老伙计,我老了。”范蔚贵追忆道:“小时候我刚跟着第一位棋师学习围棋时,可以对着棋盘一整天不吃饭,而现在,我只能每天和这些老家伙下下闲棋。”
黄墨单想要说话,但还是没有说出口。
范蔚贵回过神来,歉意笑了笑,“人老了,就有爱啰嗦的毛病,不要介意。”
苏炳南坐在他对面,手中拿出一枚白字,学着他的样子放在掌心,感受棋子温润圆滑的触感。
范蔚贵已经接下了苏炳南的挑战,只是他还没说开始,苏炳南便一直等待。
“围棋,围棋。”范蔚贵看着苏炳南,“棋如人生步步营,人生如棋局局新。”
“我的人生已经无法再新了,二十岁不成国手,终身无望。当我还是个孩子时,我时常以无理手屠龙,战胜许许多多习棋多年的大人,这时我会沾沾自喜,以为今后一定会成为一代棋圣,成就不凡。”
“但我的天赋并不能让我成为国手,我被天赋给困在原地至今三十多年,久久不得寸进。”
感慨一番,范蔚贵笑道:“纵横天下论对手,博弈千秋局中人。下完今天这一局,我也该金盆洗手了,以后我只会看棋,不会再下棋。”
黄墨单急了,连忙说道:“我说你,怎么就突发奇想,什么鬼金盆洗手,你当你是小混混?被这小子这么一刺激你就焉了?”
“你也一大把年纪了,以前性子还挺平和的,怎么今天就发犟?”
范蔚贵摆手制止了他的话,笑道:“为了围棋,我放弃了太多太多的东西,我的妻子埋怨我眼里只有围棋,我的儿子也这么说,当我教孙子下棋时,还和他大吵一架。”
“老婆子死了,我才知晓我这辈子错过了什么,围棋围棋,把我这辈子围住了。”
黄墨单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叹息,眼眶有些发红。
范蔚贵摆好四个棋子,对苏炳南说道:“这局座子,你执白先行。”
苏炳南点头,先手三三。
两人开始对决。
曾有一位国手说过:围棋黑白二子象征日月阴阳昼夜;圆形棋子象征天象苍穹,棋盘四角可比地象四方。
也有国手说:略观围棋,法于用兵。三尺之局兮,为战斗场;陈聚士卒兮,两敌相当。
苏炳南两人便像决胜千里的统帅,指挥时展现出他们各地独特的风格。
范蔚贵棋如其人,中正平和,不疾不徐。
而苏炳南下法却十分诡异,如羚羊挂角,轨迹飘逸,棋风就像是幽灵,似乎很少按正常套路出手。他落子奇快,往往对方谨慎长考后立即落子,像是根本没有思考过,或是之前早就料到对方的布局。
两人正襟危坐,端正身姿,脸上表情同样严肃。
几十手后,范蔚贵即使早已陷入颓势,却依然苦苦支撑,挡住苏炳南的进攻。
这一局棋,让他感受到了许久也未曾有过的感觉,那是面临人生第一个对手,与其鏖战不休的酣畅,那时的自己,围棋便是一切。
又是一次长考,范蔚贵落子,这一次苏炳南没有立刻做出动作。
周围的人眼睛一亮,黄墨单一拍大腿,这是一招妙棋。
一点通透,整盘棋瞬间就活了过来,苏炳南隐约间有被屠龙的危险。
苏炳南首次陷入长考,刚才范蔚贵的落子,是可遇不可求的福至心灵,转眼间,整盘棋的局势发生了变化。
终于,苏炳南又一次落子,再一个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地方。
范蔚贵皱眉沉思,他想不明白对方为何要下这一步昏棋。
十手后,看着眼前棋盘上的局势,范蔚贵没有再下一子,陷入沉默。
“我输了。”范蔚贵想不到,所有人都想不到那枚棋子原来起着这个作用,直到现在才发现其中的深意。
范蔚贵脸上没有丝毫沮丧的神色,相反,他满脸兴奋,对苏炳南说道:“谢了,我很久没有这么痛快地对决一场了。”
苏炳南赢下这局,没有说什么,对老者行了一个礼。
随后,苏炳南和书商祺转身离开。
……
“你真要金盆洗手?”黄墨单对这个多年的好友说道。
范蔚贵点头:“以往的我只将目光放在三尺棋盘上,一直以来都忘了身边浩瀚的世界。现在我已经没什么牵挂了,老婆子死了,儿子对我有意见,孙儿又那么有出息。”
“我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在年轻时游历大昊,行走四方,每每想起都觉得是人生一大憾事,我和他人对弈远不只百局,可这双脚却很少离开过彭城。”
黄墨单惊讶说道:“你疯了?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就算你金盆洗手,也应该颐养天年才对,怎么还想着要游历四方?”
范蔚贵笑道:“我也不信我会这样想,但我知道,如果我以后在这彭城中安稳死去,最后一定会后悔的。”
黄墨单表情变化不定,道:“你真的不是说笑?”
范蔚贵摇头。
黄墨单说:“你一定要这么疯狂?”
范蔚贵点头。
“好!”黄墨单大声说道:“你这样性格的人都敢这么做,我黄墨单也不是一个胆小鬼,我们一起去。”
范蔚贵惊讶看着黄墨单,说道:“一路上可不安稳,你想好了?”
黄墨单拂过胡须,冷笑道:“你我身怀武功,等闲人还能奈何得了我们不成?”
两人半截身子都已入土,但他们本来便非一般人,心性阔达,不循规蹈矩,游历这对任何年长者都算是陌生的字眼,对他们而言却并非不可能。
目光扫过棋盘,黄墨单话锋一转,说道:“你看刚才那年轻人棋力如何?”
范蔚贵摇头道:“看不透,不过要我估计,他应该有国手实力。”
黄墨单也点头道:“的确,除了下法古怪外,他其他方面都属当世第一流。我见过的人中,能胜过他的,就只有你我二人那两个孙子了。”
“黄士龙,范屏西。”范蔚贵说道:“他们的确能胜过刚才那人。”
黄墨单吐出一口气:“这俩孩子现在还在京城里,不然我们也不至于输得那么惨,连个能战胜那人的人都没有。”
看着远方,范蔚贵说道:“我的第一个目的地便是京城,我孙儿这次要震动整个大昊棋界。”
黄墨单不服气说道:“我孙儿也一样。”
……
这时,苏炳南回到客栈,让书商祺留在原地。
王天涯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苏炳南看了他一眼,对他说道:“走,和去萧家,你的腿,总有人要付出代价。”
看着苏炳南和王天涯远去的背影,留在客栈的书商祺觉得这次有人要倒霉了。
第十八章 如若无人()
萧家府邸位于城东,苏炳南和王天涯来到这里,守门的护卫想要拦住他们,却被苏炳南一把推开,倒在不起,浑身麻痹。
苏炳南对旁边的王天涯说道:“你先等着,我很快就会出来。”
他进了里面,入眼便是廊阁蜿蜒,远处栽种着簇簇青翠,嫩绿动人。
按规定,萧家的正堂只能有七间,但苏炳南一路走来,所见到的却远远不止这个数目。
如今大昊上下,除了京城中,已经很少有人真正追究这样的僭越。
就像梁全能将城主府改造成一个小城市,郝志的城主府也十分奢华,对大昊州、府的主管官员来说,奢靡已经成为一种风气,若真的要严格追究罪责,到时候整个国家将陷入无人治理的局面。
所以不管是皇帝,还是其他人,对于这种现象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府发出警示,许多人陆陆续续出来,想要拦住这个不速之客。
十数人围住苏炳南,手持刀剑杀来,要活劈了这个大胆之人。
苏炳南目光一凝,就算没有眉心天眼视察,也能在瞬间捕捉到这些人出手时的破绽。
他有不下十种方法轻松化解这些人的围攻,可心思转动间,他放弃了取巧,等到那些人靠近,双手如闪电般伸缩,残影拂过兵刃。
噗!
六人大叫着向后倒去,口中喷出鲜血,虎口血肉模糊,持刀的那手下垂,再也使不出力气,如果救助不及时,他们会有不可修复的损伤,手掌残废一辈子。
剩下的人被苏炳南的狠辣出手慑住,犹豫中,苏炳南已经主动对他们出手。
结果显而易见,无一人能伤到苏炳南一分一毫,他们甚至连苏炳南的衣角都触摸不到。
由远及近,萧府人影憧憧,许多人被惊动赶来。
苏炳南身形弹起,几个起落间来到屋顶,目光扫过四方区域,很快就锁定一处。
赶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爬到屋顶,就要擒拿苏炳南。
人群中有几道气势逼人的身影,恐怕有人是弹指境。
隐约间,这些人的进攻有几分章法,并非如匪贼一拥而上,相反,他们排出阵型,不给苏炳南逃离的机会。
苏炳南快速向着一处移动,从房顶,到地面,又从地面到半空,无数人飞蛾扑火般拦住苏炳南,即使有人当场毙命,也无人逃离。
他们对眼前这位强者心存畏惧,但他们都是萧家的人,自萧家成为皇家浩命的武学世家,这些年来,萧家势力大涨,为之效命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人像利箭一般,一个接一个被抛入空中,重重跌在地上,又不断有人不顾性命以血肉之躯拦住苏炳南。
身形陡然变化,苏炳南刹那间以之字形运动,甩开大批人马,再转变方向,向着一处屋子奔去。
看着苏炳南快速冲去的方向,准备暗中袭杀苏炳南的高手再也隐藏不下去了。
他们动若脱兔,快速向着苏炳南袭来,试图拦住这位想要强闯屋内的强者。
这时,四面八方都是刀与剑的寒光,放眼望去,无数人都杀红了眼,不计生死想要取苏炳南性命。
这一刻,苏炳南依旧没有拔出他那把“无名”,只是以凭着一双手,挡住无数的进攻。
一位弹指境高手向着苏炳南肋下刺来一剑,另有两位弹指境向着苏炳南背后袭来。
数位任督境也奋不顾身,使出全身力气,宣泄自己的攻击。
心中叹气,苏炳南右手拔出了“无名”。
一剑光寒。
没等那位进攻苏炳南肋下的弹指境反应过来,残破的剑身划破已经刺入他的心脏。
手持剑柄,转动间将那人心脏搅得稀巴烂,苏炳南陡然转身,正面面对杀到跟前的两位弹指境强者。
这两人做梦也没有想到:平日实力最强的雁九居然就这么死了?他们等到苏炳南的剑映入眼帘,才知道雁九是怎么死的。
一个字。
快。
翩若惊鸿间,“无名”再杀两位弹指境高手,苏炳南食指弹了弹剑刃,震去其上的血滴,血滴还未落到地面时,长剑又已入鞘。
从强闯萧府,到如今连毙三名弹指境高手,过去的时间不到一炷香。
越来越多的人过来,可苏炳南已经来到那处屋子前,光影闪过,数人被打得倒飞出去,他的手已经推开了门。
铛!
三柄通体冷光的利刃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苏炳南刺来。
苏炳南双手一挥,进入屋内的瞬间,利刃被打飞出去,倒插入墙体。
有天眼观察四周,这种隔着一扇门便想刺杀自己的动作,无疑是可笑的。
屋内是一处睡房,粉红色的装饰布满房间,苏炳南隐约间能闻到淡淡香气。
想要刺杀自己的是三位女子,居中一位是眉目如画的少妇,娇艳明媚,红唇微微张开,惊讶地看着自己。
屋外的人瞬间涌了进来,便要冲杀苏炳南。
“慢着!”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使得人们的动作一滞,几人似乎没有反应过来,拿着刀向苏炳南砍去,转眼间横飞出去。
说话的是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他站在不远处,穿着黑色劲装,肌肉鼓起,微微撑开衣物。
“大家围好,不要让他劫走夫人。”中年男子吩咐众人,使得这间屋子四面都被合围,苏炳南轻易不能突破离去。
做好部署后,男子朝着苏炳南走来,人群中自动分开一个通道,让他通过。
“所有人不要动手。”男子见到有人蠢蠢欲动,大声呵斥道:“你们不想夫人活啦?”
指着苏炳南,男子一脚踹开刚才有心妄动的持刀者,“对他来说,数丈之内皆是咫尺,夫人的性命现在就在他手中,你被猪油蒙了心?”
被一脚踹开那人也不恼怒,告了一声罪,然后坚定站在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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