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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源!”秦杰的脸色忽然变得惨白,“伯父,我刚才好像听见阿源的声音了,我……我真的听见了!”
源父白了他一眼,毫不客气的说:“你神经病,脑子出问题了!快点从我家出去!”
飘在空中的阿源发泄完毕后,忽然感觉前所未有的空虚,把头深深的埋在臂弯里,她眼前闪过的是在另一个世界的一幕幕。她看着小景吾从一只肉嘟嘟的小包子长成了一个玉树临风的大帅哥,她看着小影深迈出第一步,说出第一句话,那声奶声奶气的“MAMA”仍然回荡在耳边……难道她再也看不见她的宝贝们了吗?难道她要再一次不明不白的死掉,让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如自己父亲这般的哭泣?
不行!不要!不可以!
阿源猛的抬起头,疯狂的房子里横冲直撞,她要回去,她一定要回去!她还没看见小影深长大,她还没看到景吾娶媳妇,她还没抱到孙子,这好不容易经营起的一切怎么可以放手?她,她还没有找迹部纯寺算账呢!
泪水在不知不觉中迷了眼睛,没有人看得见阿源疯狂的行径,源父忍无可忍的打开房门,硬把秦杰拧出去的时候,门外照进来的光线刺痛了阿源的眼。迷迷糊糊之间,她似乎听到了景吾那若有若无的声音,定了定神,阿源眯着眼睛看向一片白光的门外,然后在源父关门前的那瞬间,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与那片白光合为一体,在最后回眸的那一刻,她似乎看见老父留着胡渣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爸爸……
阿源伸出手,却只能看着那扇记忆中的家门离自己越来越远,仿佛是穿越了一个世纪那么久,耳边景吾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白光越来越弱,直到陷入一片黑暗,那种坠落的感觉才消失。
“妈妈,本大爷……不,我如果做错什么你就说出来,啊嗯……”阿源在一片漆黑之中清晰的听到景吾的话,那么多年的母子做下来,儿子语气中那掩饰得不太好的失落感她一耳就听出来了。这种颓丧,阿源已经好久好久没在自家骄傲到不可一世的儿子身上看到了,而且,他在叫“妈妈”……想到这,阿源不禁着急的在黑暗中摸索着,嘴里大声喊着景吾的名字。
“妈妈,家里的小丫头哭着闹着要你抱,别生气了,大不了本大爷一起帮你对付父亲!”
还是只有一片漆黑,可是为什么,她能那么清晰的感觉到景吾的气息?阿源真想大声回答一句:小景,妈妈没生气,别担心!可是即使说了也没人能听见,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处于何种状态之下。
“景吾,你回去休息吧,我来守着她。”
阿源听见又有一个人走了进来,然后一个熟悉到不行的声音淡淡的响起,迹部纯寺!
景吾似乎没有任何说坏话被抓包的心虚,反而不紧不慢的回答:“妈妈醒来看见你恐怕会更不高兴。”
迹部纯寺沉默一会儿,想起那时小源醒来后看向自己时那满满的恨意,还有在自己触碰她是毫不掩饰的厌恶感……他忽然觉得有些无力,总觉得经历了一场生死之后,她变得有些奇怪了,就连景吾,她都有些冷冷的。医生说因大量失血而引起的脑缺氧可能会导致意识体发生紊乱,可是看着小源,迹部纯寺觉得她怎么样都不像失忆痴傻的样子,难道她真的气自己气成这样子?
可能是被两人的对话声给惊醒了,病床上仍然苍白的迹部源睁开了眼睛,也就是在她睁眼的那瞬间,黑暗中的阿源面前忽然也出现了一幅画面,像电影的帘幕一般,只是它的视角是属于迹部源的。画面一闪而过,阿源终于看见了景吾,他的脸颊瘦了不少,这令阿源心疼不已。但是很快,帘幕上的画面就定格在另一边的迹部纯寺身上……
“不是让你别出现在我眼前么!”阿源听见“自己”这么说道,在经历那么多不可思议之后,这样的一副诡异的场面已经S ock不到她了。
景吾看见床上的母亲挣扎着要起身,赶忙扶住,然后再她背后垫上一个柔软的垫子,整个过程,迹部源并没有抗拒,却也没有正眼瞧过他。
迹部纯寺很无奈,天大地大病人最大,而且他也仔仔细细的想过了,在阿源抢救时,在听到她命垂一线时,他心中巨大的抽痛以及对未来的那种不知所措的感觉,或许就是爱情里人家常说的“不能没有你”吧!?迹部纯寺这辈子其实很失败,在他还没有尝到初恋是什么滋味的时候,就已经走进了婚姻的坟墓,爱情来临时的那种悸动和狂热他压根从没感觉到过。可是在阿源昏迷的那个夜里,他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忽然之间就明白了什么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感觉。
原来,一向超人一等的他在爱情这条路上也超人一等,直接越过激情澎湃,跳到相濡以沫的等级了……迹部纯寺仰天长叹,这算是报应来了么,在他好不容易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时,他爱的那个人似乎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看着一脸抵触和冰冷的迹部源,迹部纯寺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样子的冰冷似乎在哪里见过,掩饰着笑笑,他温柔的对那浑身露着刺的人说:“小源,我们回家好不好?医院不能长住呢!”
迹部源寒冰似的眼睛盯着迹部纯寺的那张笑意盈盈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用着那虽然虚弱但杀伤力极大的声音说了一个字:“滚。”
“呵呵,小源,别闹了,我向你道歉还不行吗?”迹部纯寺表现的相当诚恳。
“出去!”
“你总得让景吾休息吧,换我来陪你好不好?”
“Get Out!”
迹部纯寺的脸僵了,“我……去办理出院手续……”
那一脸的菜色,连身处不知何方异次元的阿源都看得相当欢乐,虽然不知道这个自己身体说话的人是谁,但她还是忍不住道一声:GJ!
妈妈,你这样会不会对爸爸太残忍了……
景吾嘴角抽搐了一下。
***
几天下来,阿源也猜出了几分头绪,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心中的焦躁也越来越盛。她觉得自己好像正存在于这个身体的某个角落,然后透过这个身体的眼睛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看着她生活。而那不知为何控制了这具身体,成为了“迹部源”的灵魂,似乎正是迹部源本人……这样一个猜测令身处黑暗之中的阿源浑身发冷,正主都回来了,那她怎么办?而且迹部源还拥有了这具身体的全部记忆,或者说,在她侵占了人家身体的八个年头里,正版的迹部源其实一直都盘踞在身体里的某个角落,看着她的一言一行,然后再找机会出来,就像她现在这样……
一阵毛骨悚然,阿源看着电影帘幕上出现的小影深,她不知道迹部源现在是什么表情,却明白小影深现在是什么心情,明明是被抱在了怀里,可小丫头却在对着她哭啊,以前只要被她抱着就绝不会哭的小小包子……难道小影深察觉到了现在这个迹部源不是自己的母亲么?
不行,她一定要出去!一定要重新拿回这个身体!迹部源,当年是你主动抛弃了自己的家,自己的儿子,自己的身体,懦弱的选择了逃避,既然已经是送出手的东西,那绝对没有再讨回来的道理。
正当阿源在里面纠结着怎么出去,怎么PK掉正版迹部源的时候,正版迹部源在外面也很纠结。正如阿源所猜测的一样,她和她之间的位置现在是颠倒互换了,唯一不同的是,当迹部源在里面的时候,她会时常陷入沉睡,但也断断续续的旁观了阿源的生活。
对于阿源这个存在,迹部源从一开始的疑惑不满到后来的羡慕佩服,那样的果决勇敢,是她永远都学不来的。迹部源只是一个小女人,一个性格比较冷淡的小女人,被迫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背井离乡来到夫家却被处处提防,本来对婚姻还有点小希冀的迹部源在看到迹部纯寺至始至终不带温情只有算计的眼睛时,彻底心凉了。
她开始怨恨迹部纯寺,既然不爱,那为什么要把她从忍足雅也的手中硬夺过来?迹部源知道,只要克拉克家存在一天,为了家族,她都不可能同迹部家翻脸,也就是说,她一辈子都只能这么过下去了。被毁掉了幸福,毁掉了自由,毁掉了青春,这叫迹部源如何不怨,如何不恨?随着相处时间的增长,她也看清楚了迹部纯寺的本质,这是一个比她还要凉薄的男人,恐怕终她一生都得不到他的眷顾了。
怀孕,生子,迹部源把这只当做一桩任务,她对迹部纯寺怀着怨,把这个拿她当生育工具的迹部家也一起怨了进去,那么自然也无法喜欢这个她极度不想生下来的孩子了。她的婚姻极不幸福,所以在看到曾经她喜欢和喜欢她的忍足雅也,在某聚会上其乐融融的携家带口的出现时,迹部源心中的怨更深了,于是越发的不待见她认为毁了自己一生的罪魁祸首们。
迹部源一直都这么有些自哀自怜的,直到那次坠楼意外,阿源代替了她的存在,然后她看见了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态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方向,醒醒睡睡之间,迹部源慢慢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她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儿子,至于迹部纯寺?你认为本就厌恶他到了一种境界的迹部源在看到阿源的遭遇后,还能对他产生喜欢?别搞笑了!
迹部源这次虽然意外的又操控了自己的身体,但她心里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恐怕是她最后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了,在此之后,属于迹部源的全部人生都要交给那个飒爽的女子了吧!只是在离开之前,她是真的很想对那个愧对了一生的孩子说声对不起,然而,每次见到那个孩子,迹部源都惭愧得不敢去看他。自己当年做得有多过分,在她看见电影帘幕中窝在阿源怀里哭泣的孩子时,就全都明了了。
“妈妈……”
身后传来一句呼唤,迹部源僵直了背,不敢回头……怀里哭泣的小婴儿早就交给了一边的保姆。
她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永远都不是。
“准备下楼吃饭。”话刚说出口,迹部源就后悔得想扇自己俩巴掌了,多么温馨的一句话竟被她说成了命令的语气,人多年以来的习惯果然很难改掉。
“不等爸爸一起吗?”好像是习惯了自家母亲最近的冷淡态度,景吾并没有作何反应,只是黑色的眼底深处有着一抹暗沉的失望和悲伤。
迹部源听到这句话,不由自主的冷哼一声,本就不高的温度顿时跌到冰点,不做任何停顿的回了两个生硬的字:“不等!”
然而,当他们走到餐厅,某个男人已经笑得一脸春风的坐在自己位子上了,看到他们过来,还亲切的打着招呼。迹部源本来稍稍柔和的脸顿时又冷若冰霜,她一声不吭的拉开椅子坐下,待景吾也坐下后,便拿起碗,握着筷子不发一言的吃了起来。她不是阿源,始终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原则,所以今天的晚餐吃得就如前几顿一样沉闷。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咳,景吾,最近的学校生活怎么样?”迹部纯寺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景吾诧异的抬起头,爸爸,你这是打算开始破冰了么?只是这个问题,还有这么一幕怎么如此的熟悉?
“很华丽,不过半个月后的家长参观日,爸爸你准备去么?”景吾配合的回答了三个其实没什么营养的字,顺便还引出下文。
迹部纯寺沉思了一下,冰帝的家长参观日,很值得期待啊!可是,最近小源病假在家,公司的事务一应由他承担,要抽出这么半天时间,好像有点紧啊!而且,他还没有想到讨好老婆的方法呢,“这个,景吾啊……”
“食而不语!”一直默默低着头的迹部源“唰”的放下了碗,对着话才说了一半的迹部纯寺不假辞色的责备道。
迹部纯寺被这突如其来的教训给吓了一跳,不由得缩了缩脖子,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这样明显的针对,就是自己想忽略都不成啊!更别说这两天只要他一靠近自家老婆,这周身的温度就直线下降,面对这样陌生的妻子,迹部纯寺很疑惑,有种一切回到了原点的感觉。这不是他所喜欢的,那个脾气虽然有点臭,却充满个性的小源去了哪里……
“我吃饱了!”不等迹部纯寺说话,迹部源就头也不回的上楼了,虽然已经休养了一个月,但是失去的那么多血不是那么快就能补回来的。有些疲倦的迹部源躺在床上,手里拨弄着手机,不知道可以打给谁,以前她心事烦闷的时候总会找克拉克夫人倾诉,可如今……她的母亲也不在了……
迹部源沉着眼帘,其实她也不应该留在这里的,只是总觉得还有一些遗憾没了结,所以舍不得离开。手指不停的摁着,忽然翻到了一个名字:忍足雅也……
眼睛一亮,迹部源露出了一抹浅笑,真的是好久不见的老朋友啊,有些事情,也是时候说清楚了,现在不说,以后恐怕也没有机会了。
这样想着,迹部源摁下了绿色的通话键……
“喂,雅也,是我,你在日本吗?我想找你谈谈……”
阿源在黑暗里不由得抽了抽嘴角,喂喂,老情人会面吗?万一穿帮了怎么办啊混蛋!
还有,冰帝三年一度的家长参观日……她好想去啊!毕竟在景吾的国中生涯里,只有那么一次了。握了握拳,阿源咬牙,一定要尽快找到出去的方法!
正文 第五十章 父亲流血了
迹部源去见忍足雅也自然不会主动告诉迹部纯寺和景吾的,但是她也没有特意回避,一个礼拜后的下午,她穿戴整齐,没有化妆,坐着迹部家的车子,就去见了那个久违的人。也就在迹部源出门的后脚,管家先生就向迹部纯寺报告了夫人出门的消息,毕竟从她回家至今,这是第一次出门,万一发生什么事,他这个小小的管家可担当不起。
约好见面的地方是在东京郊外一家非常高档的西餐厅,所以里面的顾客寥寥无几,一眼就能数清人数,待看到那背对着门坐着的苍蓝色身影,迹部源大病初愈,又不施粉黛的苍白面颊上露出了一抹由心而生的微笑。她特意比约定时间早来了10分钟,来看看忍足雅也是不是还守着那个曾经的习惯……他曾经说过,永远不会让她等待,他也确实做到了,整整十年中,随叫随到,从来都会比约定的时间早来半个小时。
黑暗中的阿源看到电影帘幕之中,那个苍蓝色的背影定格了很久很久,即便是看不到迹部源此刻的表情,她也能感觉到她内心澎湃的感情。其实对于忍足雅也,阿源是怀有愧疚的,因为如果不是她,这对两情相悦的人或许就能在一起,可是她却假借了迹部源的名义狠狠伤害了这个男人……还有迹部源,她也对不起她。
“雅也。”迹部源面带微笑的走了过去,拉开椅子,坐在了忍足雅也的对面,虽然用的是同一张脸,但是她的微笑就是与阿源不同。同样是优雅,同样是骄傲,阿源的充满着恣意的张扬,而迹部源的却带着孤高的清冷,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就如同阿源喜欢用化妆来提升自己的美丽,而迹部源却最讨厌这种虚假的粉饰。
忍足雅也显然是浑身一怔,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