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子也知道沢木浩市。
年约五十,颇受年轻女孩欢迎。
不知何时,剩下绫子一个人。由香和另外一名女孩去看另外一名男偶像去了。
回家了……
绫子大步流星地迈步。
“喂!喂!小姐!”
绫子没想到是在喊自己。
察觉时,她和沢木浩市头碰头。
“正式拍摄中!请别进来!”
年轻男人飞奔过来。
“可是我要去那边。”绫子说。
“拍摄中,请稍候。马上就结束。”
“哦……”
绫子这才发现,摄影机对着自己的方向。
“对不起。”
“有啥关系?”沢木说,“在大学校园,有一名女子大学生经过也很自然。”
深褐色的苏格兰呢外套。在绫子眼中,沢木浩市也很英俊潇洒。
“OK。那女孩再走进来一次,跟沢木擦身而过。”一名像导演的人说。
“打扰了,对不起。”绫子说。
“没关系。请去拿一份临时演员费。”沢木微笑说。
“呃——你女儿的事,真是不幸。”不知怎的脱口而出,“我妹妹的男朋友是一位叫做国友的刑警,他承办这件案子……”
“国友?那年轻人?——好巧啊。”沢木说。“你觉得我是很过分的父亲吧?女儿被杀了,我还在这种地方……”
“不……我觉得你还是工作比较好。”绫子说,“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都不必在意。工作是克服悲哀的最好办法。”
沢木凝视绫子,“谢谢。”
“不,我多管闲事。”绫子红了脸。
“正式开拍!”声音飞过来。
“慢着!”沢木阻止。“我想改为我和这女孩边走边谈天的样子。”
“哦……”
“来,你到这边来。”
被沢木牵着手,绫子心头一震。
好大好温暖的手。
绫子禁不住心如鹿撞……
手机响。
国友想“爬起来”。
必须起来了——可能是紧急联络。
头脑知道,身体却醒不来。
——起来!快,起来!
“我醒了……”
好不容易,国友张开眼睛。
咦?这是什么?
可爱的床单。还有棉被和毛毯。
“对了。”
在佐佐本家过了一夜。
这件事本身并不稀奇。怎么看,这都是夕里子的床。
昨晚——我借了浴室泡澡。那个记得。
可是后来的事……什么时候钻进夕里子的床?实在想不起来。
“对了!”
他慌忙拿起自己在夕里子书桌上的手机。
同时察觉身上只有内裤一条的“清凉”打扮。以这个打扮睡在夕里子的床上——
“搞不好……”
夕里子怎么了?昨晚没在一起?
“喂?”国友终于接听了。
“国友吗?”
“三崎先生。早安!对不起,这个打扮。”
不说对方也不知道。
“什么打扮?你是不是在夕里子小姐那里过夜?那你……”
“三崎先生!我马上去搜查总部!”
“慢着。”三崎说,“大致上已不是‘早’的时间了。下午两点钟啦。”
国友大吃一惊。我睡了那么久?
“对不起。你去别的现场看看吧。”
“三崎先生,杀死沢木千枝的凶手——”
“我懂!年底人手不够,又是命案。你去走一趟吧。”
国友不情愿地记下来。
“在公园,十八岁男子被杀。好像是和他热恋的女生吵架后遇害的。”三崎说,“拜托了。”
“明白。”国友说,“三崎先生。”
“什么?”
“呃——我被沢木千枝命案排除了吗?今天睡过头,所以不行了吧?”
“你想得太多了。总之,那边拜托了。其他的案子另外再想好了。”
“明白……”
挂线后,国友垂头丧气。
沢木浩市说“务必逮捕凶手”,他也发誓要亲手缉凶,尽管如此……
没法子——国友先去盥洗室洗脸。
正用毛巾擦脸时,手机又响了。
搞不好又是三崎打来的。
仿佛听见三崎的声音,“没有你是不能破案的。你来搜查总部吧!”
“喂!”他很快接听。
“喂,国友哥!”
“啊……是夕里子啊。”
“吓我一跳。你接得好快。”夕里子说,“已经起来啦?”
“刚刚起来。”
“那你一直在睡?好极了。”
“一点也不好。”
“啊?”
“我被专案小组排除出去了。”
“可是……”
“他们叫我去办别的案子。也许你是为我着想,可你若真的为我好,就该早些叫醒我才是。”
国友也知道,他对夕里子发牢骚也无济于事。然而三崎的电话使他的期待落空的关系,禁不住就说了出来。
短暂的沉默。
“是吗?”夕里子说,“抱歉。是我不好,是我粗心大意,对不起。”
听她这么说,国友有点后悔。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话没说完,通话中断了。
呜呼……
国友觉得有点不是味儿,却不得不预备前往三崎所嘱咐的现场。
“傻瓜!”夕里子说,“国友是大傻瓜!我讨厌你!随便你好了!”
因她边走边很大声地说话,路过的人都回头看她。
夕里子是十七岁的女孩子,被国友数落她的不是,她当然火大了。
她知道国友很疲倦,而且对追捕凶手的事过度紧张,这才因此失望,把脾气发在自己身上的。
“虽然如此……竟然怪罪于我!”
斑马线——大概是车少的关系,没有信号灯,夕里子气冲冲的,丧失了平日的戒备。
她就这样直直越过斑马线。
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响起时,夕里子才留意到那部车子。
难以置信,自己如此粗心大意——
紧急刹车声。
夕里子的身体弹跳到车盖上,车子停止。然后,夕里子从车盖滚落到地上,重重地碰到腰部。
“啊——”夕里子喊。
不过,连她自己也知道,伤得并不厉害。
没有被卷入车底,而是弹上车盖,算是幸运吧。
“挺住!”
下车的,出乎意料地是个跟夕里子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子。
“抱歉抱歉!怎么办?会不会死?”
他相当焦急不安。
“死不了的。”夕里子想坐起来,“好痛……”
“痛?大概骨折了吧。”
“如果骨折就不是这样子了……把你的手借我一下。”
“嗯……是不是躺着比较好?”
“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事。”夕里子终于站了起来,“是我粗心大意,抱歉。”
“可是……”
“只不过——我想去医院检查一下。你能带我去吗?”
“当然!那么,上车吧。”
“谢谢。”
夕里子想,多半是只要看“跌打”就没事了。
小型车,不是很新型的那种。
“来,你坐前座。”
“谢谢。”
“把靠背倒下去好了。你拉一下那边的杠杆。啊,小心!椅背会突然倒下去……”
男孩提醒她注意,但迟了些。
“哇!”
靠背突然“叭”地倒下去,夕里子吓得大叫。
“你没事吧?”男孩又紧张了。
“没事。不过……比起被撞时更受惊就是了。”
说着,夕里子也不禁笑起来。
夕里子把前座的靠背稍微竖直之际,这才察觉后座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盖着毛毯,拘束地躺在狭窄的座位上。
“充男,怎么了?”
听见柔弱的声音。
“没什么事,妈。”
被称作充男的少年回过头去。
“有没有从座位掉下去?”他又问。
“没有……医院还没到?”
“还有一段路。”
车子开动了——充男看着前方,稍微大声说:“妈。我要先把遇到车祸的人带去医院,护理一下她的伤势。稍微忍耐一下吧。”
“充男……我身体不舒服啊,必须早些去医院……”
“嗯。花不了几分钟,前面就有大学医院——”
“哎。”夕里子说,“我没什么事。你先照顾你母亲吧。”
“可是——”
“你母亲的医院,没有外科之类的吗?”
“嗯……那是精神病院。”
“咦?慢着。是不是S病院?就在这附近。”
“对。你知道?”
“我也正准备去那儿。”
“你是……病人?”
“不,我去探病。”
“是吗?”
夕里子摸摸自己的腰部:
“已经不痛了。没事的,你去S病院吧。”
“真的可以吗?”充男说。后座传来呻吟声。
“充男——快点。”
“明白了。”他摆动方向盘,“我叫生野充男。”
“我是佐佐本夕里子。”
互报姓名之后,再也没有别的话好说,两人抵达医院以前,一路上保持沉默。
第四章 邂逅
“再见!充男,你要好好地把那女孩送回去哦。”
“知道了,妈。”充男扬扬手,“那么,下周见。”
“记得来接我。”
当充男的母亲由加利走进医院时,突然变得神采奕奕,令夕里子大吃一惊。
“请多多指教。”充男向医生鞠躬。
“唔,交给我们好了。住院四五天就没事的了。”那名中年医生说,“这位小姐呢?”
夕里子告诉他,她想面见关本照子。
“等等——关本呀。关本照子?”
“是的。”夕里子说。
“这个呀——她在重症楼。”
“是,我听说了。”
“我想她即使见到你也认不出你是谁了,还有,可能你不知道吧,要跟重症患者见面时,需要事前提出申请,得到主治医生的许可才行。
“对不起,我不知道。”夕里子说,“下次我会的。不过,难得来一次,可以想办法让我见见她吗?”
“唔——你稍微等一下。”
“请多多指教。”
古老的石料建筑物,冷飕飕的,阴沉沉的。
夕里子和充男站在接待的窗口前面。
“寒冷彻骨。”夕里子缩起脖子,“生野先生——你先回去吧,不能让你等太久的。”
“没关系,大致上,你要去医院照照X光的。”
“是啊!我忘记被撞的事了!”
“好悠闲啊!”
两人都笑了。
“你,十八岁?”
“对。我一满十八岁就去考驾驶执照,因为我要接送母亲出入医院什么的,需要用到车子。”
“好伟大!”
“从小学开始,我就跟着母亲出入这种地方了。”
“她在那么久以前就有病了?”夕里子吓一跳。
“哎——”充男压低声音,“刚才那个人对医生说,‘香烟费’,塞了三千元过去。大概得用那个才能让你见面。”
“谢谢,就这么办。”
夕里子把三张千元钞折小,用纸巾包起来。
“你母亲喜欢来这里吗?”
“还好。”充男耸耸肩,“她在家里住久了,就觉得身体不舒服,主动提出‘我要住院’了。”
“是吗。”
“住习惯了,觉得很舒适吧。过了几天,她就打电话给我说‘我要回家’了。”充男说,“对了,你要见的人——关本?在重症楼可麻烦了。好像是医不好的病人哦。”
“也有奇迹的。”
“如果有就好了。”
“就这样过一生的话,关本老师太可怜了。”夕里子说。
“是学校的老师?”
“对。我的班主任。她和学生的父亲谈恋爱,准备私奔。”
“咦。”
“结果,她被抛弃了。她企图自杀,我阻止了……”夕里子蹙起眉尖,“她失去意识,醒来时,却什么都不知道了。”
“大概是无法接受现实,逃避一切吧——住进这里的人,一定都是这样。”
“是吧——他们说没有太多痊愈的希望。不过,人心是难以了解的。”
“也是。”充男说,“我母亲也是,她和我父亲的父母长期住在一起,相处得不好。”
“那是原因?”
“嗯。后来,终于只有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正当松一口气时,她就发病了。”
“心情放松下来的关系。”
“医生说的‘心病形成的原因持续多久,需要同样的时间才能康复。’——他们同住了将近十年,但不能保证十年会康复。”
心病——大体上,人们认为“自己不会生那种病”。
没有那种事。任谁都有可能明天就生病。
“久等了。”医生回来说,“我大致上问过了……”
仿佛难以启齿的样子。
“对不起,请帮帮忙。”夕里子把包在纸巾里的钱递过去,“这个,当作香烟费。”
“不,不好意思——唔,也不是没办法的。”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那么,稍等一会。”
“请多多指教!”
夕里子鞠躬,然后看看充男,向他竖起拇指。
“结束了!结束了!”
珠美打开汉堡包店的自动门,走进里面。
期末考试今天结束。
考试成绩——现在后悔也没用。
“忘记过去,活在明天!”
这是珠美的哲学。当然,“借出去的钱”是不会忘记的。
她和几名同班同学在一起,正在一楼柜台处写汉堡包的订单。
同校的孩子也来了几个,四处扬起谈话声和笑声。
毕竟考完试有解放感。
“珠美,寒假怎样?”
“目前没有预定节目。”珠美说,“也许卷入新的凶杀案之类。”
“那不是很厉害?”
——珠美要了“限期供应”的特价汉堡包。
虽然便宜,但若做得不好,在女学生之间的声望骤跌,马上不受欢迎。这是一批可怕的食客。
自动门又开启——珠美突然望向那名走进店里的男孩。
年纪跟珠美不相上下,却有点“不普通”的感觉。
“好奇怪的人。”
其他女生似乎也感觉到了。
“闻到味道吗?好脏啊。”
是吗?一眼看上去,像普通中学生。但仔细一瞧,夹克的纽扣掉了,长裤的膝头变白褪色,裤脚龌龊。
“无家可归的人?”其中一个小声说。
“不是很年轻吗?”
那男孩走到正面的柜台处,注视着餐牌……
突然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