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8年:大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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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8年:大恐慌- 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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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福汉对自己手下的这些知府也有些不放心,尤其发生了张秀才到巡抚报假案的事情以后。他一直怀疑知府们是否全力缉拿割辫子党,如果有人象张秀才一样报假案,这些有眼无珠的知府知县们会不会觉察出来。

    福汉一直盘算着暗中派些人去监督各地知府知县,但是他又无人可用,他唯一能信得过的人只有两个从京城来的随从。

    福汉看完公文之余就为这事愁眉不展。跟随他的那个年长些的随从倒是有些见识,他劝福汉不能光看知府们递交的公文,最后挑一些有疑点的案子,把其中被抓的割辫子党押解到济南,然后由按察使、布政使重新再审一遍,免得被那帮阳奉阴违的知府知县转了空子。

    福汉觉着有道理,他给各地的知府下了命令,要求他们把抓获的割辫子党全部都押解到济南,到了济南后由省里的按察使和布政使两司再行审讯。

    说来也怪,自打下达了这命令以后,各地知府很少再上报自己所辖州县抓到割辫子党的消息了,但是被割辫子的事情却有增无减。福汉觉着擒贼需擒王,想要把割辫子党一网打尽,必须得从江南入手,只要找到幕后元凶,事情就好办了。

    拖拖拉拉地过了半个多月,被抓的割辫子党还是没有送来。知府们的拖沓让福汉很生气,他一个劲地骂他们办事不利,最后说三日送不到者撤职,各地知府才把抓获的割辫子党都陆陆续续地送到了济南。

    最先送到济南城的是德州抓到的两个要饭的老太太,这也是一度让福汉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的案子。

    早晨吃完饭,福汉下了命令,派人去监狱提拿犯人,但是官差两手空空地回来了。他对福汉说:“巡抚大人,我刚才去监狱提人,可是进了牢房一看,两个老太太一个疯疯癫癫的,另外一个病得厉害,如果硬要提审,恐怕到不了公堂得病的老太太就会咽气。

    福汉先前从石知府的文书里已经听说过了张王氏和李婆子的事情,突想起远在京城的老娘,他不由得动了恻隐之心。福汉沉吟片刻,便决定穿着便装,带着两随从亲自去监狱看一看。

    牢头一看巡抚大人到了,赶紧带着人出来迎接,然后在前面引路,把福汉带到了牢房。到了五月,外面已经很暖和,但牢房里还阴冷得跟冬天一样。

    官差说得不假,李婆子已经疯了,她蜷缩在牢房里念念叨叨,反复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看见生人就大吵大闹。张王氏病得起不来了,福汉吩咐牢头把牢门打开,他带着随从进去一看,张王氏有气无力地躺在地上,身上冰凉冰凉得如同僵尸一般。福汉伸出手试了试她的鼻子,还有呼吸。

    他转身吩咐狱卒把张王氏背出牢房。牢头皱着眉有些不情愿,这老太太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而且跟割辫子党有牵连,他担心会沾上张王氏身上的邪气。虽说牢头一肚子的怨言,但是巡抚大人发了话,他也只能照办。

    牢头把老太太背到牢房前面的一块空地上,煦暖的阳光暖暖地照在地面上。福汉看到空地前面有张竹席,便吩咐随从把竹席铺好,然后吩咐牢头把老太太平放到竹席上。

    福汉翻看张王氏的眼睑,他粗通些医道,看了看说:“老太太并无大碍,抓紧去给她熬点粥回来,不要太稠。”

    牢头慌慌张张地去给老太太准备粥。过了一会,他端过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稀粥。

    两个随从赶紧弯下腰,把张王氏慢慢地扶起来一些,福汉端着碗,拿着一个小瓷勺,舀了一勺轻轻放到老太太嘴边。

    老太太在德州没有遭受皮肉之苦,身体也足够硬朗,只是因为惊吓过度,几日不曾进食,人又上了年岁,虚弱过度而已。她闻到一股米粥的香味以后,鼻翼动了动,不由地睁开眼睛。

    她睁开眼睛,看见瓷勺里诱人的米粥,微微张开干瘪的嘴巴,一口一口地把稀粥喝了进去。一碗稀粥慢慢地喝完,煦暖的阳光照在身上,老太太的精神头好了些。

    福汉没有戴顶戴穿官府,脑袋扣着顶瓜皮小帽,身上穿着青色马褂,在这个看着比自己的母亲小不了多少的老太太跟前,福汉也不象平时凶巴巴的,他看见老太太醒来后,脸上有了些笑容。

    张王氏身上有了些力气,精神头也好了些。要饭的找人烦,平时人见了她都是躲得远远的,眼前突然出现了几个人,还恳伸出手来照顾她。老太太心里一阵子感动,不由得老泪纵横。

    站在旁边的牢头说话了:“老太太,快点谢恩吧,给你喂下这碗饭的可是巡抚大人。”

    听牢头说完,老太太脸上一阵子惊慌,嘴里连忙说道:“谢谢大老爷,谢谢大老爷。”然后,她自己坐直了身体,转回头又对搀扶着她的那两个随从说:“多谢两位老爷,老太太身上埋汰,别弄脏了两位老爷的手。”

    福汉看看张王氏的眼神,越看越觉着这个老太太温和恭良,不像奸邪之人。

    “老太太,感觉好些了?”福汉问老太太说。

    “多谢大老爷,我没想到自己还能活过来,谢谢大老爷的救命之恩。”

    等老太太稍微平稳了,福汉问道:“老太太,你在德州是不是有什么冤屈?”

    老太太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翻身给富汉跪下说:“大人,我是个穷要饭的,前阵子正沿街乞讨,迷迷糊糊地便被人押送到官府,非说我剪了别人的衣襟。我胆子小,遇到恶人躲得远远的,有好心人赏给口饭吃,我也怕人家嫌我脏,从来没敢靠近过人家,怎么会剪人家的衣襟呢?”

    “你把运河边发生的事情详细说给我听听。”

    “那天我在运河边讨饭,看见停靠在岸边有几只船,其中一只船上走下来一个丫头,她坐在河边洗衣服。这姑娘心肠倒是好的,我问她能不能给我口饭吃。她回到船上,给我端了碗粥,后来又端给我一些剩菜。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摔倒在地。老太太我胆子小,担心被她们家的人给讹了,便赶快离开了。大老爷,我从来没有靠近过这姑娘,更没有剪她的衣服,老太太虽穷,但也晓得知恩图报的道理。可是后来我被她们家的人给抓了,他们凶巴巴地说我是割辫子党,还说要我老太太的命。他们把我送到了府衙,刚被带进门,那些官差老爷便抖动着杀威棒要打我。我害怕得要命,我这么一把老骨头,哪里能挨的过那一头红一头黑能砸碎石头的杀威棒?”

    “你是怕挨打,所以才承认自己是割辫子党?”

    “不瞒大人说,我老太太早就活够了。我年纪轻轻死了男人,从此便开始守寡。我好不容易把个不中用的儿子张银拉扯大了,还给他提亲娶妻,本来因为该想几天福了,可是媳妇厉害得很,嫌弃我,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她说我是灾星转世,不得好死,还把我赶出了家门。隔壁韩寡妇看我可怜,便收留了我,没想到韩寡妇命薄,前两年得病死掉了,我儿媳王氏便跑到韩寡妇的娘家,给人家说韩寡妇是因为收留了我这个灾星,我命硬,先是剋死了自己的男人,如今又把收留我的韩寡妇剋死了。韩寡妇咽气前本来说好要把两间屋子和几亩薄地留给我老太太,结果她娘家侄子听了我儿媳的话以后,便把我撵了出来,人家把房子和田都卖掉了。”

    “想不到天下竟然有如此恶妇。可惜吴桥镇不属我的管辖,如果归我管,本抚一定把这个恶妇捉拿归案,奏明皇帝,把这个心如蛇蝎的歹妇凌迟处死。”福汉不由地怒火中烧,他忿恨地说。

    张王氏看见福汉怒了,又赶紧磕头:“大老爷息怒,我儿媳可抓不的,抓了她,再把她杀了,我孙子就没娘了。孩子没了娘就没法活了。”

    张王氏擦了把眼泪接着往下说:“被抓进府衙前那天晚上,我做梦梦见阴间的黑白无常来抓我,说我阳寿尽了。果然第二天我就被抓了,我以为是阎王爷要召唤我老太太下十八层地狱。活都活不成了,我何必再遭受皮肉之苦。大人问啥,我害怕挨打,便问什么都承认,翟狗子就是我随口编出来的。”

    “老太太,为什么你包袱里藏那么多布块?”

    “大人,我是穷苦家出身,平时没有铜钱买布,我看见点别人丢的破衣服,便把能用的布条剪下,积攒起来。留着以后衣服破了也可以找出来补补衣服。”

第70章 太后() 
听完张王氏讲完这些话,福汉觉着老太太说得合情合理。

    “可怜李婆子了。因为我惹了事端,平白无故地把她也给连累了,如今好端端的人变得疯疯癫癫的。不知道我老婆子入了地狱,阎王爷会不会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唉,活着作恶,死后会遭报应的。”张王氏一边说着,一边自怨自艾地担心着她死后的事情。

    福汉越来越相信眼前这个可怜巴巴的老太太不是奸邪之人。他刚才说要惩治那个把她赶出家门的儿媳王氏的时候,老太太竟然还替她求情。如今她又为同伴李婆子受牵连埋怨自己。这足以证明张王氏宽厚,如此宽厚之人怎么会害人呢?

    但是事情没有彻底查问清楚之前,他又不能断定老太太张王氏到底说的是真是假。福汉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处置德州府送来的这两个要饭的老太太。

    福汉思来想去,觉着这事得怪德州府的石知府。石知府在审理此案时显然犯了个不可饶恕的错误。船工把张王氏送到府衙以后,他姓石的本应当把那个声称被剪了衣角的丫头一同审问,他没把事情经过问清楚倒了罢了,反而还任由那丫头随着船工们回了江南,而且连那个丫头的姓名都没有问清楚。

    福汉越想越气,他心里不由地怒骂石知府是废物。

    两个随从知道了他的难处,其中一个走过来说:“福大人,实在不行的话先回去商量商量再做打算?”

    福汉点了点头,转身准备离开。牢头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他提心吊胆地走到福汉跟前问:“福大人,这个老太太如何处置?咱们是把人给放了?还往接着关进牢房里?”

    福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如果把老太太放了,但是谁又能证明老太太说的话都是不是假的?如果老太太真是割辫子党,把她给放了可就麻烦了。

    他沉吟了半晌,然后回头对牢头说:“如果再把她送回牢房的话,老太太不出半月就得死掉。事关重大,我要给乾隆爷上折子,这事得由皇帝来决定。在皇帝的圣旨来到之前,你先好好照顾这个老太太。这么大年岁了,本应该在家里享福的,没想到养了个白眼狼儿子,才沦落到现在这番境地,想想也怪可怜的。你们把张王氏和那个李婆子身上的枷锁去掉,让她们经常出来透透风晒晒太阳,以后吃饭也跟你们一样。你可记住了,如果张王氏有个三长两短,我可饶不了你。”

    牢头嘴里连声应承着,心里想:“我的娘呀,这哪是犯人呀,明明请来的观世音菩萨呀。得了,巡抚大人发话了,啥也不说了,好好地伺候着吧。”

    福汉回到了巡抚衙门,径直回到书房,吩咐随从铺纸研磨,他开始给乾隆写奏折。福汉心事重重地把近日山东各州县捉拿割辫子党的过程详细地罗列一遍,然后说割辫子党的主谋都躲在江南,光在山东忙活还不够,建议乾隆爷马上给安微、江苏、浙江等地的督抚下命令,全力捉拿主谋,这样才能斩草除根,永葆大清江山安稳如山。

    在折子的末尾,福汉又提了提德州的张王氏和李婆子。福汉在折子里说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两个老太太似乎割辫子党无关,被抓有可能是错案,如今这两个老太太年老体弱,在监狱关押久了恐怕会出问题,能不能先放回家去,请皇帝来决断。

    这份奏折写了一晚上,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福汉便派人六百里加急,火速送往京城,交给乾隆皇帝。

    送信的快马扬鞭,匆匆忙忙地把折子送到了京城。

    乾隆皇帝这几天心急如焚,总惦记着割辫子党的事情。他晚上睡不好觉,总说柔软的龙床硌得慌,把铺床叠被的宫女骂了个臭死。他吃饭也没胃口,总怀疑御膳堂的御厨换人了,烧的菜做的汤都寡淡得要命,摔筷子砸碗,嚷嚷着把御厨全都宰了。各地的官员也跟他过不去,送来的折子上说的那些破事,没有一件让他高兴的,气得他把折子扯得粉碎,要把地方的督抚大员统统抓回来,然后切了裤裆里的东西让他们都做太监。

    这几天小太监常宁整天都提心吊胆,轮到他晚上值夜的时候更是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他尿急也不敢去茅房,就这么憋在,担心万一皇上叫自己两声没及时答应,乾隆皇帝龙颜大怒,瞅皇帝这两天的劲头,杀人的心都有。

    皇帝不高兴,整个紫禁城里都压抑得很。

    乾隆再不高兴,但是工作仍要照常,生活还得继续。这天乾隆爷紧皱着眉头,凶巴巴地坐在乾清宫里批折子。守在宫殿外面的小太监常宁突然看见老太太带着两个宫女从慈宁宫往这边走了过来。

    他心里犯嘀咕,不知道该不该进去通告乾隆一声。乾隆是孝子,每次皇太后大驾光临,他都亲自出宫殿跪地请安迎接,如果皇太后来了,他不及时禀报,乾隆皇帝肯定会揍扁他。

    常宁又担心万一他跟乾隆说了皇太后驾到,但是皇太后压根就不是往乾清宫来,只是路过,他就犯了欺君之罪,乾隆可能会杀了他喂狗。

    他胆战心惊地观望了一番,眼瞅着皇太后确实是往这边来了。他这才慌慌张张地像受到惊吓的猫一样跑进大殿,磕头说:“启奏皇上,皇太后到门口了。”

    乾隆耷拉着眼皮斜了他一样,然后放下朱笔,从龙椅上站起来,快步走到宫殿门口,迎接皇太后。

    乾隆从殿里出来的时候,皇太后钮钴禄氏已经走到了乾清宫的台阶下面。虽说她已经七十七岁高龄,但是鹤发童颜,身子骨硬朗得很,她拄着拐杖一口气从慈宁宫走到乾清宫,大气不喘一口,反倒是跟随左右的两个宫女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乾隆慌忙迎下去,跪拜行礼之后搀扶着太后走上了台阶。

    “今天太后怎么有空闲到这里来?”

    “我这几天没有见你,自己在慈宁宫待着有些烦闷,便过来看看你。从前你都是每三天请安隔五天侍膳,如今好几天都没看见你的影了,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

    乾隆皇帝这才想起来,是有好几天没有到慈宁宫,赶紧赔礼说:“这阵子确实出了些烦心的事情,一时忙碌,没有及时去给您老人家请安,实在是该死。”

    “凡事都慢慢来。国事虽紧急,但是身体也要保重。我这几天没有见你,看你确实憔悴了不少。”

    说着话,乾隆陪着皇太后进了乾清宫。

    这位皇太后钮钴禄氏是乾隆的生母,她乃是寻常旗人出身,祖上没有什么显赫的经历。康熙年间,她13岁那年,宫里选秀女入的宫,后来被安排到四阿哥胤禛府上,成了贝勒府中的格格。钮钴禄氏乖巧机灵,很快得到风流倜傥的四阿哥的喜爱,入府七年后便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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