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队比赛胶着之时,围站在鞠场外的儒生们都有点不耐烦了,这时太阳又破云而出,刚才还阴天暗日,现在已是万里无云,故而在场观看比赛的所有人更是焦灼心急,几乎都看不下去了。
鞠场上两队队员的体力几乎都不支了,欧阳通已经停了下来,其他参赛的儒生也是慢悠悠着来回跑着。就在这时,韩珵再次抢到球,他先是使球高起落下,再单足停鞠,稳住了球之后,他便向前移动了几步,突破了周道务的防守,他又是一个高起落下,这次使球起伏于身上,然后跃起后勾,待球回到身前齐腰处,他一挥脚,便将球踢飞进了风流眼。
在场的所有人看到这一精彩的一幕,无不为韩珵高超的蹴鞠技术鼓掌喝彩,而刚才儒生们的不耐烦心情也随之风吹云散。
此时四门学球队领先太学球队一分,也就是四门学球队比太学球队多踢进一个球。此时的太学球队明显感受到了压力,尤其周道务,他更是咬牙切齿地踢着接下来的比赛。
韩珵这一脚虽然完美,但接下来的比赛,他和他的球队几乎没有进球了,但周道务带领的太学球队也是没有进半粒球,就这样两队又重新回到了先前的胶着状态。
由于四门学球队暂时领先太学球队,故而他们比赛的状态较太学球队队员们轻松,所以他们最后的配合也是相当默契,攻守兼备,突出防守。相反,太学球队则是强攻弱守,所以到了最后又失了两球。
随着比赛时间到,计时学官开始拿起锣槌准备敲时,两队依然都没有放弃,但此时球在韩珵的脚下,这时韩珵冲李玉泽喊道:“喂,李玉泽!”
李玉泽一听韩珵对自己喊话,便知他要把球传给自己,于是她对韩珵点了一下头,而此时太学球队的攻守节奏已乱,球瞬间就被韩珵踢了过来,而李玉泽接过球后没有任何犹豫,一挥脚,便将球踢进了风流眼,此时计时锣鼓的第三声也响毕了。
第四十三章 天街小雨()
“我们赢了!”
韩珵看了看最后的比分,不由地叫了出来,这一刻全体四门学师生全都站了起来欢呼雀跃着,而韩珵也情绪激动地抱了一下此刻站在自己身旁的李玉泽,随后两人又不好意思地撤开了。
四门学球队队员们围在一起庆祝自己踢赢了这场比赛,而坐在台上观看比赛的皇上对四门学球队能赢这场比赛,也是感到欣慰和高兴,因为新纳的四门学儒生能有如此风貌,对于那些起初强烈反对自己决策的开国元勋们也是最好的证明。
输了这场比赛的太学球队和为其呐喊助威的太学儒生们则是充满了低落的情绪,到了比赛最后,虽然他们承认太学球队肯定要输了,但当结果出来之后,他们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和失落之情。
“我们四门学球队赢了!哎,我们可是说好了,输了的要给赢了的打一旬的饭,哈哈”
“唉,我们太学球队怎么会输啊,想不明白。”
那位太学儒生说完之后,便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而那位打赌赢了的四门学儒生冲他喊道:“你要愿赌服输哦!”
“那我算赢还是算输?”
赢了的儒生面对另外一位四门学儒生,表现出了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道:“你说呢,哼!”他说完也是转身就离开了球场。
周道务及其带领的球队待在鞠场上还未离去,这时韩珵及其带领的球队来到周道务的前面。
“我们四门学球队赢了,我们俩之前打好的赌,你不会忘了吧!”
韩珵面对周道务并没有得意忘形,而是理直气壮地与之说话。
“说到做到!”
周道务只回答了韩珵这简短的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鞠场,而他的球队队员们也跟着他离去了。
“你们俩打什么赌了?”
站在韩珵一旁的李玉泽对于两人的对话,不由地生发出好奇心来,遂问了一下韩珵,而韩珵只对其微微一笑,便转身走了,其他人也跟着他离开了鞠场。
赢了最后一场比赛的四门学球队会得到皇上的召见,于是他们被皇上随身的一位太监带到了观赏台前。
四门学球队来到皇上殿前,齐声施礼道:“儒生们叩见皇上。”
“各位儒生请起。”
待四门学球队全体队员们起身之后,皇上和在场的所有官员也起了身子,来到了台下儒生们的面前。
当李世民来到韩珵面前,看了看韩珵后,便对所有的儒生说道:“你们是朕亲自决定选拔的新儒生,对于你们能赢得今年蹴鞠赛的头筹,朕甚感欣慰,你们是大唐的新希望,还望各位儒生能再接再厉,为大唐的江山社稷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此时台下的儒生们对于皇上的勉励,纷纷躬身作揖齐声道:“儒生们谨遵皇上的教诲。”
随后,皇上起驾回宫,在场的国子监学官们也各自散去,只留下了李南风,却唯独不见四门学博士苏德融。
这是韩珵第一次见到皇上,当李世民来到韩珵面前时,他当时是低着头的,不敢好好看其龙颜,故而他对皇上的长相看得不是太清楚,只觉到李世民身上有一股睥睨天下、俯视万生的英气。
李南风见皇上和其他官员们都走远了,便对四门学球队说道:“韩珵、李玉泽和欧阳通留下,其余人都散去吧。”
其他儒生听了李南风的吩咐,也都各自散去,只留下了韩珵、李玉泽和欧阳通。
“你们三个和苏穆清,明日放一天假。”
他们一听放假,立刻兴奋了起来,而韩珵高兴之余,问了问李南风:“监丞,你给我们放假是因为我们赢了这场比赛吗?”
“不是,明日皇上会召见你们入宫。”
一听皇上明日会召见他们,他们更加兴奋激动,尤其李玉泽更是满怀期待,但她又多了些惧怕,生怕到时在无比威武的天子面前,暴露出自己的女儿身份,然而相比寻找自己父亲的艰难,这点惧怕对她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李南风对于四门学球队拔得头筹之事,也是忧虑重重,因为他一直担心李玉泽会被皇上选为寻秘之人,这样他一直想法设法逼她退学的计划就会受到阻碍。
“还有皇上已经吩咐了,苏穆清由于受伤就不必进宫面圣了,”李南风见他们三个都在点头,便接着说道,“明日,我会带着你们进宫。”
李南风把皇上的吩咐传达完后,便先行离开了,随后他们三人一起去了医馆。
当他们三人来到医馆时,苏穆清的脚的受伤处已被纱布缠了起来,医馆里除了有一位郎中之外,苏德融和孔志约也正好在医馆里,对于苏德融在医馆里,他们所有人并没有多想,只是四门学博士看望一下自己受伤的儒生而已。
“苏兄,你的脚怎么样了?”
他们三人几乎在相同的时间问了相同的问题,而苏穆清答道:“没有大碍。”
“你们不用担心,这位儒生的脚现已敷上了我配制的药,现在总算消肿化瘀了。”
大家听了孔志约的介绍,纷纷松了一口气。
“但是他的脚踝处由于受到重力撞击,骨头似有裂痕,所以你们回去后一定不能让他走动。”
听了孔志约的吩咐后,他们三人便扶着苏穆清回了宿舍,而苏德融也回了博士堂。
下午,国子监里的儒生们没有上课,全都休息半天,明日恢复正常。此时天空又转了阴,刚才还是万里无云,现在已是阴云密布,狂风大作,似乎将有一场倾盆大雨来袭,瞬间夜空落下滔天闪电,然后闷雷滚滚,顷刻之间,瓢泼大雨袭来。
到了第二天,瓢泼大雨已去,雨脚未断,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韩珵、李玉泽和欧阳通,他们三人随李南风从朱雀门进了皇城后,他们便沿着承天门街继续北上。
承天门街和朱雀门街实为一体,它们分别在朱雀门的北面和南面,顾名思义,承天门街是通往承天门的一条主干道,也是通往宫城的主干道,亦称“天街”。
他们走在天街的青石板上,天空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道路两旁的槐树被昨日的春雨淋洗,现在已是苍翠欲滴。
。。。
第四十五章 晋阳公主()
“姐姐让晋阳打听谁啊?”
“一位叫苏穆清的儒生。”
“苏穆清他是国子监儒生吗?”
“嗯,他昨日比赛受伤了,今日可能没来。”
“姐姐是要我打听一下他受伤的情况是吧?”
“是的,慧儿就是聪明,这是我们三个人的秘密,要答应姐姐不要告诉任何人哦,尤其是父皇。”
“那位苏哥哥是周哥哥的好朋友是吧?”
临川被晋阳这么一问,顿时陷入尴尬之中,晋阳肯定是误会了,以为她打听苏穆清受伤之事是为了周道务。
“是是是。”临川和金山异口同声地答道。
晋阳见两人面露奇怪的表情,便皱着眉头道:“晋阳知道了,这是我们三个人之间的秘密,好了,晋阳要进去了。”
晋阳说完之后便蹦着跳着进了房间,而临川和金山也回了自己的寝宫,静等晋阳打听来的消息。
“寻秘之事事关大唐的安定,朕今日告诉你们这一切,就是相信你们,所以你们一定要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李世民见他们三人颔首点头,便将严肃的语气减轻了许多,“使命重大,任务艰巨,还有可能付出生命代价,但凡对大唐有半点不忠之心和坚毅之志,都不会成功,所以你们当中若有人现在就退出,朕不会怪罪他的。”
晋阳已经悄悄溜了进来,虽然大殿之外有侍卫把守,但晋阳年龄小又常常跟随皇上出入这殿内殿外,故而他们不敢拦着晋阳。
晋阳在他们谈话的房间外一人坐在地板上翻阅着书籍,她是一屁股坐在地板上,伸直了腿,然后将书籍放在腿上,一边打量着屋内,一边用小手翻着书籍。她身穿小小石榴裙,蓄着一头秀发,头发上没有任何金银头饰,只有彩色丝带,始龀之年就有长孙皇后的几分端庄淑美了。
李世民是极为聪明之人,但他们三人也不笨,李世民先告诉了他们此事并让他们保守秘密,自然他们就不能再退出了,而且此事事关他们生活的这个国家的安定,故而他们没有任何理由逃避和拒绝的。
“儒生韩珵愿为皇上效命。”韩珵拱手行礼道,他是第一位接受寻秘任务的儒生,而站在他前面一侧的李南风则一直看着李玉泽,神情凝重。
“儒生欧阳通愿为皇上效命。”
“儒生李玉泽愿”
“不可以!”
这时,李玉泽拱着手抬起了头,他们三人都在望着李南风,而一向镇定的皇上也看了看李南风。
“南风,你是在做什么?”
“回皇上,臣想起了怀信惨死的往事,一时情绪激动,臣有罪。”李南风面对皇上的诘问,遂拱手行礼解释道,“皇上,李玉泽儒生不能胜任寻秘之事。”
李世民转过身并向书案前迈了一步,负手而立,严厉斥道:“大胆,朕的决定,你敢忤逆不成。”
李世民之所以发那么大怒火,一是因为一向对自己忠诚和顾全大局的李南风竟敢在这时候如此逆鳞,二是因为他怀疑李南风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的隐秘,故而他才以怒气来压制李南风。
“臣不敢,臣只是认为李玉泽不过是一介平民,她又如何去直面隐藏在暗处的权贵?而韩珵因失忆,没有牵挂,欧阳通是渤海县男、弘文馆学士欧阳询之子,其祖上又是将门,至于苏穆清也是孤儿,无牵无挂,所以他们凭此才能不惧强权,但李玉泽做不到啊,皇上!”
李玉泽听到李南风这一番话后,其向皇上拱手行礼的姿势也慢慢收了起来,她的神情恍惚,怔怔地站在原处一动不动,而韩珵和欧阳通见李世民发了如此大的火,遂低下了头,未敢多说半言。
“真是愚蠢至极!朕之所以一反规制纳新儒生,不就是为了让更多的庶族百姓进入国子监吗?”李世民转过身来,双眉竖起,对着李南风依然是严厉呵斥,“平民没有武器,但他们心中有一颗忠诚勇敢的心,这足以让那些隐藏在大唐背后的敌人胆寒。”
李南风拱手低头,正当他欲要抬头开口说话时,李玉泽立即向皇上拱手,道:“儒生李玉泽能做到!孩提时,儒生的爹爹尝尝告诫我,人无贵贱,自然人与人之间就是平等的,权贵们有权势,平民们也有他们的信念,权势永远压制不住信念。正如监丞所担心的那样,儒生没有能力来直面强权,但身为大唐子民和国子监儒生,儒生就有责任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这就是儒生李玉泽的信念。”
李玉泽说这番话时并没有慷慨激昂,而是不卑不亢,理直气壮,这让在场的所有人无不对这番话有所感触。
“李玉泽儒生说得好,这才是我大唐才俊的风貌,大唐有了你们,才会有希望和将来。”
此时,李世民的脸上严肃的表情已经消失殆尽,转而变得欢喜起来,而李南风听了李玉泽的话后,内心却起了无限波澜,面对李玉泽的大胆辩解,他心里明白自己已经无法改变她被皇上选为寻秘之人的事实了,他此时又是矛盾的,对李玉泽的担心和欣慰交织在一起,让他内心的波澜起伏不定,不知如何是好。
“朕现在命令李玉泽儒生为寻秘之人,任何人都不可以反对。”
“臣请求皇上收回成命,”李南风面对皇上的御命,虽无力改变,也只好拼死触犯龙颜,“若皇上执意任命李玉泽为寻秘之人,臣就不当这个国子监监丞了。”
李南风现在已经跪在了李世民面前,而李世民听了他大胆忤逆的话,其脸色遂又变得更加严厉,怒道:“你胆敢要挟朕,你不愿当这个监丞,自然有别人愿意当,本来朕不想追究你今日忤逆之罪的,可是你却一次次辜负朕对你的期望,朕今日就要废黜你这个监丞。”
李世民一气之下对李南风说出如此凛冽难犯的话,让他们三位儒生感到十分兢惧。
李南风继续跪在地上,而李世民又转过身来,负手而立在书案前,他转过身后略加平复,思忖道:“当年,南风为了与怀信在一起战斗可以抛家弃子,为了能早日寻到怀信之死的真相,他可以十几年如一日,如苦行僧般待在国子监里,可是他今日为了择人寻秘之事,竟然胆敢忤逆朕,这是为何?”
当李世民第一次冲李南风发火的时候,坐在屋外的晋阳就马上站了起来,立在门旁一侧向屋里偷看着,她见李世民的怒火已经没有任何人可以平息了,遂走了进去。
李世民已经转过身,而李南风的头碰着地板而跪在地上,其他人也是低着头,屋里的气氛让人胆战,就在这时晋阳来到他们三位儒生的后面,由于站在一起的韩珵和欧阳通之间有多余的空间,所以她就从他们俩之间钻了过去。她来到韩珵的跟前时,她的身高只到韩珵的腰间,当她抬起头看了看韩珵时,韩珵一脸惊呆,心想怎么会有个小孩在这里走动呢,而晋阳也是淘气地冲韩珵做了个鬼脸。
李玉泽和欧阳通也看到了晋阳,也是和韩珵一样,满脸惊讶,而晋阳走到李世民身后,用手扯着他的衣襟,道:“父皇,父皇,您怎么又生气了?”
李世民一听是晋阳的口音,便转过身来,用手抚摸着晋阳的头,道:“晋阳,你怎么进来了,父皇正在谈正事呢,你快到外面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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