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犀香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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犀香记- 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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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者是司马族人,说制药典籍全都出自族中私藏的典籍。父皇拿到典籍,发现是手抄本,且刚抄录不久。他当着母后的面儿送走了医者,转眼又让人将医者悄悄带回宫中严刑逼供。

    “没人知晓医者告诉了父皇什么,只知几十年后,父皇与太皇太后设计杀了司马全族。”

    “照你的说法,司马家族对先帝还有隐瞒?”

    “母后很少跟我提起族中事物,太皇太后说起此事时,我身处飞花殿,倒不觉得司马家有胆子欺骗父皇……如今到了玉溪,知晓了冯氏的过往,看待司马家族的问题上,也许是我错了。”

    萧宝儿肯定淳王错了,司马家族对皇室确有隐瞒。

    就拿“天上白帆,水底绿船”来说,这两个墓穴的存在完美解释了宋主的追求。相比统一天下,宋主对长生不老更感兴趣,宁愿将宣寮薷碳忠膊豢悸谴蠖脊笞濉V灰蛭碳挚梢蕴峁┣坪凸ぞ撸奖闫涑龊Q罢掖抵械摹八茁檀!�

    想到宋主,萧宝儿还想到了梅石任。

    此人真实身份是宋地仵作冯柯,如果他不姓冯,而姓司马,所有围绕黑白阁的秘密全都有了解释。为何他要将身份保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闻所未闻的典籍,还有鬼镇那巧夺天工的机关设计……

    可怜宣泽一直被蒙在鼓里,完全不知宋主和梅石任各有算盘,宋主想知道的秘密,正是梅石任拼命隐藏的秘密。想到两人都在宋地,且与白颂梅关系非常,萧宝儿只叹: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萧宝儿将淳王送上了枝头,后者有些胆怯的紧抓她衣袖。

    借着月光,从高往下打量,只见铁公鸡所住的宅院很像一座小型防御工事。

    宅子外环绕的溪水像是壕沟,宅内的竹楼可以当瞭望塔,宅子本身或许有密道……怎么看都与当地建筑格格不入。

    淳王问:“你怎么看?”

    萧宝儿装傻,说什么都看不出来,还说要提醒铁公鸡把家里的银子收好,免得被淳王或者田霁拿走。

    淳王终于被逗笑了,自嘲虽穷,还不至于算计铁公鸡的藏银,并说田霁也不会为难铁公鸡。

    苏苏中午打听过,铁公鸡此人吝啬抠门,遭人嫌弃,可在大是大非上很有原则,这些年一直是玉溪村的挂名村长。

    田霁的属下找他打听姚溪桐,找过好几次,确实问不出什么,也没发现他有可疑之处。有次见他被人逼供,差点儿被打死,田霁的属下还帮忙赶走了找麻烦的人。

    闻言,萧宝儿轻笑,趁机问淳王是否会去寻找“天上白帆,水底绿船”。

    淳王没有给出答案,只说曾问过太皇太后同样的问题,太后太后的回答还不错。

    先把眼前的日子活明白了,以后能活多久都是精彩岁月。若眼前的日子都活不明白,还妄想长生不老,那岂不是活成了王八。

    萧宝儿又笑了,道:“王爷不想活成王八,也不会去找那虚无缥缈的神仙墓穴。”

    淳王拽了一下萧宝儿的衣袖,“下去吧,上面怪冷的。”

    翌日,田霁的幕僚非得等到一行吃完清粥腐乳,才带着人姗姗来迟。

    铁公鸡知道有人要来,一早候在门口见人就作揖打扇,居然真得了几两碎银。

    萧宝儿见状,总算明白姚溪桐那没脸没皮的性子源自何人。

    田霁的幕僚也姓田,大腹便便,满面油光,不过晒了点儿初升的太阳就已经大汗淋漓。瞧其态度倨傲,估计来自田霁母族。

    萧宝儿问他为何不坐滑竿?

    他也不擦汗,气喘吁吁地说,“公主以为老夫不想?实在是不敢坐啊,不是谁都像侯爷那么胆大。”

    据田幕僚解释,玉溪与乌国同在一山两侧,共饮一条溪水,他不是本地村民,对会蛊术的乌国人实在怕得很。知道蛊虫喜欢干净,他故意将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以求心安。

    萧宝儿对巫蛊的了解特别少,也就听猴子说起过姚溪桐好像被控制,以及乌鸦被养蛊者追杀。听到田幕僚也害怕蛊虫,忍不住担心起田霁,她可不想齐地变成乌国的领土。

    田幕僚倒也直爽,说历任齐主都有专门的荷包香囊防范蛊虫。这些物件遇上用蛊高手做不到万无一失,但对付一般蛊虫足矣。

    乌国的用蛊高手不超过十人,其中还有好几人从不出山。就怕田霁行踪泄露,对方派高手埋伏,府中护卫拿这些人一点儿办法没有。

    萧宝儿知道田幕僚这番话有些夸张,其意旨在夸奖田霁用心良苦,值得托付。

    对此,她也不含糊,坦言要去找姚溪桐问清北辽之事,一旦此事了结,便返回齐地嫁给田霁。听了她的说词,田幕僚终于舍得把额头汗水擦干,小心地询问她与田霁可有文书约定。

    萧宝儿道:“我们北辽人重誓守诺,说过的话自然会遵守,你不信我?”

    田幕僚自然不会说不信,可眼神里却透着质疑的意思。

    淳王适时的站出来说道:“齐主既没交代文书之事,显然以为公主会遵守约定。若是公主违约,田幕僚也该高兴才是。”

    田幕僚愣了一会儿,随即想通了淳王所谓的高兴是何意思。

    田令尹新死,死于刺杀,紧接着田横也死于刺杀,田霁在这种情况下迎娶萧宝儿,简直就是背石头上山——自找麻烦。不仅要面对内乱,还要承担起朝廷和西肃随时有可能用兵的压力。

    萧宝儿若要违约,显见离开齐地之后,她能找到更好的安身之所,说不定还能拿回北辽继承权。以北辽人重誓守诺的性子,她若这事儿上亏欠田霁,自然会在其他事情上补偿。到最后田霁不但能另娶,还能得到北辽相帮……

    田幕僚朝淳王拱手作揖,并示意马车已经备好,萧宝儿的朋友也在车中等候,希望其快去快回,早点返回齐地。

    宽大奢华的马车中,杨公公早已等候多时,猴子不见踪影。也许田霁的人刚出现,猴子就察觉到危险跑了。

    田幕僚告诉萧宝儿,马车属于田霁,如果他们要找的人在齐地境内,侍卫看见这辆车等同于看见田霁本人,他们在齐地享受最高规格的待遇。

    一旦离开齐地,田霁无法保证他们在大夏境内畅通无阻,这辆车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的旅途稍微舒适一些。

    为了避嫌,车夫和侍卫只负责他们在齐地的安全,不陪同他们去齐地以外的地方。

    马车再次驶入安曼,整座城池又恢复了往昔的繁华。

    淳王由衷说道:“田霁是个能吏,他要不是齐主该多好。”

    萧宝儿问:“你依旧觉得田横死于田霁之手?”

    淳王摇摇头,“此事不好说,再等等。”

    出了安曼往西,约莫十日就能走到齐地边境。

    听闻萧宝儿要去梁地,车夫和侍卫全都留在齐地,临走时还拆掉了马车上所有印刻有齐地的标识。

    萧宝儿负责驾车,杨公公坐一旁学习,苏苏在车里伺候淳王。如此行走了两日,猴子归队,带来一个坏消息。

    不久前,江湖收到一个传闻,说是龙鳞在齐地出现……消息刚一传出,江湖人士就朝齐地涌来,他们这辆车刚离开安曼就已经被人盯上。

    听完这个消息,萧宝儿惊诧的问:“谁传出去的消息?”

    淳王没有搭腔。

    苏苏说,“还能有谁,田霁呗!每日出入安曼的人那么多,江湖人士凭什么盯上我们?没意外的话,关于龙鳞的消息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

    萧宝儿不信,猴子也一样。

    龙鳞在淳王手中的事情只有苏苏知道,杨公公和猴子都不知道,田霁肯定也不会知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如何传出消息?

    前些日子还焦躁不安的苏苏不知怎地又恢复了往昔的聪慧与冷静,慢慢开始梳理此事。

    事情从田霁上山开始,他以为山上只有萧宝儿。淳王让他慌了神,并在慌乱中做出个错误的决定——假装没认出淳王。

    回到府中,他越琢磨越觉得此事蹊跷,萧宝儿和淳王怎么会同时出现?难道是约好的?

    期间,他忽略了若兰寺,没有想到淳王与萧宝儿是在那儿相遇。他的属下只关心萧宝儿为何闯入安曼杀人,忽略了寺院中的其他宿客。

    想来想去没有头绪,他只能把事情重头再捋一遍。

    淳王消失之前最后见到的人就是萧宝儿。紧接着萧宝儿去了陈地,“得龙鳞者得天下”的言论就从陈地传出。

    可以肯定此言论和四霸无关,没人知道龙鳞在哪儿。即便知道,没有皇族血统拿到龙鳞又能如何!

    综上所述,田霁误会了萧宝儿,以为她和淳王有某种合作关系。“得龙鳞者得天下”,是为淳王量身定做重回大都的方案。

    有了这种想法,他好比被架到了火上,一方面恨萧宝儿不出言提示,另一方面为自己不与淳王相认的行为懊恼。

    四霸之中,齐地受多方因素掣肘,最不可能独立称国,多年来一直依附大夏生存。眼见除了娉婷公主与小皇帝又多了个淳王,田霁自然要好好考量该站那一边。

    他放出消息说淳王有龙鳞,其目的很简单,看看淳王具备多少实力。

    苏苏分析完毕。

    猴子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开始感觉到自己十分无用,分析能力不如她,打探消息不如乌鸦,动手杀人也不会……

    好在他肯学,急忙问:“跟在我们身后的势力不少于三波,王爷不小心出事儿怎么办?”

    这个问题很白痴,苏苏懒得解释,扭过头看着窗外发呆。

一百三十八、日行一善() 
猴子半晌听不到答案,抓耳挠腮很是焦急。

    杨公公瞧着好玩,低声说,“王爷若出事儿,齐主可以用这个讨好新主子。王爷若没事儿,齐主打死不会承认消息是他放出去的。”

    猴子又问:“师傅怎么办?她答应了要做齐主的新娘,齐主不怕连累到师傅吗?”

    淳王终于说话了,“田霁更想知道潇潇与我合作的原因,以及潇潇会为此做些什么。”

    这话看似是讲给猴子听,实则在问萧宝儿是否会保护他。

    萧宝儿道:“我知道姚溪桐会去哪里,你拿到了龙鳞,我们两不相欠。”一听这话,杨公公急了,“公主,你可不能这样!王爷既有龙鳞,这天下就是他的,你……你……你……”

    杨公公“你”了半天没找到萧宝儿保护淳王的理由,半晌憋出一句,“你杀了田令尹,齐主不曾与你计较。他日王爷荣登大宝,自不会与齐主计较今日之事。”

    “我为什么去杀田令尹啊?”杨公公被问得无言以对。

    马车不紧不慢地朝前行驶,萧宝儿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她不想管闲事,淳王的死活同她无关。

    淳王势弱,一时间也无话可说。

    “王爷,”杨公公看着淳王就开始抹眼泪,那模样真有几分哭丧的感觉。

    猴子瞅瞅杨公公又瞅瞅萧宝儿,估计是被杨公公的表演征服了。

    萧宝儿继续赶车,巴不得杨公公赶紧哭死,免得心烦。宫里出来的奴才各个唱念俱佳,杨公公哭的是自己,担心晚年没了着落,跟淳王没有半点关系。她只要肯开口,说带其一起富贵,这奴才肯定会擦干眼泪抛弃淳王。

    眼见马车要钻入前方一片密林,淳王问猴子,后面跟着的人是不是在等这个时机动手?

    猴子点头称是,说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能不惹官府都会尽量避开。密林是个动手的好地方,出事儿后方便埋尸,也方便逃窜……

    苏苏打了个寒颤,正想说服萧宝儿帮忙,却听淳王问她,马车里的琴还在不在?

    中原名仕大多风雅,田霁车里琴棋香篆一样不差,苏苏很快就把琴找了出来。

    淳王理理衣服,跪坐于车前,朗声道:“你焚香,我抚琴,还请潇潇驾车尽量慢些!”

    萧宝儿无语看天,这是哪一出,想要虚张声势吓走来人?拜托,江湖人士完全不讲理,拿刀就上,根本不玩心理战。

    琴声起,只听淳王高声唱道:笑,天道轮回。

    说人心惟危。

    辞狂歌悲,昨日若堪罪。

    今朝又何为,叹一十九年,不昼不晦。

    此生无涯不过一场醉。

    回首梦碎,才觉琉璃脆。

    当时荫下看乱红纷飞,缱绻焚作灰时方知味,只是颠倒疏狂这一生终不悔。

    长欲挥剑断逝水,青春铸了劫灰举。

    举,余生一杯。

    问谁与共醉。

    无人共醉,孤光与清辉。

    年少自葳蕤,恨苍天负我,凝冰度岁。

    此生一会只薄于云水。

    当时惘然,今日人不寐。

    天意如刀峰壑飞烟摧,尘关长闭一去无人随,任我颠倒疏狂这一生终不悔。

    流年荏苒随逝水,寂寞换了劫灰。

    歌唱得不错,比歌声更打动萧宝儿的却是胆气。

    淳王自知没有让萧宝儿动心的筹码,又不想把到手的龙鳞交还回去,与其低声哀求,不如从容面对。

    真要被江湖人士杀了,只能说明他没有成王之命,倒不如慷慨赴死,留一世美名。

    淳王年近四旬,圈禁岁月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萧宝儿一直在打量他,发现其真的沉浸在音律之中,完全不忧心已经现身的匪徒,忍不住赞赏有加。

    瞧瞧,同样是性命之忧,淳王死到临头仍旧能高歌一曲,享受活着的每一刻钟。

    她呢,还没死就整日惶恐不安。两人一比,无论是思想还是格局,她都比淳王低了不少……

    琴声依旧,不讲规矩的江湖人已经窜上了马车。

    萧宝儿挥鞭将其打落在地,自语道:日行一善,日进斗金。

    正说着,七八个黑衣人一起朝马车袭来。这次不等她出手,几个黑衣人全部被暗器打中,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叫唤不已。

    林中跃出一灰衣女尼,拦住马车朗声道:“女施主,你说错了,日行一善,功满三千,积善成德。”

    看到来人,萧宝儿感觉很眼熟,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两人在香江见过。她大声嚷嚷道:“中原武林是不是没人啊?为什么老看见你?”

    女尼摆出一副我也不乐意看见你的模样,直接问淳王,“你有龙鳞?”

    淳王点点头。

    女尼又问:“你姓萧?”

    淳王道:“萧淳。”

    女尼点点头,道:“前朝皇长子,受司马皇后牵连,被先帝圈禁了整整十九年,我可有说错?”

    淳王摇摇头。

    女尼再问:“王爷将要前往何处,所为何事?”

    “梁地,借兵。”

    “王爷之前为何不躲?”

    “得龙鳞者得天下,宿命如此,我为何要躲?”

    女尼“哈哈”大笑,说道:“静慈受师傅委托前来保护王爷。”

    萧宝儿托腮看着两人说话,见淳王大尾巴狼装得挺好,忍不住问猴子,“你认识这女尼吗?”

    猴子摇摇头,反问:“师傅,你们见过?你可知她在江湖里的名号?”

    萧宝儿仔细想了一下,香江上遇险,镖局里的老头好像叫女尼“千手观音”。

    她问:“千手观音你可听说过。”

    “知道,慈航师太的徒弟,听说已经被师门逐出……”两人正说着,女尼跃上马车,问:“说我吗?想知道什么。”

    萧宝儿道:“听说你被逐出了师门,为何还说受师傅之命来保护王爷?”

    千手观音道:“师傅只管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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