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白了眼他,看着他那黑色白襟的道袍上面脏兮兮的污渍,又死死盯着他那对三角眼。
他不停的用手去扶那黑冠帽,好像总是怕帽子掉下来,那真是奇怪了,那帽子栓的死死的勒着他的粗脖子,怎么可能掉。
他端着碗不知啥东西,烧了一道符,先在空中比画了几下,就直接往碗里一扔;立时,那碗一团黑灰浮在上面。
他端起抿了一大口:“噗”
喷得我一脸一身。
这臭道士,竟然喷得我一身酒味臭腥气。我连忙侧过脸用手去挥了挥,厌恶的又看了眼他。
妈妈和爸爸以及所有家人,都在旁边神情凝重的看着我,像看个猴一样。
那时,我好长一段时间感觉真是挫败极了,根本不愿意跟任何人说话。
直到有一天,我去了土地庙。
第10章 土地公公收我为孙女()
土地公公始终是我的忠实听众,他从不反对,也不会有任何意见,也不会瞧不起我。起码,他不会也以为我鬼上身了吧,我可好得很。
只是一想到奶奶剪破我常穿的一件外套,心里就是痛。
那是妈妈上一年除夕夜,用缝纫机车了整整一个晚上才做好的,那是我少得可怜的衣服里唯一一件让我觉得穿着漂亮的,而且还没有打过补丁。
妈妈也不说什么,任由奶奶剪了去。
奶奶将那块碎花布绑在一跟细高的树杆上,傍晚走上山坡招摇着那根杆,边走边一路大声喊我的名字,朝屋门走回来。
妈妈说这是喊我的魂魄归来。
我想了又想,我哪里丢魂了。
我委屈的把这一切都讲给了土地公公听,讲着讲着,自己也泪流满面起来。
记得那时,我并不是一个爱哭的孩子,只少我继承了妈妈的倔强,不认输不低头。
我又在土地庙前生了一堆火。
那时雪已经快融化,天空有着阳光,只是冷冷的照射在这山沟里的土地公公庙堂前。
在柴火的温暖下,我开始有些倦意,身子挨着庙墙打起混沌来。
迷糊间,我感觉我看到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手挂根长拐杖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他看着我的眼神很是和蔼可亲。
他先是笑了笑、捋了捋下巴处的长须、又点了点头、朗朗声的说道:“孩子,你不要怕,这些都是正常现像,你从现在起,已经不是普通人。”
我朦胧中好奇地问道:“我为什么不是普通人?”
他似乎明白我的困境,又是朗朗说道:“你妈妈她是被山坡上新来的农药鬼迷了心智,一时想不开才喝的农药。那新魂戾气太重,没有祸害成就去害了另一家。孩子,你去帮我撵她回阴曹,好好收心,转世投胎作人吧。”
我愣愣的回应道:“什么,你说是那鬼害得我妈妈喝农药的,这该死的!”我突然十分来气的大声呼喊道:“她居然想害了我妈妈,她居然要害我妈妈。”
“孩子,你先别激动,你就替我去撵她吧。”白须老头微眯眼睛,神态依然平静地说道。
“啊!我怎么撵她啊,她是鬼啊,我要是害怕咧。”我又激动得大叫。
白胡子老头笑了笑:“你尽管去吧,乖孙女。”
啊,乖孙女?难道他就是土地公公?
难道我求他救我妈妈,他真的收我为孙女了,妈妈真的是他给救活的!
毋庸置疑,我的那些能力,还有妈妈的性命可都不是白来的。包括后来好长一段时间,我常能感觉出他在我身边晃悠晃悠。
一个冷颤后,我气呼呼的醒了,我幼小的心灵那时受的伤害大过我的害怕情绪。
我按照土地公公说的方法,去家里找了瓶敌敌畏,揣在身后,直接就跑去山坡上杉林边,对着那新坟就是一通叫骂:
“出来,该死的鬼,你给我滚出来。”
“你为什么要害我妈妈,我全家人跟你无冤无仇,你出来跟我讲清楚,你这害人鬼。”
“你出来,你快给我出来”
不管我怎么骂,周围一点动静也没有,喊得我嗓子也破了,实在没力气了,把那敌敌畏一扔,坐在坟边发呆。
第11章 单挑农药鬼(1)()
到后山菜地。
我轻熟地三两下就爬上了坡,借着天光和雪光,看得清眼前的大部分物景。
我把埋在茶堆下的敌敌畏揣在手里,直冲那菜地杉林边的坟地而去。
静,依然是一片沉默的静。
只有我的脚步踩在雪地上的“吱吱”声从这黑暗中传开。
远处山林依旧是漆黑一片。
大冬夜的晚上,通常是不会有什么野兽出没的,我一个人,一点也不担心。
我只是有些许疑惑,那鬼会长成什么样。
那时候,我们村里黑白电视机都没两台,至少我从来没有看过电视,所以也不会了解鬼该长什么样。
更多的只是听大人们常说鬼厉害吓人,但我一点概念也没有,所以我心里只是有点紧张。
我一路上想了又想,反正我要报仇,一想到妈妈,心就痛得不行。
我连滑带爬的走到那新坟前。
此时那坟孤零零的一个土包,坟上雪已经融得露出顶。
我气呼呼的把药瓶拧开,三下两下,倒得这坟周围都是一股冲天刺鼻的味道。
我用一只手拧着鼻子,把瓶一扔,居然连仅有的一点紧张也被这农药给熏不见了。
绕着那坟头走远一点儿,我大骂道:“快给我滚出来,死婆娘,老子找你算帐。”
这话学我奶奶的,她骂我妈妈常用这句,我也拿来用。
第12章 单挑农药鬼(2)()
我边骂边跺脚,生怕她不出来,我就又白忙活了。
哎,年少就是好,天不怕地不怕,连鬼都要骂。
怎么折腾了半天,骂得我想喝水、这农药味也熏得我快晕倒,周围还是没有反应?
除了惊起几只飞鸟“嘎嘎嘎”叫,四周依然沉闷一片。
良久,正当我泄气时,“嗯嗯嗯”
突然传来几声幽长的闷哼,像打呵欠又像在闷声发笑。
我立即停止喊叫,寻声找去。
只见那坟包背面看不到的地方,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突然露了出来。
慢慢地
慢慢地
一点
一点儿升了上来。
“你个臭鬼,你终于敢出来见人了吗;哼,我还以为你要做个缩头乌龟咧。”
我看她速度那么慢,抓起地上的雪土,仍了过去,直砸那黑团。
“嘭”、“嘭”、“嘭”
一下、两下
我仇恨得眼直冒火花。
“你个小崽子,敢在老娘坟上动土,你不想活了吗?别他娘的再砸老娘了。”
那声音听来细而尖锐,就像一根根冰凉的针眼刺进我身体里,我不自觉的打个了寒颤,下意识的停下动作,后退一步进行观望。
只见那黑团突然一下窜起,立在坟头,黑团下连着一个黑乎乎的身子,映着白雪无风而飘。
我起先一怔,但稍即我不知又从哪里冒上来的勇气,继续抓起地上的雪团,把它揉的更大,朝那黑影子直射而去,边砸边怒骂:
“你个鬼婆娘,你个鬼婆娘,你敢害我没妈妈,我叫你害,啊啊啊。”
我泪流满面,卯足劲使劲砸,一个接着一个,那雪泥团“怦”、“怦”、“怦”穿过那影子,砸得地上四处开了花。
这时周围的农药味更浓烈起来,直叫我窒息。
那黑团突然一个急转身,似乎是正面向了我。只见那黑乎乎的头发,垂在胸前,根本分不清前后;那黑色寿衣罩着,根本分不清手脚。
她突然一仰头,黑布样的头发滑向两边,一下子露出里面那张比雪还白的寒碜脸,直朝我靠近。
我愣住了。
这模样,太恐怖了,妈呀
我心里直打了无数个哆嗦。
她比我那天看到喝药死的邻居还恐怖百倍,估计是她死得太久,样子变了。
不过我不怕、不怕,我紧捏拳头、极力遏制那此起彼伏的恐惧感,微闭眼睛安慰自己。
前面那阵嚣张的阴风突然没了动静,我急忙睁大眼睛看去,心里的恐慌立刻消退而去。
因为她飞到我一丈外停住,根本不敢靠近,而且似乎还有些瑟瑟发抖。
咦?这鬼搞什么名堂?
我听爷爷以前告诉过我:人怕鬼,但鬼更怕人。由其是我是小孩,纯阳体质,鬼都要忌惮几分,难道这鬼婆娘怕我?
我莫名的眨眨眼睛,一下更肆无忌惮;而且我此刻在火头上,我都杀红了眼。
我恨她,现在看到她长得那么丑,就更恨她。
我学大人一手指着她,一手叉腰骂道:“你为什么要害我妈妈,你说,你个死婆娘,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自己想死就去死你的吧,干吗还有害别人。”
我越骂越激动,我那把小声音都开始颤抖,同时,我的泪水糊满了脸。
“你就不怕我,我是鬼,你个小崽子。”
她突然一仰脸,头发一闪露出整张脸,还瞪大对腥红的眼睛,张大黑漆漆没有牙齿的黑洞嘴,阴森森的对我狂吼起来。
第13章 单挑农药鬼(3)()
我当时压根就不在乎她那鬼叫,我一想到妈妈的惨状,我就感觉我全身都冒白气,眼睛直喷火。。 平板电子书我迅速的跑去菜地边,用力拔出一根用来吓鸟的树杆枝,直接朝她那飘荡的身子刺去。
“你还有脸吓我,我叫你吓我。”我恶狠狠的回道。
“啊!啊啊”
“你个无娘教的啊啊”她发出凄厉的惨叫,被我刺得在空气中来回飘荡。
“我怎么做鬼都这么可怜啊!我活着就够受气的,死了还要受你个小崽子气,啊”
那飘浮的声音,似远又似近;随着她不停躲闪的身影,像一阵若有若无的空气。
我不知哪里来的牛气,停不下来,脸上手上全是汗。
直到累得我手酸放下杆子,抚着胸口大口喘气,一股又一股农药被我吸了进去又吐了出来。
我还是不解气:“你个死婆娘,你受气,就害我妈妈,害我?”
“小妹子啊,我求你了,你别再打我啦啊”她突然露出一双惨白似枯骨的手,在那团黑色身影前不停的摆来摆去,声音带着哭腔求饶似的道:
“我活着的时候,我公公婆婆小姑都不喜欢我,整天欺负我,我老公也不疼我,整天只会摸麻将,现在我死了,还将我埋得这么远,我气啊”
她那煞白的脸上,流下了两行腥红的血印,使她的样子看起来更可怖。
她的连连惨叫令我犹疑了一下,我直盯着她那无珠的眼睛吼她道:
“那你为什么不去投胎,要在这山坡害人,你害别人跟你一样,你很开心吗?”我一缩鼻子,心里突觉很委屈,我带哭腔继续大叫道:
“你死就死了,还拉别人陪你,你太坏了!你个阴毒的婆娘!”
那鬼突然缩成一团,大叫道:“我恨,我恨、我恨、啊”
看她又这般模样,我的气不知又从哪里上来了,你恨你就害我妈,好,我打死你。
我举起树杆,对着她又是一通扑打。
她不停的惨叫,不停的扭动身子,在空气中摆来又摆去。
“滚,滚回你的阴曹地府,不要再出来吓人。”我带着哭声依然挥舞着手中树杆,直到挥得手上皮都给树杆磨破,散发出一股血腥味,我才略微解气道:
“你要再敢吓我妈妈,你要再敢害我家里人,我天天来吵你不得好睡;我天天来打你,叫你不得好做鬼;我把你的坟挖了,叫你爆尸。”
那鬼的头发已经被我的杆子挑得四处飞洒,一缕缕的飘在空中,还有那脸上的皮肉,一点点的被我刮破了直掉下来。
她刚才的嚣张劲不知怎的一下不见了,而且颤颤的似乎越来越惧怕,连周围农药味也消散了近半,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小奶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对不起你妈妈,我这就回去,我再也不出来了,求你别打我了”
“滚,快滚!”我还剩下最后一丝力气大叫。
只见一团黑影急匆匆的一闪,遁进那光秃秃的坟头内。
四周立时又一片寂静。
只有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乱糊在身上擦,弯着腰撑起枝杆一边喘气。
只见身后菜地边突然穿来几束手电光,妈妈在背后急急的大叫:“细妹子,细妹子。”
是爸爸妈妈还有奶奶,他们一行人居然都跑了过来。
这是我人生第一次打鬼,当然这不是最后一次。
这一次是我要帮妈妈报仇,我报了,心里释怀了。
可是我往后的人生却再也不能平静。
我那好事的奶奶把这件事告诉了她妹妹,她妹妹又告诉了她家人,她家人又四处传播我的事迹。
我,成了一个令人恐怖、敬而远之的小女孩。
第14章 湾河勇斗水猴精(1)()
80年代中期,在我那还很落后的家乡,民风本来就迷信,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人们就纷纷奔走相告,煞有介事的宣传渲染,唯恐全世界不乱一样,由其是鬼怪事迹。/
我这打鬼的事迹成了神话般,传遍我不知道的角落。
我爸爸要把我关在家里。
原因是我一去学校,所有学生都避开我不上课了,老师见了我也是站得远远的看着我,我幼小的心灵真的很伤残。
尤其是我家附近,总有三三两两结伴而来,等着我出去然后远远瞅我两眼的人。
我是众人避而远之、又好奇又害怕的对象,就像一个怪胎魔鬼。
妈妈解释说,普通人都怕鬼,要是跟我在一起,会怕被鬼缠。
我当时不懂,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我孤独的整天只能看自己的影子。
当然爸爸妈妈一如既往的爱我,只是他们脸上常常相对无言,尽是心酸和无奈。
我不懂得向大家要求什么或者索取什么,我只要妈妈开心点,不离开我就够了。
直到有一天,一个陌生人在我家附近出现。
那个人起先在我家附近的田拢地徘徊了好一阵子,后来又在我家屋子边瞄来瞄去,不敢上门。
我和奶奶在地坪前扎猪草,奶奶看得都心烦了,就走过去把这人拉进了我家大门。
他是一个40几出头、短小干瘦、脸上无光、像是多日没睡,没有神采的男人。
他耷拉着脑袋,走路也是有气无力,还不敢看人。
最主要是,我那时看人总是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会包围着正常的人。应该说,你们看人就是人,我看人是有层光波罩住的。有的人光波很大,罩在身外一大圈,甚至可以走进一个人;而有的人很小,缩在身子周围,就比如那眼前的男人。
起先他看到我,眼里尽是疑惑,一阵子后又是好像十分欣喜一样,跑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妈妈在旁边大喝一声,他才停住,不好意思的坐到奶奶递过来的木椅上。
我奶奶给他倒了碗水,他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样,一口气狂喝干,眼睛一直不离开我。
他喝完抹了下嘴巴,喘了口气,又看着我奶奶和妈妈说道:“老人家,求求你们了,救救我堂客(湖南方言:老婆的意思)。”
我奶奶接过空碗又给他倒了碗水,他又一饮而尽,继续语带急促脸色紧张兮兮的说道:
“我堂客最近表现莫名其妙,家里闹鬼了,听说你们家这孩子能打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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