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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清折腾了大半天,又累又饿,这时候又不能放松警惕,只好在原地练一练功,以期稍稍恢复精神。不知过了多久,耳朵动了动,有两个人靠近了这边!警惕地睁开眼睛,悄悄往外探了探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非常清晰地出现在小院外。吱呀一声,门开了,赫然便是杨奕川和那神秘的黑衣女人!
顾长清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在院内一扫而过,当机立断缩回了脑袋,身体伏在当地一动不敢动,拼命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他愈发清晰地感觉到女人身上传来的强大的压迫感。
第66章 惊险()
直觉告诉顾长清,这女人比昆梧山上的岩蟒还要可怕。也是,那日短暂出现了一次的大青蛇不但身法灵活,显然还带着剧毒,后者就比岩蟒还危险了几分,只不知这种老妖孽为什么还掺和到人类的纷争里来。
杨奕川异常恭敬地朝女人汇报道:“黄夫人,方才底下人已经确切地得到了慕容萱的消息,只是她身边跟着几条慕容家的忠狗,拼死护着她到了魔教人所在的地方。”
那黑衣女人也就是黄夫人似乎皱了皱眉:“慕容家什么时候跟魔教的人好到穿一条裤子了?魔教的人在这节骨眼上也能放他们进入?不怕他们反咬一口?”
杨奕川似乎也想不通:“谁知道呢?也许他们早就暗通款曲?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从此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将慕容家打入歪门邪道的行列,江湖上人人可以讨伐了。”
说到后头,语气微微有些激动起来,似乎已经看到了慕容家败落后,所有的产业任人宰割瓜分的样子。
这话不知何处刺激到了黄夫人,她厉声喝道:“我之前跟你怎么说的?眼皮子别那么浅!当务之急是怎么样抓到那小丫头!还有,那慕容珏,你信誓旦旦说他五六日就撑不下去,现在都多少日子了?为什么还是抓不到?!”
杨奕川视线下垂,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怨毒之色,又更快地将它压了下去,躬身道:“是是是,黄夫人教训的是,杨某小家子气了。魔教现在压根就没什么人,不过靠一个祝千机以机关撑着,只要再包围个一两日……”
黄夫人冷笑道:“当初你说慕容珏中了我的毒,又被困水云寨的地盘,最多不过能撑几日,现在呢?几天过去了?到底有办法没办法?”
杨奕川陪笑道:“这个,黄夫人您也知道,谁料得他身上竟是携带了出云老道那么厉害的一张迷津符呢?现在整个北边浓雾不散,说也邪门,哪怕从小摸黑也能在里头闯的人进去了也是鬼打墙一般找不着方向,若不是夫人能感知到他还躲在里头,恐怕真拿他莫可奈何了。只是再怎么着慕容珏也得吃喝不成?我已着人把外围的鱼全挡住了,那慕容珏断了粮,怎么着也撑不过太久。只要他一出来,我们自然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他。”
黄夫人点点头,她冰冷的眸子中奇异地泛出几丝焦灼来,尖锐的声音有些沙哑,方才还趾高气扬的女人莫名便有了种可怜的味道:“你心里有数就好,总之要尽快拿下慕容珏兄妹,要么赶紧把那带着庞大灵气的东西找出来。一定要快些,再快些……已经……已经快要来不及了。”
杨奕川心中一跳,女人口风向来紧得很,最后一句话自然不可能是无意说漏嘴,那就是特意告诉他的了。那位真的快不行了么?女人之意显然是让他加紧动作,以免那位真不在了自己就没了靠山。
但这不过是女人的一厢情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若那位真撑不了多久,是不是到时候为自己的退路着想了?反正这几年该扩大的地盘已经差不多了,现在萧珩也死在万家庄手里,只要挑唆得当,让魔教与他们同归于尽是没有问题的……
到时候自己就是江湖上的无冕之王,还要进朝堂点头哈腰的受什么鸟气?
杨奕川心里想得激动,假山后头,顾长清心中也怦怦直跳。没想到虽然现在的境况虽然险之又险,却是误打误撞得到了自己最想得到的消息。第一,萧珩慕容萱一行人应该暂时没有危险,已经与魔教大部队会合了。第二,慕容珏的失踪果然与杨奕川有关系,而且被困在了水云寨北边。
只要能够想办法出去,把消息送给慕容萱他们,大家就不会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只凭着一点点蛛丝马迹到处碰运气了。
几只蝙蝠在暮色中无声无息地掠来,靠近院子时不知是不是被那股强大的威压惊吓,纷纷散开。有一只大约是被吓破了胆,慌乱地扑棱两下翅膀,竟然一头撞进了院子。
女人一抬袖子,也不见她如何动作,空中倏然爆开一蓬血雾。
吧嗒一声,一个狰狞的蝙蝠脑袋落在了聚精会神考虑要如何出去的顾长清眼前。他心下一惊,以为踪迹已被人发现了,然后又立刻反应过来,若两人早发现了他,自不会让他听到之前的对话。只得按下狂跳不已的心脏,更加小心翼翼地伏在当地。
谁知方才气息稍稍的一混乱,已被功力深不可测的两人听得明明白白。黄夫人冷笑道:“我说一进来就有些不舒服,原来里头还藏了一只小老鼠呢。”
她甫一开口,杨奕川便已经从原地消失了。顾长清正自以为隐蔽,一个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杨奕川本以为隐匿如此之深的,必然是一个绝顶的武林高手,提起了十二分的小心,谁知出现在视野中的不过是一只脏兮兮的小动物,不由得有些愕然。但惊讶归惊讶,还是毫不犹豫地出了手。这次是他惯用的三叉戟,三点寒光一闪,便到了顾长清头顶。
顾长清不比萧珩一直是在死人堆里打滚出来的,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好在他一直修习清玄功法,当初师父解释拳理时,一直反复强调“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这并不是说对方攻击时毫不作为,而是对方离你有一定距离,要攻击你是不管速度多快,总有一个时间差,你只要善于利用这个时间差,调整好自己,让对方的袭击落空,便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对于特别凌厉的攻击,一般人总是本能地产生畏惧,尚未落到身上便想尽办法腾挪躲闪,但顾长清的师门,却一直强调,在攻击到达的一瞬间,避开然后反击,甚至可以以反击当做退敌之方,哪怕是比你厉害得多的敌人。
当初为了消除他本能的恐惧心理,师父先将他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招数狂揍了好久,再让他设法抵抗,他若没有一招一式地接下来,而是见了疾风暴雨般的攻击便慌了手脚,便是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师父说:“你到底慌啥?一慌就自然而然露了败迹了懂不懂?还没打到你的毛呢,你的皮就有感觉啦?还没打到你的皮呢,你的肉僵硬什么呀?就算到了你的肉,你的骨头断了吗?啊?!临危不乱,方有以弱胜强的可能——至少有自保的可能。”
虽然是武道衰微的□□时代,平时笑眯眯什么都好说的师父在教功夫时,却是一丝不苟,容不得丝毫马虎眼。所以虽然没有经历过真正生死相搏的洗礼,顾长清前世刻在骨子里的反应能力还在。
眼看杨奕川的速度比他快得多,便索性死马当活马医,不闪不避,就在当场仔细观察三叉戟的来势。在钢叉就要挨到他的一瞬间,右爪一探,不偏不倚地按在叉尖往里几分,身体腾起,顺着三叉戟迅猛无比的来势往后一跃,扑通一下跳入假山旁的池塘内。
他一人之力不可能与杨奕川以及那诡异的青蛇精相抗衡,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方是唯一出路。借着杨奕川的大意侥幸逃得一劫,第二次必然没那么幸运。之前看这一方小池塘内流的是活水,也许有通向外头的水道,才是当下唯一的生机!
谁知那三叉戟的锋利超乎他的想象,右爪明明不是接触的叉尖,也是一阵疼痛,瞬间划开了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涌了出来,赤珠仙果蕴含的灵气疯狂的散出,本还漫不经意等杨奕川料理了“小老鼠”的黄夫人一怔,立刻用狂喜的眼神看向顾长清:“就是它,那股庞大的灵气!别让它跑了!”
一边说,一边身形急动,直扑顾长清,大约是这“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意外之喜太大,下身唰啦一下变成长长的蛇尾,激动地甩来甩去,所到之处,草木摧折,屋宇全毁。杨奕川也没想到这一转折,“那位”若能活着,对他来说自然更为有利,当下也跟进一步,就要抓住顾长清。
顾长清落到水中的一刹那,轰然一声,黄夫人拖着庞大的身躯也扑进了小小的池塘里,杨奕川小心地避开黄夫人,却也是片刻不慢地下了水。顾长清没想到身份暴露,反而被围困在了小水域中,黄夫人是大青蛇本就对水熟悉无比,杨奕川从小在水上长大也是熟得不要再熟。
心中叫苦不迭,却还是打起精神躲过了黄夫人的一抓,却感到尾巴一紧,下一秒被人疯狂地扯了过去。顾长清左右爪拼命挥出,却感到另一只手熟练地将他的四肢拢在了一起,接着身子一轻,被人提出了水面。
杨奕川一只手拢着顾长清的四肢,原本扯着他尾巴的手则换到上头卡着他的脖子,喜道:“夫人,抓住了。”
黄夫人哗啦从水中钻出:“快给我看看……”
话未说完,突然迟疑了一下,似乎眼前花了花。杨奕川更是如此,脸上似乎一瞬间空白了一瞬,几乎想不起自己方才在做什么了。但也不过一两秒钟的事情,待再回过神来,手上竟然已经空了!
顾长清危急时刻,自然而然地拼命调动起全身的修为,用上了慕容萱刚教的幻惑术。昆梧山上的白狐们厉害的可以支撑开一整个幻境,但他还太小,赤珠仙果再霸道身体也支撑不住,再者从未有时间安心修习,现在用来不过能够稍稍迷惑一下对方,为自己争取宝贵的几秒钟时间罢了。
他一遇水便丝毫不停,将四肢蹬到了极限,拼命往前游去。这时也顾不得分辨了,看到水道就钻,哪里窄就往哪里钻,以期那叫做“黄夫人”的青蛇和杨奕川钻不进来。
后头搅起了巨大的水花,过了一阵,响起了黄夫人高亢而气急败坏的声音:“把水道都封了!快,这次再让它跑了我要你们的脑袋!”
顾长清心中一凛,更加努力地向前游去。这一切来的太快,现在只有见招拆招,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67章 峰回路转()
水云寨众人不知顾长清到底跑到了哪里,便将一道道水闸、栅栏都放了下来。
顾长清刚游过一条窄窄的水道,就有一道细密的铁栅栏徐徐降下,带起一串小小的气泡,饶是他身量小也钻不过去。再往前,则是一道厚钢板制成的水闸,冰冷地挡在那儿,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爪上的划痕在水里带出了一条浅色的血迹,被水花一搅很快就散去了,但这一点蛛丝马迹足够那不知什么来头的黄夫人捕捉到他的行踪,将他围困当场。
与小池塘相连的水道通向一小片又一小片的水域,然而现在它们全都被截断了,再也无法通过水道逃跑。顾长清钻进水边一个隐蔽的半露在水面上的小洞,悄悄探头深吸了几口气。手上的血已经止住了,只剩一条细小的伤口向外翻起,但黄夫人已将附近一大片地方都团团围住,几片相邻的水域中都有许多人把守,就等着他露头的那一刻。
在冰冷的江水中泡久了,顾长清打了个哆嗦,却依然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插翅难逃。
水云寨的人拿了渔网,沿着岸边一点点仔细地往下放,更有人拿了数支长竹竿,一点一点在边缘赶动,生怕他猫在角落里不出来。接着便向捕鱼一般,一边拉网,一边以竹竿赶动,逐渐地向顾长清所在处靠近过来。连方才游过来的窄长水道中,都有人扑通跳入水中,拿着长竿往里搅动。
远处同样传来稀里哗啦的水声,想是附近水域都在进行着相同的步骤。黄夫人强大的威压就在周围徘徊不去,想是等着哪里有了消息便立马过去抓捕。
再等下去只会愈发被动,顾长清心里发了狠,一咬牙仍然窝在原处一动不动,体内的灵气却疯狂地调动起来,如同一张拉满了的弓,引而待发。
渔网越来越近,竹竿一路戳动,带起一股又一股的浑水,众人随着渔网一起,向这边靠拢过来。待到竹竿马上就要戳到顾长清身上时,他无声无息地借着之前的浑水掩护,浮到了岸边。
体内的灵气一瞬间调动到极致,顾长清倏然跃出水面,庞大的灵气散出,围在附近的人脸上都出现了怔忪的神色。就趁着这一刹那,顾长清看准了一个隐蔽的角落便窜了过去。
一声尖锐的啸声响起,紧接着身后风响,有三四个人扑了过来。有人高喊道:“这里!在这里!”
原来黄夫人和杨奕川已经吃过他的幻惑术一次亏,焉能不再防备?除了拉网寻找的人,早安排了几人站在稍远处,万一看情况不对,立刻先出声警报,然后上前抓捕。
顾长清躲开一人的攻击,闪身跳到另一人的头上,狠狠往第三人脸上一爪,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跳到屋檐上,把身体跑成了一条线。
一声轻微至极的破空之声在脑后响起,顾长清知道不对劲,狼狈地往旁边一闪,脚下一个打滑,一跟头便栽下了房檐。噼啪一声,一条黑色的鞭子抽在了屋檐上,一排瓦片应声而断。原来杨奕川见黄夫人极其宝贝这奇怪动物的血,生怕三叉戟弄得鲜血四溅,特地换了一条鞭子出来。
他虽然惯用三叉戟,这鞭子竟然也使得极为娴熟。一般人使鞭子都是呜呜作响,以为威风,他的鞭子来时却几乎悄无声息,让人防不胜防。若不是顾长清的耳朵较常人灵敏得多,怕是第一招便避不开。
眼见一击不中,第二鞭又已经紧随而至。顾长清落地的同时打了几个滚,堪堪避开,已有一条软绵绵的东西卷到了身上。原来是黄夫人已经同时赶到,她的身体竟似乎随时可调节,此时一条右臂暴长,柔弱无骨般地便缠住了顾长清,便要将他拖过去。
冷不防被卷住倒拖,下意识抓在地上的几枚爪子生生折在当场,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顾长清一咬牙,也顾不得赤果果见人了,一下子变成了原型,左手随意拉住一个东西缓冲一下,右手反拉住黄夫人的手臂,气息一沉,大喝一声,大约是危急关头潜力大爆发,竟然硬是将猝不及防的黄夫人整个提了起来,劈头盖脸地砸向急速掠来的杨奕川。
一击得手,也顾不得回味自己方才的壮举,顾长清嘭的一下变回狐狸,立刻又开始逃之夭夭。杨奕川接住黄夫人,反手一鞭抽来,顾长清避之不及,正中后腿,整个身体因为鞭子的力道骨碌骨碌滚出去老远。
再挣扎着起来时,后腿只能感觉到剧痛,已经完全不停身体使唤了,软软地耷拉着,不知道是不是断了。头脑中仿佛有千百根尖锐的小针在一刻不停地扎着,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顾长清咬咬牙,又转头使出了幻惑术。
杨奕川和黄夫人眼前显出一片水波般晃漾的场景,几百只长得差不多的脏兮兮的狐狸往四面八方跑去。黄夫人怒吼一声,化作原形,庞大的身躯无差别地向前碾过,所有的幻觉纷纷碎裂当场。
顾长清喉头发甜,血气一阵阵往上涌,硬是将它们压了下去,拖着一条不方便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