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有为一样不欢迎姜小五,但到底还能耐得住性子。
“那姜少爷是要买胭脂水粉吗?”他问。
姜小五哼笑一声,道:“可以啊!把你这里的胭脂水粉,挑那上等的,给我包一套,全部送……”
周山海打断姜小五:“抱歉姜少爷,我们不提供外送服务。”
虽然第一次听说“外送”,但姜小五竟意外的懂了,意思就是不帮他把东西送给文若霞呗。看看周山海,又看看廖有为,姜小五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廖有为这厮明显是个不错的人,而这周山海虽然不识抬举了些,但却很重兄弟情。
的确很重兄弟情了,敢对他这副语气。
不过……姜小五叹气,人家这还不是亲兄弟呢,哪像是他,可就是被亲兄弟逼着到这儿来的!若只有亲兄弟这样也就罢了,还有亲……
罢罢罢,姜小五道:“那行,那就给我挑一整套,我带走。”
周山海自不会留他和廖有为单独待着,这会儿廖有为是精神上刚受了情伤,身体上也受了“重”伤,再留他单独面对姜小五,可别出什么乱子,这姜小五是真不能得罪的人啊。
他便对郑加道:“你下去说一声。”
待郑加应下下了楼,姜小五不由笑出了声,道:“怎么回事啊,怕我吃了他啊?”
廖有为怒:“你怎么说话的?”
姜小五脸一板,道:“你行了啊!我是懒得跟你计较,你可别得寸进尺了,我跟你可没什么深仇大恨的。”又道:“我不过是不爱看见你那二叔,待在你家待在别院都无聊,过来转转解解闷子罢了,你少惹我,可别认为我真不会生气。”
他虽是淡淡的语气,但到底出身在那摆着,这样的气势一放,几句话一说,别说廖有为了,就是周山海这个现代人都能感觉到迫人的压力。
廖有为只能吞下这口气,但也没给好脸色,而是躺下往里一翻身,背对着姜小五了。
周山海心里轻轻一叹,道:“姜少爷,不然我领您在美人馆转转吧?正好雨也停了,趁着天还没黑,再出去走走,看看咱们这小镇的冬日风光。”
有什么好看的啊,到处都是泥泞一片。
只不过干坐在这里确实无聊,想着不管怎样周山海这到底是护着廖有为的一片兄弟情,姜小五半是羡慕半是不满的起了身。
两人下楼,周小如虽然在美人馆待了几个月了,但胭脂水粉这些自打出了沈轩的事后,她就没怎么敢碰过,所以郑加下来说了,便是何秀婉在帮着拿货。姜小五走在周山海后头,一偏头便看见了何秀婉的侧面,他不由得“嗬”了一声。
周山海回头:“怎么了,姜少爷?”
姜小五道:“你们运来镇,是真的山清水秀出美人啊!先有一个我才看见的,这又有……”
“姜少爷!”周山海压着怒气,打断姜小五,“这是内子,还请姜少爷慎言!”
哦哟哦哟,这不愧是两兄弟啊,妻子都美!
姜小五一笑,道:“君妻甚美。这是夸赞,周老板莫气莫气。”
这还真没法生气,不过是夸他媳妇漂亮而已,但姜小五可和沈轩不一样,这么个人要是真干什么,别说废了他,让他身上掉根汗毛都不容易!
周山海没说什么,只是快步下楼,到了何秀婉跟前接过东西,低声道:“秀婉,你先去后院。”
听出他语气不对,何秀婉问:“怎么了?”
“别多问,快去。”周山海道。
何秀婉便不再多问,转身就走。
姜小五下楼站在大堂,见何秀婉竟往后院去了,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个周山海,当他是什么人了?他在京城,别说那些美貌丫鬟了,就是养在深宅的大家闺秀,那也是要多少就能有多少的,何至于会看上已嫁给他人的妇人啊!
真真是……无法形容。
周山海挑好了胭脂水粉,报了个正常的价,姜小五拎着荷包直接就抓了一把金豆子递过去:“周老板可真是,护妻情深呐!”
这要是别的客人这么大方,周山海早就一把将金豆子全抓过来了。只是这人是姜小五,因此他只拿了两个金豆子,虽然来了古代半年了,但金银的换算他还是不知道,因此只能大概拿了。
“要不了那么多钱,这就够了。”他道。
姜小五的出身在那摆着,随口就道:“多的就当爷赏你了!”
周山海:“……”
看着这在现代比他还小的姜小五,周山海真有挥一拳过去的冲动。但他不得不深吸了两口气,然后压着脾气道:“姜少爷真是大方。”
接了那剩下的金豆子,大步过去拿了几个给郑加,又拿了几个给周小如,就连在后院里的叮叮和陶嬷嬷也被叫了来一人拿了两个,最后还剩下两个,给了跟着姜小五一起来的内侍。
那内侍叫秦二,是个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太监,拿了金豆子后就愣住了,这位是干什么呢?不知道主子赏了就得谢恩,然后恭恭敬敬收起来?
他这不仅不收,还拿出来分给别人?
不要命了吗?
姜小五也诧异的看了圈周山海的操作,看完了先是不屑的哼了一声,继而又觉得好笑,这不是读书人身上才会有的酸臭味吗,怎么一个满身铜臭的商人也会如此?
不过他倒没生气,身居高位的人若是那么容易生气,早不知道被气死多少次了。他只是有些好奇,这周山海是什么想法啊?
“周老板是嫌弃我的钱?”他问。
周山海道:“自然不是,谁会嫌弃钱呢?只不过这些胭脂水粉不值那么多钱,我留下两个,剩下的自然应该见者有份。”
还有这个说法呢?
姜小五朝周山海伸手:“那我是不是也该有?”毕竟他也见了。
周山海:“???”
这个姜少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好在他之前拿的是两个,于是又拿了一个给姜小五:“姜少爷说的有道理,倒是我忘了。”
姜小五捏着那又回到自己手里的金豆子,笑了笑,道:“周老板,借一步说话?”
两人能说什么呢?
无非是文若霞和廖有为,正好周山海也想跟姜小五说说这事,于是便一起出了美人馆,秦健不远不近的坠在后头,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话。
姜小五先说:“廖有为和文若霞是怎么回事?”
周山海不答反问:“您不是文若霞从前的未婚夫,或者说,您不会是昨天才认识的文若霞吧?”
姜小五一笑,没瞒着:“聪明!”
周山海又问:“见到文若霞的事,您告诉廖二叔了吗?”
这事儿是不能告诉廖二叔的,他若是知道了,那只怕文家也会知道。当年廖有为和文若霞就是两家基于利益才硬给凑到一起的,如今文若霞又是假死离开,即便这里有廖有为同意,但事儿一旦曝光,文若霞绝不会有好下场。
姜小五呵了一声,问:“你怕我告诉吗?”
周山海看着他,这样年纪的男孩子,实际上他了解。因为他在现代时就比姜小五大一岁,到了这里自身性子虽有改变,但姜小五大概的心思还是能猜到的。
“对,怕你告诉。”他直言道。
姜小五意外,倒是认真起来了:“不仅仅是担心你的好兄弟吧?”
周山海点头:“他实际上没什么好担心的,这事儿就算被廖二叔知道,顶多骂他一顿或者打一顿,没什么大碍。但对于文若霞来说,廖家她应该是再也回不去了,而文家……你觉得会如何?”
姜小五比周山海更了解这个时候权贵世家的某些做法,接话道:“要么是死,要么是青灯古佛,了此残生。”这可都不是好结局,不过……他看着周山海歪嘴一笑:“不过,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和廖有为是好兄弟,和文若霞……好像并没有什么吧?”
同是男人,周山海明白姜小五的意思。
无非是,文若霞和他无亲无故,他为什么要管文若霞的死活,难不成两人私下里有什么?这种略带了颜色的猜测和玩笑,周山海得承认,若是在现代,他也会开。
但到了这古代,他的态度就彻底变了,这是一个阶级层次分明的地儿,他和廖有为之间存在巨大差距,但廖有为和姜小五之间,又存在着更大的差距。底层的男人们都已经如此悲哀,更何况是女人,前有年已十九还嫁不出去的秀婉,后有公爹夫君全是渣和离都要耍计的秀兰,再看想做点儿生意都得暗下操作的沈柔,因着家族想攀附权贵被棒打鸳鸯逼着嫁人的文若霞,周山海觉得这时代对女人更残忍,更苛刻。
他和文若霞的确没什么,所以若是要损害他帮助文若霞,那他肯定不会做。但这并不妨碍他同情文若霞,若是能说几句话就帮到她,那他自然愿意去做。当然,他想即便是廖有为也会愿意做。
“的确什么都没有。”周山海道:“无非是同情她的遭遇罢了。姜少爷知道了她的事,不觉得她可怜吗?”
还真不觉得。
虽然对文若霞的印象挺好的,但姜小五实话实说:“哪里可怜?既然已经嫁了人,就该收心好好和夫君过日子,想着从前的未婚夫要死要活,这般不守妇道的女人,我实在想不出哪里可怜。”
出身不同,所看到的世界也不同,周山海心平气和的道:“但当年文若霞会嫁给廖有为,并不是心甘情愿,而是受家人所迫,不得不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也没什么不妥。”姜小五道,顿了顿又接一句,“若是她实在不愿,完全可以抗争不从,实在抗争不过,不还可以死?”
姜小五语气淡淡,话里的内容更是凉薄。
似他这般出身于皇家的人,人命在他眼里本就如草芥一般,更何况还是女人的命。
周山海停下脚,道:“我的确不知道文若霞当年是怎么被逼嫁人的,是否文家长辈用什么拿捏住了她,让她不得不嫁。又或者是用什么拿捏住她,让她连想死都不能死不敢死。但哪怕都没有,被父母逼迫嫁人,不愿嫁却逃不掉的情况下,我不认为这个人就该死。姜少爷,在下斗胆,您虽还年轻,但这么多年就从未被逼迫过,从未不得不做过某一件事吗?在您不得不这么做的时候,有没有对逼迫您的人心生怨气,想要逃离却逃不过时,心里是想着不如死了算了,还是另有想法?”
姜小五猛地一收脚,本是无所谓的面色一下子阴沉的可怕,他盯着周山海看了一瞬,道:“你是谁的人?太子?还是二皇子?”
周山海转身,直面看他:“姜少爷明鉴,我只不过是这小小县城上小小运来镇里一个小小铺子的老板,我不知道太子二皇子,这样的人我一辈子大概都不会见到,更别提什么是他们的人。我只是就文若霞的情况问您个问题,若是冒犯了您,还望您恕罪。”
姜小五知道自己是多想了,这样一个破地方,就算真有太子或者二皇子的人,那也不可能和廖家是这么好的关系。毕竟那姓廖的真正的主子,可不是太子,也不是皇后!
他轻哼一声,抬脚向前:“照你这么说,那文若霞倒的确是有些可怜。而我与她又无冤无仇,既如此,我又何必去告诉那姓廖的。”
他不由想到自己。
若不是一母同胞的兄长太子容不下他,若不是母后只向着兄长一味的打压他,他又岂会像个丧家犬般离开京城,来到这么个破地儿?
他是不得不来,但想叫他死?
不可能。
他要的,是杀回去!
至于那文若霞……
倒也是,她的确为人女为人…妻,但在此之前,她先是个人。没道理被逼着嫁人断送一生时,想的不是报仇而是自己死,那也太窝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姜小五:君妻甚美!我甚喜!
周山海:……滚!!!
姜小五:你也就敢在作话里这么说了,有本事现实里来一句?【感谢作者麻麻给我高大上的身份!
周山海:这个作者一定不是我亲麻麻,身为男主我竟然不是王爷不是侯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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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见~
第94章()
第94章
“姜少爷心善。”周山海道。
虽面上未显; 但实际上周山海已经后背都冒冷汗了,好在他没看错; 姜小五并不是那传闻里动不动就要人命的王公贵族; 实际上这从他对廖有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了。
只不过廖有为和文若霞的事周山海只知道皮毛,当然了; 就算知道更多; 他也不可能全部倒给姜小五。因此简单说明了廖有为放了文若霞的情况,其他便不肯再说了。
姜小五也没再问; 不过对廖有为的看法倒是复杂了不少; 不单单只是同情了; 还有了些别的; 鄙夷看不起有些,但竟也有说不出来的淡淡的欣赏。
看不起则是认为廖有为无能; 四年了不管用什么法子; 也该让文若霞改变心意才是。但欣赏……却是知道他和他二叔是不一样的人,一个是心里只有权势地位,另一个却有着这种可以说是大度也可以说是侠气的心肠。
一个能做刀来用,而另一个却可以做盾。
还有眼前这个人; 姜小五看着周山海; 道:“你心更善。得了; 不说别人的事了,跟我说说你的美人馆吧,听说你男客女客都接,既能帮女人变美; 又能帮男人变帅?”
这都是听郑加说的。
周山海便和姜小五说了美人馆的营业范围。
姜小五听得连连点头,道:“既如此,我在运来镇时闲着也是闲着,不若你也帮我量身定制一套健身方案,叫我也能更英俊挺拔些。”
一番接触后,周山海对姜小五倒没多少厌恶了,既如此自然也就能生出拍马屁的心了,何况也不完全是拍马屁,起码算有九成的真话:“姜少爷说笑了,您若是感兴趣,那我自然愿意陪着您练练。只不过您这身形这气势,别说我有本事帮别人锻炼到您这程度了,就是我自己,那也是一辈子拍马也追不上啊!”
姜小五哈哈笑,继而挑眉将周山海上上下下打量了回,道:“周老板这话一说,那真是活了。”
这才像个正常人嘛!
他的身份,除了在宫内,在外一向是被捧着的。
两人踩着泥泞的路随意走了约半个时辰,回来后纵不能说好如兄弟,但也绝对算得上相谈甚欢。因着都到晚饭时间了,回到美人馆后,姜小五依然赖着没肯走,反正他懒得见廖二叔,就赖这了。
廖有为半下午才吃了饭,晚饭自不愿留在这吃,更何况他也不愿和姜小五一桌。于是忍着下身的疼,姿势有些奇怪的下了楼。
哪怕知道姜小五对何秀婉没别的心思,但到底是外男,于是姜小五便只能坐在铺子的大堂里等晚饭,因此一眼就瞧见了廖有为那奇怪的走路姿势。
“廖有为,你怎么了?”他好心问。
廖有为看见他时脸色就羞恼的红了,此刻再被他一问,就好像被知道了自己受伤似得,到底压不住脾气的冲道:“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姜小五:“……你走路姿势好像不对啊?”
廖有为瞪眼:“!!!”
周山海忙打圆场:“昨儿找您太累了,回来我还拉着他锻炼,马步扎的时间过长,伤到腿了。”
姜小五点头,好像还真是伤到腿的样子。
他不赞成的道:“还是要悠着点,既熬了一夜,本就该休息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