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满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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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玉满唐- 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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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程风看见这封信,脸色倏地一变,挣扎着抬着头来,盯着冉颜的眉眼,半晌喃喃道,“尪娘?”尪娘是闻喜县主的小字!冉颜心底微微一顿,看来,开始她的方向就找错了,一直以为窦程风不可能见过闻喜县主,所以误以为他与柴玄意有断袖之好,也许他接近柴玄意根本说是为了闻喜县主。

“你不是她。”窦程风颓然的垂下头。

“你与她有私情。”冉颜淡淡的道,若非特别熟悉,或者对闻喜县主很在意,一般人不大可能只从眉眼之间分辨出来,毕竟,冉颜和闻喜现在整张脸上最相似的便是眉毛和眼睛。

窦程风惨然一笑,如果真的得到过,又何至于现在这样思之若狂。冉颜看着他的神色变化,以及他脑袋上细密的汗水,一字一句都带着诱导的味道,“我已经告诉闻喜县主你的心意,也告诉她你在这里,你猜她会不会来?她若是来了,是杀你,还是跟你一起远走高飞?”她伸手接过萧颂手里的烟杆,缓步走到司参军面前,从他手中取过一块阿芙蓉塞进斗中,在火把上点燃。

萧颂看着跳跃的火光下烟雾缭绕,她眯着眼睛,黑眸中似乎有火光倒映在跳动,烟眉入鬓,肌肤如温玉一般,流光隐隐。这样的的冉颜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引人气质,在这样的场合之下,他的心竟然漏跳了两拍。

冉颜把烟杆放在窦程风的面前,声音缓且柔的道,“我知道你需要它,不要忍耐,为什么要这样苦苦隐忍呢?一灵真性在,不与众心同,如此洒脱的心境,为何做事却要束手束脚?你再护她,再惦念着她,又有什么用呢?这种好的机会,你不想知道她的心意吗?”

窦程风刚刚吸过阿芙蓉,纵然还保持着一丝清醒,但思维十分迟钝,冉颜缓缓的声音就像涓涓流水淌进他的心里,一时替代所有的思维,成为了他的心声。愣了半晌,他喃喃道,“对……”

冉颜退回萧颂身边,看了他一眼。萧颂沉声道,“放开他。”

四个士卒迟疑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手。一脱开束缚,窦程风便贪婪的吸食着烟杆内的阿芙蓉。此时,冉颜才算完完全全的看清了他的容貌,五官不算特别精致,但是下颚的轮廓尤其好看,中间有个浅浅的凹槽,肢体的骨骼长得也很漂亮,四肢修长,一双手有力而修长,大小粗细都恰到好处。

萧颂下令隐蔽,院子里的人立刻忙碌的清理发上的脚印,不出一房,院子里的人立刻忙碌地清理地上的脚印,不出一刻,院中又恢复了寂静。

所有的火把都熄灭,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院中。

窦程风靠在西厢的廊边,一袭白色的中衣不大一会儿便被大雪落满,结实的胸膛露出大半,发如墨般披散在身后,一只屐鞋在腿边,另外一只早不知丢去了哪里,修长的手执着细长的烟杆,云雾吞吐间,他哑着声音笑,笑得久了颇有种肝胆俱碎的撕痛。

外面的雪密密压压,宛若帘幕一般倾泻而下。只有窦程风烟斗上一星微弱的火点是暖意。

袅袅烟雾升起,窦程风显然已经进入欲仙欲死的状态,也许是知道有人在,居然没有太过失态,只是靠在廊前闭眸享受,偶尔难耐的扭动身体。

冉颜这才明白为什么萧颂都拿他没有办法,这样一个意志力坚强的人,再观察他的身体状态不像是有很严重的渴药性,如果下定决心想戒掉阿芙蓉应该不是太艰难,只是他明明知道阿芙蓉是毒物,为何还要纵容自己吸食呢?

萧颂、冉颜还有一些士卒都躲在东厢房内,透过门缝看着外面。这一座小庙被里里外外埋伏得严严实实,如果今夜真有人想杀窦程风,必然插翅难飞。

“凶手能找得见此处吗?”司参军忍不住轻声询问道。

萧颂扯了扯嘴角,小声道,“我来时已经命人在城内大肆搜捕窦程风,并放出他是犯了阿芙蓉瘾逃跑,凶手一定能想到此处。”

冉颜讶然的回头看着他,他们一直在一起,他什么时候下的命令?又是什么时候决定以窦程风为诱饵?只能是,这一切原本就是在他计划好的。

因为窦程风意志力太坚强,不是一般的威逼利诱能奏效,所以之前让他得知何彦与瑜郎的死讯,让其陷入一种极端的情绪之中,故意多日不让他吸食阿芙蓉,随之挑个拾当好的时机为他清路,同时在城中大肆搜查故意透露消息……先从精神和身体上全面的摧残一番,而后顺手挖一个不深不浅的陷井……只是窦程风逃跑得比萧颂预料得销早了一些……

冉颜越想越觉得这像是萧颂能干出来的事情,可这只狐狸,还装模作样的训斥属下办事不利!瞒得密不透风。正想着,冉颜忽觉得萧颂握着她的手一紧,她下意识的便屏息凝神寂静之中,似乎隐有脚步声……冉颜的心头微微发紧,她当真很不想看见闻喜县主。

第277章快跑

雪夜分外宁静,正殿中出现了微弱的光亮,隐藏在暗中之人全部都屏息凝神,想要仔细看看这个让他们头疼了大半年的凶手。

很快,那抹光亮到了出口,一袭暗红的裙裾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只她撑着伞,遮住了半个身子。她一手挑着灯笼,风吹过的时候,光线摇曳不定。满院子只有轻缓的脚步声。

这时窦程风身上的药劲已经过去了一些,他抬头看了来人一眼,懒洋洋的笑着,声音嘶哑,“你来了?”

屋内埋伏的司参军立时就要带人冲出来抓人,却被萧颂一把拦住,向他做了个口型:等。司参军心想也对,即便现在抓住了也没办法定罪,得等她动手杀窦程风时才行。

“在这个世上,除了我肯冒风险来找你,还能有谁?”女子的声音成熟而温柔。

女子将伞移到窦程风上方,一直被遮住的容貌露了出来,柳眉杏眼,云鬃雪腮,右眼的眼尾处有一颗红痣。

冉颜心中既惊讶,又仿佛松了口气。她认出,这位就是她曾经容貌复原过的,那名女尸的母亲。

“程风,雪夜寒凉,回吧。”白绪冷恨自己,她二十年前身怀六甲,孤身一人从梧州跑到长安,更名改姓,独自抚养女儿成人,原本日子可以继续艰苦而平淡的过下去,不想七年前竟遇上了窦程风,他的疏朗俊美,满腹才华,对待她并不似旁人那样轻佻,时日久了,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比自己小了十余岁的男子动了心。不能与他光明正在的厮守,她也从一直也不产后悔委屈,可等到她后悔的时候,一切都不可挽回了。更可悲的是,她发现自己无法恨他。

女人,当真是容易被情爱左右。

……

夜越深,气温便越冷,暗中埋伏的人为了不发出声音,只能一动不动,时间一长,手脚全部都冷如冰块,麻木的毫无知觉。

萧颂把冉颜揽在怀里,两人的体温互相温暖着,倒是比旁人好许多。

司参军有些着急了,心中不禁暗骂:你他妈是杀是走,赶紧的啊!到底是上了年纪的女人,行事拖泥带水!

外面,窦程风静静躺在雪地里,白绪冷一直站在原处等候,不曾移动半分,不冷吗?冷的,只是远远没有心里冷。

等了许久,她忽然自嘲的嗤笑一声。

“我原就不应该痴心妄想,自作孽,害了茹儿。”白绪冷解开自己的缎衣,覆在窦程风身上,“你的眼里,心里,就只容得下一个李婉顺,从今以后,你我恩义两绝,你这些年对我母女的照顾,我用身体还了,茹儿用性命还了。”

说罢,转身大步离开。

“秋娘。”窦程风猛地坐起身来唤她。

白绪冷脚步一顿,旋即加快了脚步,根本不可能依恋,令女儿错过了心和性命……她本来听到风声,过来寻他,还抱着一丝幻想,然而如今他这般态度,还犹豫什么?还期待什么?

“追不追?”司参军一时没看明白这两人是怎么回事,满头雾水的压低声音问萧颂。

这个女人来了又走,究竟是不是凶手啊!

萧颂也有些失望,原本指望引凶手前来,却没有想到,只来了个无关紧要的人,不过至少弄清楚了他们之间的纠葛。

而白绪冷与窦程风的关系,远远比萧颂想象的深刻。

十五六岁时窦程风常常从族学中逃出来玩儿,也常常会被罚,他有一回带着伤在坊间晕倒,恰被白绪冷撞见,于是救了他。

“不会的……”窦程风看着空旷院子里的一串脚印,喃喃自语。

不会的,以往只要态度稍稍软一些,求她几句,她定然会原谅他。白绪冷一直都是这样不要名分,不拘束他,一直一直纵容偏袒他的。

可是这一刻的清冷,明明白白的告诉他,白绪冷不要他了!

不会再有这么一个人,不管他何时去那个小院都能看见她在等候。也不会再有人,无限的纵容他,明明心里在乎却还能微笑着听他叙说闻喜县主的才貌。

窦程风呆呆的坐在雪地里,半晌,竟看见白绪冷又缓缓的从前殿走了回来。他还未及高兴,却看见白绪冷脸色苍白的对他做了口型:快跑。

第278章杀人者

窦程风愣了一下,还未及反应过来,便见从白绪冷的身后慢慢出现一个身影。

烟眉入鬓,星眸含秋水。

窦程风痛苦的看着那双眼睛,“尪娘……”

躲在厢房的所有人精神为之一震,冉颜听见窦程风轻轻唤这个名字的时候,浑身僵了一下。

萧颂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轻轻抚着她的手背,舒缓她的心情。

冉颜的难过也不过是一瞬,便回握住萧颂的手,继续向外看。即便离得不算太近,她也能认出,那个步履从容,目含星辉的女子,是叫做“李婉平”的分裂人格。

李婉平换了一只手握住抵着白绪冷的长剑,右手反手猛的砍向白绪冷的后颈,砰的一声,白绪冷晕倒在地。

“窦程风,我终于等到这一天。”李婉平拎着长剑,走到距离他五尺的地方顿住脚步。

“尪娘,我……”窦程风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他看了晕倒的白绪冷一眼,叹息一声道,“你放过她吧,她已经与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李婉平冷笑一声,“卑鄙之人没有资格与我谈条件,杀不杀她得看我心情。”

“我错了,尪娘,我不应该杀了刘应道。”窦程风觉得事事休矣,他对闻喜县主的爱恋执着了这么多年,就在刚刚白绪冷弃他而去的时候,变得那么苍白没有意义。

刘应道是闻喜县主的前夫,当年被匪徒袭击,重伤而亡,那时候恰巧是柴玄意救了闻喜县主,所以后来才在长孙皇后的撮合下,让两人成了亲。

其实那时候本应该出现救人的是他窦程风啊!他苦苦谋划的万无一失,却让柴玄意一个不凑巧给捡了个便宜!

“天意弄人!天意弄人!”窦程风心中五味具杂,苦涩最甚。

他只是无意间见到闻喜县主,隔着轿帘对了两句诗,无意间看见她倾国倾城的一笑……

“杀了人,一句错了,一句天意弄人就能洗刷手上的血腥?太天真了!天意从来弄人,哦,我忘记告诉你了,我叫李婉平,李、婉、平!”李婉平扯起唇角,一字一句的敲打在窦程风的心头。

他诧然,难道她一直都认错人了?不对,那日和刘应道在一起的女子,就是她!相遇的画面在他梦里反反复复的上演,绝不可能认错。

窦程风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得心口一凉,旋即便是剧烈的撕痛,他低头,看着没入心口的长剑,抬头看了面色波澜不惊的李婉平一眼,忽然有些解脱似的一笑,整个身体向后仰去。

嘭,一声闷响,鲜血如泉一样从胸口喷出,和着满天的大雪落了下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迅速,又太突然,司参军愣了一下,旋即听到萧颂的命令,“抓人!”

命令一下,四面的埋伏的士卒迅速的冲了出去,持剑团团将李婉平围住。

还未等短兵相接,李婉平却潇洒的将手中长剑一丢,看着四周围拢不敢贸然上前的士卒,不屑的哼了一声,“懦夫!”

司参军面对过不少次敌军、凶犯,宁死反抗的有,诡计多端的有,懦弱投降的有,然而从未有一个杀人犯敢这样嚣张,束手就擒也如此倨傲。

李婉平看着愣住的司参军,微微扬眉,戏谑道,“怎么,难道等我自己把自己绑好走到牢房里去?”

司参军心底倒是有些佩服这个女人了,他微微抬手,令人上前缚住她,又吩咐人将窦程风送去就医。虽然明知道他中那一剑,能生还的可能性不大,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做,也算是给窦家一个交代。

毕竟是窦程风自己犯了阿芙蓉瘾跑出来,又是被闻喜县主所杀,他们“及时赶到”,也及时抢救,已经仁义至尽了,面子上都过得去,窦家也不会为了一个庶子咬住不放。

冉颜疾步走到窦程风面前,看了一下长剑刺入的位置,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不禁抬头看了李婉平一眼,如果她没有猜错,李婉平这一剑精准的切断了连接心脏的主动脉,若不是了解医术,不可能有这样的手段。

恰好李婉平也正回头看她,两双长得极相似却又极不同的眼睛对望着,李婉平眼底浮现似乎浮现一抹笑意,那双清明的宛若会说话一般的眼睛,仿佛在说:又见面了。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冉颜盯着李婉平的眼睛,看着她转过头去,被压着往山下走去。

“走吧。”萧颂握住她的手。

“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一切事情的发生太过理所应当了,不是吗?”冉颜拉住他的手问道。

“是。”萧颂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是多么敏锐的一个人,怎么会看不出个中蹊跷?萧颂沉吟了一下,道,“但是阿颜,这是众望所归的一个结果。不管她是不是真凶,她在众目睽睽之中,杀了窦程风,没有任何人逼迫或诱导她。”

李婉平是在为前夫报仇。

“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过去?那她为什么要杀白茹?为什么要杀瑜郎和何彦?这么多漏洞。”冉颜皱眉道。

萧颂不假思索的道,“因为他们是杀死刘应道的帮凶。”

“你明明知道事实不是这样。”冉颜声音冷硬,甩开他的手,随着士卒们的身后下山。

萧颂几步上前,一把抓住的她的手臂,将她带入怀里。

冉颜没有挣扎,萧颂晃了晃她,小声道,“阿颜,别生气,我一贯处事如此,我改还不成么?”

听着他温言软语,冉颜也不是油盐不进,也不是不通世故,方才只觉得萧颂处事太过不负责任,但转而一想,他虽然过于世故圆滑,不择手段,但也不会无缘无故如此,“那你说说,为什么这么做?”

萧颂见她不生气了,立刻老实交代,“那个瑜郎,是巴陵公主的人,听认何彦也曾经进出公主私园。”

冉颜颌首,这倒也合乎常理,若不是攀上了公主的关系,以何彦寒门士子的身份,哪有钱供他吸食阿芙蓉?

“这个案子的凶手其实也有可能是巴陵公主,我只是不想把公主扯进来,导致皇族对我抑或对萧氏的不满。阿颜,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且阴暗的人。”萧颂坦诚道。他看见冉颜松开的眉头再次皱起,紧接着又道,“这案子发生在京畿之地,死的人虽然都没有什么身份,但人数着实也不少。案子不是刑部一家说了算,大理寺和御史台都要复审,到时候我把卷宗一交,再附上几个破绽,御史台势必要逼着大理寺重新彻查,到时候,即便我需要再协助,但也只是协助而已。”

协助和主审所要担负的责任可是天差地别!

“既然你不高兴,我协助的时候卖力一些,可好?”萧颂下巴蹭着冉颜的脸颊,笑眯眯的讨好道。

“萧钺之,拿开你的下巴。”冉颜嫌弃的拨开他长出胡茬的下巴。

冉颜又不笨,萧颂这么一说,她心中也就了然,也明白萧颂的苦心,他说的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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