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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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玉钗- 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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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闰英道:“我想他绝对不敢忘记,他到了河西书信往返频频,经过的情形都向您详细禀报过,而且也多方要求您帮忙,一直到他跟史仲义交恶,派刘侍郎去斡旋,也都是您的力量,只是那位刘大人太窝囊了,跑得去没帮上一点忙,反而跟他处处唱反调,尤其是回到长安后存心跟他过不去,硬把您给拉了进去……”
  卢方低下了头,开始有了悔意,的确,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找的,如果他能始终如一地跟李益输诚合作,真心地把自己所有的关系与影响力交给李益,全力支持李益,今天,自己将是长安市上最具权势的人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鬼迷心窍,硬要跟李益唱反调,结果弄成了今天这个尴尬的局面,想来实在无聊得很。
  卢闰英见父亲的意思已经活动了,忙又道:“其实您才是真正地上了刘学镛的当,他在河西的势力被十郎挖走了,心有不甘,回来加油添酱,把您说得偏向他那边去,王阁老到底是老成持重,看得深远,就不上这个当。”
  卢方一叹道:“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
  “不……不会迟,只要您心中不存歧见,事情仍是很好办的,尤其是刘学镛已经退致了,那您只要……”
  卢方连忙道:“要我跟他低头,那可办不到。”
  卢闰英道:“这个当然不必,您是长辈,岂有向一个小辈低头的?关于过去的事您只要略过不提就是了,刚好姨妈来了,您对姨妈客气一点,那总不损您的尊严吧,彼此是亲戚,又是亲家,礼貌上也应该如此的。”
  “那当然可以,而且也是应该的,可是事情就这样行了吗?十郎那小子肯如此罢休?”
  卢闰英道:“爹!不是我说您,在这些地方,您的心眼儿是太小了,一直到现在为止,十郎几曾对您有过一点失礼的地方?为了于老儿的事,您准备把责任推在他一个人头上,他自己把事情料理好了后,不独对您毫无怨意,而且还把您极力撇开……”
  卢方略略有点愧意,低声道:“这是以前,那时他还不怎么样,还要我的声援,现在却不同,他的翅膀硬了,不要任何人的帮助了,他是否还像以前那样呢?”
  卢闰英道:“我想不会有什么改变的,以前他没有因为您的权势地位而特别巴结您,现在也不会对您有所改变的。您之所以心怀不安,完全是您自己在想……”
  她措辞算是下了一番思索,没有用“心虚”两个字,避免刺激父亲。但是卢方仍然听得懂她的意思,叹了口气,刚要准备说什么。
  卢闰英又道:“爹!女儿始终不明白,史仲义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部将,他把您挤出河西,您都能忍受,为什么反而会对自己的女婿这么不放心呢?”
  这句话说得很有力量,比一切的劝解都有效,卢方心中猛自一震,暗忖道:“对啊,我为什么跟十郎过不去呢?为什么要搬石头砸自已的痛脚呢?难道就因为他夺去了河西吗?其实河西早已经不是我的了,虽然名义上我是升调,但史仲义既是朝廷的支持授意,朝廷一定很清楚内情,我在河西的影妥,也只是个空架子而已,倒是入了十郎的掌握,对我还有利些,唉!我真是老朽了,庸人自扰,专找自己的麻烦……”
  在口头上,他却不能这么对女儿说,只是苦笑一声:“在河西,我还有内调一条路走,现在,除了告老回乡,我就再无退路了,而告老回乡的滋味我实在不想尝,我们家乡的人是最势利的……”
  “再势利也不能欺负到您头上吧!”
  “那当然不敢,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壮,我不做官了。回家比他们还是强。只是这些年来,我一直是高踞族中的首席,如果一旦丢了官,世态炎凉,那副嘴脸最是叫人难堪的,所以我患得患失之心特重……”
  这种心情卢闰英是可以了解的,一个每次都被尊推首席的人突然有一天降到次要的地位上去了,虽然仍受着相当的尊敬,但是在受者的心情中,却是异样的难堪。
  因此她充满感情地道:“爹!您不会的,您的年纪还轻得很,像王阁老那一大把岁数,都没有告老,您还可以留朝很多年的,而且女儿也不会让你告退的。”
  这等于是个保证,京官乞休,只是一个下台的借口而已,那不是因为真的年迈力衰,不堪任用,而是象征着失意而去。
  卢闰英等于是向父亲保证,她会运用她对李益的影响力,尽量保全父亲的官位。
  这句话如出之于他人之口,卢方一定会很难堪,但是出之于自己的亲生女儿,那的确是出之于诚恳的关怀,卢方十分感动地道:“孩子,那倒不必了,正如你所说的,我毕竟是当朝阁相,我不去对付他罢了,他如果存心对付我。自然是防不胜防,否则就是不靠他,我还不太容易倒下来,因为我做事一向很谨慎,倒是你的婚事不能再拖延了,我想你娘把她堂姐接到长安来,也是为着这个。”
  卢闰英低头道:“我想是的,所以她们谈起了一个头,女儿就回避了。”
  这是规矩,也是礼教,虽是自己最切身的重要大事,但做女儿家总不能赖在旁边听的。
  卢方笑道:“你娘大概是怕我跟你表哥闹得决裂了,误了你们这头好婚姻,所以才急急地把亲家母接来,商量送你到郑州去完姻,她谈起了没有?”
  卢闰英道:“可能还没有,娘很要强,在姨妈面前总不能流露出跟您不和的迹象,所以姨娘到了门口时,她再三请您去接一趟……”
  卢方轻叹道:“你别为我掩饰了,这是你母亲识大体之处,她来求我,实际上是为我留分体面,她如若不招呼我一声,径自出迎,没脸的是我姓卢的,你母亲虽然跟我已经闹得很不愉快了,但是在大体上,她还是给我保全颜面的,这是她的可敬处。”
  卢闰英听父亲的口气已经有软化示和之意,心中十分高兴,连忙道:“爹!您是一家之主,重要大事,自然是要您主持的,何况娘只是在一些小地方跟您意见不合,毕竟是多年夫妻,再怎么样也不会跟您过不去的!”
  卢方低下头叹道:“我身为男人,心胸竟不如尔辈女子宽大,想起来实在惭愧,英儿,你已经下定决心要嫁到李家去了?”
  “是啊!爹!这门亲事是您订的,而且已经闹得满城皆知,天下与闻,女儿说什么也不能再改悔了。”
  “唉!老实说,我心中还是不赞成,这次可不是对十郎有成见,而是我真心为你着想,因为十郎那个人厉害,而且素来嫁女,除非是想女儿高攀。否则一定要择婿不如我者,这是为了女儿着想,免得嫁过去吃亏……”
  “在李家大概不会有这种事,女儿说过了,我家权势高压不了他,再说女儿也不愿意结那样的婚姻,靠着娘家的力量在夫家逞威作福并不是光采,反会惹起别人笑娘家没有家教,长安市上有很多女儿都是被人家休了回家的,可见做媳妇的太跋扈了是没人受得了的,真到闹翻了,拚着决裂,一纸休书把人给送回来,父兄势力再大也无可奈何。那些娇纵惯了的姑娘家我见过几个,私下谈起,她们都十分后悔,休回家的女儿再嫁很难,在家的日子也很难过,嫁过一次的女儿就不像以前那样得家人欢心……。”
  卢方道:“在我家是不会的,英儿,你如果过不惯,尽可回家,爹是万分的欢迎,什么都不在乎的。”
  卢闰英娇嗔道:“爹,您是怎么了,女儿还没有出嫁,您就先希望女儿被人休回来!”
  她依在父亲的身上不依,卢方爱怜地拍拍她的肩膀笑道:“爹当然希望你能够家室和顺,百年好合,但是爹的话也正表示爹对你的爱护,爹还真舍不得你嫁出去。”
  这父女两个总算已经完全地消除前些日子所造成的隔阂,而真正地恢复了密切的亲情。
  但是卢方忽然有一种异样的体验,他忽然感到怀中的女儿已经不是昔日娇婉索抱的幼女,而长大成为妇人。
  从她的眼角眉梢间,也多少可以看出她的改变,由她的身形,更可以看出她的成熟。
  卢方也突然地明白女儿为什么一定要守定了李益,再三再四不肯改过了。
  他的心中突然涌起了一丝惆怅,这是每一个做父亲的人共有的一种心情,他知道已经失去这个女儿了,纵使硬留住她终身不嫁,这个女儿也是属于别人的。
  当然。做父亲的不便问女儿,而且也不能说出的,他知道最好的办法,还是把女儿快点嫁出去的好,他自幼出身膏粱,及壮封疆,入阁拜相,一直都在优悠生活中。而且他也不是一拘谨道学的人,绮罗丛中事并不陌生,也知道一个女儿家,把身子给了一个男人时,也是把心给了那个男人,那是没有任何力量能挽回的。
  当然,因为一开始他对李益的印象极好,认定了是坦腹东床之选,对女儿与李益的接近就没有太干涉。
  李益这家伙又是最懂得利用机会与最懂得怀春少女情怀的,移干柴近烈火,那还能免得了吗?何况他们已经有了名份,纵未正式嫁娶,至少也不能算是桑间濮上,事已至此,他这做老子的何必还一定要矫情呢?
  轻轻地叹了口气:“十郎这家伙,唉……”
  卢闰英不明白老父心中在想些什么,忙问道:“爹!您又想起十郎什么不好来了?”
  一半是感慨,一半是惆怅,卢方苦笑一声道:“没什么,我是真心地向这小伙子认输,他处处都先人一着,我跟他斗气,怎么会比得过他呢?现在,刘学镛是被他吓破了胆,马上就要上表辞官,再也不敢跟他作对了。十郎也没什么顾忌,可以放心大胆地到长安来了,现在她母亲也来了。就此叫他到长安来完婚吧。”
  卢闰英虽然很高兴听见这个消息,可是对于要叫李益到长安来完婚,却不免踌躇,她也不敢保证李益是否会来,因此一时没有回答,卢方也知道她要说什么,加了一句道:“这是我唯一的条件,不管他的权势多大,他的官位还是郑州的主簿而已,总不能要我堂堂相国千金之女远嫁吧?他总不能处处占先,把我这个岳父看得一文不值,我白白地赔出一个女儿,总得要他向我低头的……”
  父亲的要求并不过份,卢闰英也不再说什么,她想了半天,只有在姨母身上动脑筋。
  李老夫人叫李益来,李益就不敢不遵了,怎么向老太太开口呢,看来这是母亲的事了。
  于是她在入夜后,又悄悄来到母亲的房里,卢夫人还不知道他们父女间已经谈妥了,还以为女儿怕婚事受阻,前来打听的,因此笑道:“英儿,你放心好了,你姨妈来了,我已经谈过你的婚事,我提出送嫁,你姨妈不想到郑州去,她说十郎在郑州也待不久,何苦来回跋涉?不如叫十郎到长安来迎娶,她是不知道我的苦处,我也不能明说,只好慢慢地想办法,不过我相信最后她会同意的。”
  卢闰英一听正中下怀,这下子父亲的条件就容易解决了,但是她故意不先说出口,问道:“姨妈为什么一定要坚持在长安迎娶呢?长安也不是他们的老家……”
  卢夫人叹了口气道:“我懂得你姨妈的心,她跟我一样是个要强好胜的人,年轻守寡,把个宝贝儿子熬到现在,总算是出了头,当然想人前风光一下,他们李家的人在长安不少,异姓亲戚更多,十郎娶亲是大事,弄到郑州那个穷乡僻壤去,太没有意思了,我何尝不想热闹,何尝不想叫那些卢家的亲戚看看,我有个什么样的出色的女婿,可是你老子,唉……”
  卢闰英笑道:“爹没什么呀,他也是要热闹,现在爹入了阁,多少也是当朝的相国了,总不能千里送女远嫁呀,那实在太没面子。”
  卢夫人哼了一声道:“那是他自己找的,三番两次他要跟十郎作对,每次都弄得灰头土脸,十郎还不是瞧在我的份上,没有跟他计较,否则凭他这个光杆儿丞相,早就下台了。”
  在这一瞬间,卢闰英对母亲不禁冒起了一丝的反感,连忙道:“娘,您别这么说,无论如何,您是他的妻子,是卢家的人,爹要是垮了台,您有什么好处呢?”
  卢夫人叹道:“我知道,我没读多少书,但崔家的女儿出阁前,一部女箴必定要背得滚瓜烂熟,我嫁到了卢家,就应该生是卢家人,死是卢家鬼,将夫家的荣辱视作切身之受。可是卢家的人却没有把我看作他们一家人,要是他们高高在上,要咱们去求着,倒也罢了,偏偏他们又没出息6要求着你爹,靠着你爹,可是却没有把我当回事儿。”
  “爹知道,我跟爹说过了。”
  “他当然知道,头一个就是他没有把我看成个人,否则他的那些亲戚怎么敢对我如此!”
  卢闰英一笑道:“娘,您会错爹的意思了,爹不让那些亲戚找您求告,跟您一样是为了要面子,他不愿让您看见卢家的亲戚都是那么没志气,走得出来的亲戚,不都是由您去接待了吗?像姑丈姑妈一来,不都是跟您挺亲热的吗?其它那些拿不出来的亲戚是怕您笑话。”
  卢夫人冷笑道:“怕我笑话,他们不笑话我就算好的了,一个个都像是老祖宗似的在我面前端架子,见了你爹,就像是耗子见了猫……。”
  卢闰英笑道:“那更不能怪他们了,人穷志短气性粗,越是不得意的人,就是要争面子。”
  卢夫人冷笑道:“今后看他们争去,往后除非别求到我,否则我要他们一个个跪着跟我说话。”
  卢闰英叹口气道:“娘,这又何苦呢,他们没知识,您跟他们计较,不是自贬身份吗!”
  卢夫人眼圈红红的,经叹了口气:“英儿!我何尝愿意这么做,可是你想这几十年来,我受的窝囊气有多小!所以现在有个机会叫我扬眉吐气一下也就够了,我只是口中说说,当真还会叫他们怎么样?现在最可恶的是你老子。不知道他着了什么邪,非要拆开你跟十郎不可,说十郎是我娘家的侄子那还差得远,他姓李,我娘家姓崔,他的娘是我堂姐,这亲谊还远得很呢,就算他做了皇帝,我也只是沾着一点草鞋边,我跟你老子呕气,为的是你,我知道你跟十郎的感情,也知道你非十郎不嫁的决心,如果由着你老子去闹,那不是活活的逼死你……。”
  卢闰英的眼圈儿也红了,她这时才体会到母亲对她的爱有多深,卢夫人苦笑道:“我一直听你老子的话,听了几十年,现在忽然跟他闹起蹩扭来了,他以为我是靠着十郎,其实天地良心,你想想,就算十郎能够看得起我这个姨妈,把我接到他家去,也不过是寄人篱下,衣食无缺而已,会比我在这儿当个一品夫人强吗?但是我为了你,必须要争到底,现在倒是想个法子,说服你姨妈,让她同意把你送嫁郑州。都是你老子,否则在长安迎娶那多热闹,多风光……”
  卢闰英连忙拥住了母亲含着笑道:“娘,我刚从爹那儿过来……”
  “你又跑去干什么?你爹把你姑丈给请来了,没多久我出去接你姨妈,看见你姑丈的族弟那个叫刘学镛的鬼鬼祟祟地也来了,他是在十郎手里真吃过亏的人,一定又是在商量如何对付十郎的事。”
  “娘,这次您可错了。”
  “我错了?难道他们还有什么别的事,那个刘学镛最不是东西,你爹被史仲义从凉州挤到长安来就是他闹的鬼,你爹是鬼迷心窍了,居然把他当好人!”
  卢闰英笑道:“娘,您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呢?”
  于是她把偷听到刘学镛心惊刺客夜莅,乖乖地认输乞致的话说了一遍,卢夫人惊喜地道:“是真的?那可是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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