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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受用,催寨主微笑起来,微微点头,顾子杰话风一转,又继续给老头子点眼药,道:“老先生大举出兵,一鸣惊人,围了大王庄,吓得他们龟缩不出,债台高筑,瞻前顾后,这面子也算争回来了,晚辈觉得,应该适可而止了,否则大王庄一旦狗急跳墙。老先生你固然不怕,可是伤亡总是难免的,这种无妄之灾,晚辈觉得还是不要发生,一旦发生,覆水难收,到时候大家来个两败俱伤不说,崔主簿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老先生这不是又和朝廷做了仇了么。”
老爷子一听冷笑一声道:“朝廷如何?别以为我怕了朝廷。”
顾子杰赶紧符合道:“老先生固然不惧怕朝廷,可这事情原本就没朝廷什么事儿,您要是忽然多了仇人,这不是自讨麻烦么?”
顾子杰这里和催寨主说着话,崔高峰气鼓鼓地坐在一旁,双腿大开。攥着一根拐杖,仿佛一只蛤蟆似的冲着顾世界运气:“碗口大!”
顾世界啐了一口,道:“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承认!”
“够了!”
催老爷子咆哮一声。制止了这两个家伙无谓的争吵,捋须沉吟片刻,冷笑一声后又对顾子杰道:“老夫对朝廷可没什么好感,不过多个仇人,自然也没有必要。说吧,你想怎么样?老夫先告诉你。这水,老夫是绝不会让的,我小崔庄和他大王庄非亲非故,水从我家门前过,我却任由自己庄子里的庄稼枯死,今后还何以服众?人,都是有私心的!”
顾子杰赶紧奉承道:“晚辈明白,众口铄金,一张一弛,这件事嘛,暂且不提。当务之急是把崔主簿放回去,您老就算不惧朝廷,但也没必要与朝廷作对,他是朝廷命官,一个处置不好,那就是大祸事。”
第305章 登高一呼()
“朝廷安抚地方,不代表可以让地方如此藐视朝廷。朝廷若是一旦发兵,那可不是一个两个人,光是玄洲地界都有十万大军,若是一旦出动,必然轰动九州,别说您老这庄子,就算整个适量县加起来也会在顷刻之间,夷为平地!”
崔老爷子双眉微微一扬,顾子杰马上接口道:“晚辈并不是来威胁老先生的,这只是个例子而已,当然是子虚乌有。只是晚辈觉得老先生这么做实在是没有必要,虽然朝廷诸公不理解老先生您的苦心,您是为了自己的庄子,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只是老先生您想着要服众,朝廷同样需要服众,老先生身为一寨首领,应该懂得审时度势的道理。”
崔老爷子冷笑道:“那个什么狗屁催主簿,付农桑,利教化。不过那什么主簿可不是我们催家扣下的。”
顾子杰道:“晚辈明白,可眼下您老若不退兵,晚辈两手空空,拿什么去王家庄讨人呢?水从你家门前过,要断流还是放水,还不就是老先生您一句话的事么,您还怕在接下来的交涉中会吃亏?请您老把人撤回去吧,大王庄那边,晚辈再去了解一下情况,之后会邀请两位老先生到县上,咱们一起商量个妥当的办法出来。常言道,远亲不如近邻,催、王两家毗邻,若是结下死仇,恐怕也非老先生您所愿意看到的吧。您百年之后,催少主也算和王家一伙干上了,崔少主也要成家立业啊,而您的孙子也要与王家结仇,如此世世代代,难保那个人不会阴沟里翻船。”
崔老爷子想了想,别说是他,天下人谁不为自己的后代着想,今日他们姓崔的独占鳌头,难保那一日他们不会阴沟里翻船,念及此处,崔老爷子一咬牙,站起身,负着双手慢慢踱了两圈,忽然道:“好!那老夫撤兵!不过……”崔老爷子一指顾子杰,沉声道:“小子,如果你和那什么崔主簿的一样,想要忽悠老夫,老夫可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顾子杰暗暗松了口气,长揖道:“老先生如此深明大义,晚辈感激不尽。您老放心,晚辈这就去大王庄,一定尽快圆满解决此事。”
一团乱麻,总得先找到那个线头儿,一点点的解开,这种事急不得,如果乱抽一通,这团麻只会越来越紧,先劝这老头子撤回小崔庄,缓和了当下局势,便是一个好的开始。
不管如何,总得先把崔志伟那头眼高手低的猪弄回去啊,要不然魏知县那边又不好交待。只是……
顾子杰心思一转,暗道:“我就白给那个混蛋揩屁股?人,我要带回去,可一定得让他吃点苦头才成,要不然,那个混蛋是不会长记性的!”
……
崔老爷子送顾子杰一行人直帐篷外,便招呼人撤退,顾子杰见着,不由深呼一口气,便带着高阳等人一路直上。
王、催两家就属于两个偌大的山庄。不过你要搞清楚,‘庄子’和‘村子’是不一样的。
大王庄的人见着下方小崔庄的人撤退了,又见顾子杰一行人上来,本要阻拦,但看到顾世界,便有四五个迎了上来。
顾世界意气风发地说了几句,几人便进入了防线。
半山腰上,这里的建筑不可谓不出类拔萃,立意新颖,就像是湖南一带才有那种房子。大大的城门下是一座青色雨檐的高脚楼,楼下只有五根立柱,有一个半人的高度。而此时,这座高脚楼下正有一个人倒吊着,一身白色的小衣,披头散发,长发直垂到地面是,完全遮掩住了他的面孔。
一阵脚步声传来,被倒吊的人的头发突然飘动起来,那人鼓着腮帮子,用力吹着挡在脸上的头发,渐渐露出一张面孔,正是那位前来调停的适量县新任主簿崔志伟。
崔志伟因为倒吊,所以脸庞通红,额头却不知何故一片乌青。一见有人走近,他立即大叫起来:“快放我下来!你们这些无法无天的刁民,竟敢囚禁朝廷命官,呃……”
那人很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蹬蹬蹬地上楼去了。一只正在楼下稻草丛中觅食的大白鹅被他的叫喊声吸引,摇摆着肥肥的屁股向他走过来,嘎嘎嘎地叫着。
崔志伟脸上露出惊恐之色,说道:“走开!快走开!呸!呸呸!”
崔志伟身子倒吊,双手反绑,无力阻止那只白鹅接近,无奈之下,只好向那只白鹅“呸呸”地吐起了唾沫,这种武器显然没什么杀伤力,那只白鹅突然张开翅膀,嘎嘎叫着一通助跑,突然跃起伸出长喙用力一啄,准确地啄在崔志伟的脑门上。
崔志伟脑门的乌青就是被这只大白鹅啄出来的,稍稍一碰就痛澈入骨,哪还禁得起它这般凶狠的一啄,崔志伟痛得眼泪都流出来。泪水迷离中,隐隐约约又有一个人走近过来。
那人没有从他面前走过去,而是蹲下了身子,歪着头看他,崔志伟眨了眨眼睛,那张面孔慢慢清晰起来。顾子杰蹲下身子,歪着脑袋看着他,惊讶地道:“哎呀。真的是你啊崔主簿!失敬、失敬!”
崔志伟看清来人,不由惊喜地道:“是你?官兵上山了么?哈哈,顾巡检悍勇出动兵?快!你快放我下来,快把这些扣押本官的暴民统统抓起来……”
跟在顾子杰身后的几个王家的壮汉正抱臂站着,听见崔志伟这番话,脸色开始有些不善了。顾子杰叹了口气,道:“催大人,你的脑袋莫非跟我的脚趾头一样,用来走路的么?”
崔志伟一呆,愣愣地问道:“怎么?”
顾子杰道:“这个庄园里有三千多人。调巡检司的兵上山?一百对三千,你怎么想得出来。另外,你该不会不知道我巡检司里的兵丁都是谁的人吧?”
崔志伟期期艾艾地道:“没有官兵上山?那……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顾子杰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因为你被抓了。做调停人做到你这个份儿上,催大人你也算是前无古人了。”顾子杰摇着头站起来,崔志伟叫道:“你先放我下来!你去哪里?”
顾子杰叹息一声道:“这儿我说了可不算,催大人稍安勿躁,待我见过王老爷子再说。”
此时,王老爷子在楼上盘膝危坐,左右坐着他的长子、次子和族中几位长老,见顾子杰步入房中,王老爷子把手一摆,冷冷地道:“坐!”
顾子杰笑了笑。在靠门的客座位置坐下,对王老爷子道:“王寨主,久仰大名,今日方得一见。幸会。”
王老爷子好奇地打量着顾子杰,他已经得到消息,就在刚才小崔庄已经退兵了,想来能说服小崔庄退兵的就是此人。倒是不可小觑了他。
高脚楼下。顾世界踮着脚尖儿四下张望着,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别找了。我在这儿呢!”
顾世界扭头见是一个与他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小伙子,不由喜道:“哎呀,小帅兄,几日不见,你可是又帅了,我可想死你了。”
王小帅不耐烦地道:“你是为了大米行的事儿来的吧?我告诉你,他们小崔庄太欺负人了,我们姓王的这一回算是跟他们耗上了,大米行那边我顾不上,你自己想办法吧。”
顾世界道:“我不是为了这事儿来的,你过来。”顾世界把王小帅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鬼鬼祟祟地道:“小崔庄退兵了,你知道么?”
王小帅傲然道:“我当然知道!我们大王庄只是不想多伤人命,才没有跟他们决战,他们想打败我们大王庄,简直是痴心妄想!我早就知道他们会灰溜溜地滚回山上去。”
顾世界啐道:“你懂个屁!你以为他们为什么退兵?因为他们已经和官府达成了一个秘密协议。”
王小帅一听这话,顿时神色一紧,忙道:“他们和官府达成了什么协议?”
顾世界道:“你们是不是扣了本县主簿?”
王小帅道:“不错!明明是小崔庄的人截断河水,我们大王庄才跟他们起了纠葛,那狗官却一味地偏袒他们,还想把我抓回去问罪,这样的狗官,打死都不为过。”
顾世界冷笑道:“催、王两寨争水,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事儿,官府管,你说怎么管,根本不可能一碗水端平?可你们扣了崔主簿,这下好了,你们不但和小崔庄的人结了仇,官府也被你们得罪了。”
王小帅冷笑道:“我怕他不成!我们又没杀掉姓催的,朝廷会对我大王庄兴师动众,就为帮他出口气?朝廷就不怕山中无数部落因此生出猜忌之心么?”
顾世界连连冷笑,王小帅怒道:“你笑什么?”
顾世界道:“说你笨,你还真上树,你以为这是小事么?朝廷命官你们想抓就抓,你置朝廷体面于地?”
王小帅道:“我荆州山中部落成千上万,他们要是敢动我……”
第306章 恻隐之心()
王小帅道:“我荆州山中部落成千上万,他们要是敢动我……”
顾世界打断他的话道:“如果他们和小崔庄联手呢?到时有小崔庄安抚山中部落,再配合官兵,一个从山上往下打,一个从山下往上攻,你大王庄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应付得了他们的两面夹攻?”
王小帅脸色一变,顾世界又道:“官府的这个打算,我是从我大哥那儿打听到的,小帅兄,你我既是同窗,又是共事伙伴,我不想你执迷不悟铸下大错。听说这消息后,就赶紧跟了来。对我大哥只说是愿意作为你们双方的同窗,协助官府调停纠纷,实则我都是为了你呀,要不然我干嘛爬山越岭的这般辛苦。”
王小帅犹疑地道:“他们既然想勾结起来对付我大王庄,那你大哥还跑来见我爹干什么?”
顾世界叹息道:“能不动兵当然还是不动兵的好!我大哥这就叫先礼后兵了,如果你们一味不识抬举,那魏知县就只能上书朝廷请求发兵了。小帅兄,小崔庄截断河流,致使你大王庄无水可用,这本来是小崔庄的不是。可你们这么做,有理也没成了没理,何苦来哉?”
王小帅脸上阴晴不定地沉吟半晌,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顾世界顿了顿,深呼一口气,踱了两步,他做这一切完全是出于让王小帅着急,待看到王小帅满目担忧之色后,顾世界才道:“这条河先经过小崔庄,他们占了地利之便,你们互相争斗,除了殴死人命泄愤之外,就真能抢得来水么?依我之见。不如放了崔主簿,把这个难题推给官府去解决。你们同样是大唐子民,官府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渴死饿死吧?如果官府始终拿不出什么好办法,那时候你们既便有些过激的举动。不也有了正当理由么,你们也要活下去呀!”
王小帅沉思片刻,颔首道:“不错!我马上把这件事告诉我爹!”
王小帅匆匆跑向楼梯,到了楼梯口。忽又回过头来,向顾世界重重一抱拳,感激地道:“好兄弟!”
顾世界一脸微笑。仿佛天官赐福一般,向王小帅点了点头颤巍巍的肥下巴,用一种很感性的声音道:“嗯!好兄弟!”
高脚楼上,顾子杰正不卑不亢地同王老爷子交涉着,关于供水问题,其实顾子杰一时也拿不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好办法,对此他便避而不谈,只谈释放崔志伟的问题,这一来,至少双方不会产生直接的冲突。
顾子杰态度固然不卑不亢,其实措辞非常小心,绝不说一句会刺激到王老爷子的话,顾子杰晓以利害,侃侃而谈,对他所说种种,王老爷子和族中几位长老不免有些意动。其实他们也不想两面树敌,当时是被崔志伟的态度给气得失去了理智,此时不免有些悔意,他们终究不愿与朝廷为敌,但就这么放崔志伟离开,他们又有些不甘心。
因此,顾子杰这一次前来调停,可所谓是完胜,虽然现在还没有说动王老爷子,不过顾子杰相信顾世界的话带到后,应该就是**不离十了。
而若是第一个上来的是顾子杰,只怕顾子杰也要与崔志伟一般,而以顾子杰性子,铁定得打一场,不过好在有了崔志伟的前车之鉴。
这时王小帅匆匆跑上楼,警惕地看了顾子杰一眼,快步绕到他父亲身后,对他窃窃私语了一番,王老爷子听了儿子的话不由怵然一惊,暗道:“难怪小崔庄肯退兵,原来官府和他们勾搭起来了。这群狗官!我若不放崔主簿,只怕就要两面受敌了。然则我若是放了崔主簿,官府如今正与小崔庄眉来眼去,岂不更加偏袒他们么了?”
顾子杰很满意看到王老爷子的面容,想必顾世界已经把话传到,如此以来,自己在加点火候,说不定就成了。念及此处,不等王老爷子问话,顾子杰立即说道:“关于水源一事,王先生你尽可放心,不管是小崔庄还是大王庄,都是我大唐子民,作为适量县的地方官,我们不可能偏袒一方。王先生,你应该马上释放崔主簿。接下来,我想请大王庄派个人作为你的代表与本官一同回城,和小崔庄派来的人咱们三方协商,拿出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好办法来。啊!本官的贤弟顾世界似乎与令公子小帅相熟,不如就让他和我一起回去吧。”
王寨主的长子用不信任的目光盯着顾子杰,冷冷地道:“你花言巧语,是想扣押我五弟做人质么?”
顾子杰一听登时不悦,现在正是摆架子的时候,若是像与催老爷子说话那般低声下气了,反而会让王家人觉得官府靠不住,顾子杰沉声道:“本官代表的是堂堂正正的朝廷,不是绿林大盗。”
“嗯……”王老爷子捋着胡须微微点点头,又把探询的目光投向诸位长老,见诸位长老也颔首示意,王老爷子便对顾子杰道:“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