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他这一番疾风暴雨般的话说完,长孙无垢已经是一副可怜兮兮,委屈至极的表情。
李世民见状,终究还是不忍心继续训斥去,在一声轻哼之后,就又语声一转:“你说那韩王杨暄与苏儇,是一起进的水榭?”
“我与素姐,是看到他们一起进去的。不过我在那水榭里面留下的布置,是否能起到作用,那迷香又能有多大的效果,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是照本宣科,按照师尊传我的心幻之术施展。”
长孙无垢轻舒了口气之后,就又眼现期待之色:“也不知水榭那边,现在究竟怎样了?”
李世民则是面色古怪,心想这丫头,怎么就如此捉狭?不得不说,这办法可真‘毒辣’,如果真被她办成了,那两人必定要恨恨的丢人现眼一次不可,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未必有脸见人。
可他一向都听闻自己这未婚妻,在洛阳城中可是以端庄贤淑而闻名的,一向沉稳大气,被众多贵妇交口称赞。
思及此处,李世民又板起了脸。
“下次你再不可这样,只此一次,绝不可有第二次。”
他说完这句,又忍不住捏了捏长孙无垢的脸蛋:“我知道你是不想给我添麻烦,可观音婢你未免也太将你家男人小瞧。一个区区韩王而已,他能拿你夫君怎样?”
长孙无垢的头上,已是冒着蒸汽,被他左一个男人,又一个夫君,说的是羞不可抑。
李世民见状,又不禁一笑:“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夫妻之间,本就是有难同当,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哪怕是天塌下来,也该由我来顶着。”
“好一个有难同当,好一个天经地义。”
当这句柔婉而又清冷的声音传来,长孙无垢那本来如西红柿般的脸蛋,瞬时就转为煞白。
李世民也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而当他转头望去之时,心中更不禁一阵惊悸。
“道长?”
如果没看错的话,他眼前这位二旬女子,应该就是他进入东院之前,遇到的那位不知来历的女冠。
此时再次见面,他还是觉得惊艳。
此女的容貌,毫未让他失望,称得上是艳若桃李,风华绝代。可随后李世民就无瑕关注下来,只因那如海涛般的灵力,正向他潮涌而来。同时一股森冷的杀机,将他的神念死死的锁定着!
在东院之前,他只感觉此女的实力,高深莫测,宛如不见底的深渊。可在这一刻,他却以为自己,是在面临着一片大海,广阔无垠,无穷无尽,
李世民也本能的,将长孙无垢拉扯到自己的身后,独自一人面对这女冠。他已感觉得到,此女的恶意,并不只是针对自己一人,
而长孙无垢则是张口欲言,可随后她就发现,自己此刻,根本就没法开口说话。那强横霸绝的灵力,完全镇压住了她的意念,整个身躯,都已不能自主。
“本座法号清华,修行于终南山下,有人称呼我为清华元君,”
那女冠一步步行来,直到距离李世民十步处才停了下来,一双妙目,却是看向了李世民的身后:“今次入凡,是为她而来。”
李世民闻言却是一怔,并非是因这女冠之名如雷贯耳,而是因他之前,从未听说过这‘清华’之名。
可在他想来,似此女这般的修为,在中原之地早该大名鼎鼎,威震四方才是。哪怕不是八位大宗师的一位,也是超品术师中的佼佼者,怎会籍籍无名?
不过这位,既是出自于终南山,多半是楼观道的一员。那是当世道家两大嫡流之一,与正一道并驾齐驱,且与皇家联系紧密。
如今皇宫中的诸多顶级术师,都是出身于楼观道。而大周大隋两代,更有十数位皇室人员入籍楼观道修行。
这些念头,在李世民的脑海之内只一闪而过,他随后就神色凝然:“敢问道长,可是韩王部属?”
“有些关系。”
那清华元君似并不愿多做解释,目光则更显冷冽:“看你这姿态,莫非是不愿?”
“自然不愿!”
李世民紧咬着牙关,将自己的千牛刀抽出了一线。
“元君乃得道高人,而已当知韩王所欲为何,却为何要会其火中取栗,行这助纣行虐之事?”
自出生以来,李世民头一次痛恨起了自己的弱小与无力。他想要变得更强,强到不至于在这些绝顶强者的面前,不至于连自己的家人,自己的妻子,都无法回护。
他也后悔自己太托大,未将墨甲随身携带。早知如此,哪怕是会引得窦府之人不悦,也该将墨匣带入内院。也恨这窦府中坐镇的那几位反应迟钝,怎就任由对面这样的危险人物,在府中出入。
“竟敢拔刀?好大的狗胆!”
清华元君一声轻哼,面现讥嘲之意。而下一须臾,李世民就感觉到自己的肩上,蓦然出现一股如山的重压,那已远远超出他身躯能负担的极限,使他蓦然半跪在地,五官七窍都溢出了丝丝鲜血。
“你的长辈难道没教过你,与人动手之前,先要认清自己的斤两?”
李世民无言以对,此时他拼尽全力,想要从地面站起,可那凌压于他身上的重压,却每过一息,就更重一分,让他不堪重负。浑身骨骼都在咔嚓作响,似乎随时随刻,就会彻底散架。
“记得你刚才,说了火中取栗一词?这是欲以家势相挟吗?所谓的火,是指你们长孙氏与武功李氏吧?可我想只需本座开口,你们武功李氏的家主,应该不会舍不得一个未入门的儿媳。”
清华元君又走近数步,螓首微垂,居高临下的注目着二人:“事先说一句,本座今日可是势在必得,不惜一切,也得将此女入手不可!无论谁敢阻拦,本座都必令其人死无葬身之地!”
随着她这句道出,李世民又不禁一声闷哼,口中再次溢血。这清华元君的法力,竟似远远不到尽头,只这瞬息之间,就又在他的身上,添加了一座大山。使他已经逐渐抬起的右膝,再次跪落了下来。体内勉强提聚的真元,也近乎溃散。
他只能勉力抬起头,以猩红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女冠。哪怕是直面后者那杀意越来越浓烈的眼眸,也绝不退让!
清华元君却毫不在意,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其实我很好奇,你二人相识不过数月而已,见面也只数次,究竟是从哪来的情深意重?且据我所知,你李世民年纪轻轻,就已得授仪同三司,开国子爵,未来前程远大,封王拜相都不在话下。难道真愿为这才只见过几面的女子,送掉这卿卿性命,大好年华?——”
她说到这里,却蓦地语声微顿,只见眼前这七窍溢血,形容凄厉的少年,居然再一次,将他的膝盖抬离地面,一点点的尝试着直立站起。
“情深意重这一词还谈不上!可观音婢窈窕淑女,我心悦之,更有三书六礼为证,她已是李某的未婚妻。”
此时的李世民,已觉脑内一阵剧烈晕眩,他的元神,在对方强大绝伦的意念压迫下,已近乎崩溃。
可李世民依旧强自维持着意识,同时深吸了一口气:“且即便没有此节,只她是长孙无忌亲妹一条,便可让我李世民,拼上这条性命!”
此时清华元君眼中的异色,愈发浓郁,那弥漫于此间的杀意,此刻也全数凌驾于李世民的一身:“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你已准备好了承担后果?”
“记得之前在东院院门,我就对道长你说过——”
李世民一阵轻咳,终于在长孙无垢的身前,再次站直了身躯。而他付出的代价,则是一双腿上的血肉,赫然寸寸撕裂。那涌出的鲜血,也将他的衣裳下摆,染成了殷红。
可他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眼中也只有眼前的清华元君一人。
“无论什么样的后果,我李世民都一肩担之!”
就在语声落时,他腰间的千牛刀,已完全出鞘,化作一道弯月般的寒光,直往对面那女冠的脖颈削去。
而此时长孙无垢,也终于脱离束缚,蓦然一声娇喝:“师尊!你别太过分!”
第一百十五章 断袖之癖()
当李世民返回到窦府中庭的偏厅之时,脑袋里面,依旧是一团浆糊的状态。
此时他身上的伤势,已经复原了大半,至少表面上,已看不出什么异常。而这仅仅是一枚丹药,一些药液之功。
那位清华元君似乎极擅医术,只一枚土黄色的丹丸,再施以银针之术,就让他的内伤愈合的差不多,行气用力都无问题。
唯独外伤有些棘手,他大腿上的肌肉,有好几处撕裂,可随着观音婢,给他抹了一种银白色的药液,那些裂口处也已收口止血,只留下几条浅浅的血痕。
接下来只需两三天的时间,就可完全痊愈了。即便是现在,正常的行走也没问题。
可李世民那时最在意的是,那清华元君为何是长孙无垢的师尊?不该是韩王府中的客卿吗?
即便这位与观音婢是师叔,为何又要来上这么一出?
好吧,其实这个问题,他大约还是能猜到一些的。只是自己的未婚妻身后,居然还存在这么一位当世大能,真让他意外不已——
而等到李世民,返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就已没心思想这些了。只因此处,他的几个亲近好友,正凑在一起议论纷纷。
“这是真的?该不会是传言吧?”
“听起来,也不像是真的,太过无稽了。”
“这是不久前,从东院传出的消息,有人亲眼见到。可惜那边已经被窦府的侍卫封锁,没法进去看热闹。”
“是真是假,我想稍后就可得知了。据说这次随行的各府女眷,就有近百人,哪里可能封锁住消息。”
“可那些女眷,十句话能信三句就算不错了。需知内宅里面,什么样的荒唐传言都有。之前我那好友,只是身有小恙,请了择善坊的名医过府看诊。只因是在青楼归来只后,就有人说他得了花柳之症。”
李世民精神微振,心内已隐隐有了些预感,他却故作不知的,询问身侧的长孙无忌:“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他之前离开的时候,长孙无忌明明还是醉意薰薰的模样,可此刻却是精神奕奕,两眼发光:“刚才有人传出消息,说是苏儇与韩王杨暄,在窦府东院的一方水榭内私会。刚好窦府的老夫人,带着一群女眷,去那边赏花,将他们的好事给撞破了。”
李玄霸亦眉飞色舞:“据说这两位正是光着身子,行那断袖分桃之事。且是深情忘我,即便被一群人看见了,也是若无其事,激情四溢,吟哦之声直穿云霄。生生让一群夫人小姐,看了一场活春宫,你大约不信,苏儇那个家伙,居然是在上面!”
李世民顿时将刚吃到嘴里的一口酒水喷出,随后猛的在自家三弟的后脑勺上重重一拍:“什么断袖分桃,什么活春宫,胡说些什么?”
这个家伙明明才十三不到,居然也知道断袖分桃与春宫?究竟什么人教他学坏的?
话说回来,苏儇真是在上面的那个?这可真让人想不到,明明韩王杨暄的身形更雄壮的多,而前者沉迷酒色,气虚体乏,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李玄霸不由努起了嘴,神色不满的看着自己的兄长。不过正当他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不久前被人唤走,不知去向的宇文士及,正向这边匆匆走回。
这也使得在场众人纷纷注目,眼含探究之意。
宇文士及返回到他的席位之后,却是猛地将三大杯酒水倒入口中,之后才神色怪异无比,似幸灾乐祸,又含厌恶无奈的说道:“不用打听了,都是真的!当时目睹之人极多,这件事已经压不住了。”
众人闻言,顿时倒吸了一口寒气。
“还真有这事?那可有好戏看了!”
长孙无忌首先莞尔笑道:“我估计这两个家伙,之后一两年内,都再没脸见人。”
李世民也是一乐,心想这可不止是没脸见人吧?他现在都能够想象得到,远在辽东的陛下听闻此事后,神色会是何等的精彩。
便是苏威,此时怕也要头疼万分,这次一旦处理不当,武功苏氏或有倾覆之危。
一位皇子的男人,可不好那么容易当的——
“据说那两个家伙是被人算计了,可暂时还不知缘由。不过我听说窦府的一位孙小姐,在不久前被窦府的老夫人下令禁足,也不知此事,是否与他二人有关。”
宇文士及说到此处,又微一摇头:“也不知是哪位高人的手笔,恨不能当面一见,亲自道一声佩服!”
李世民听到此处,又不禁双眼微凝。他刚才就想要搞清楚,这窦府之内,到底是什么人,在设局暗算他与长孙无垢。
如今倒好,不用再想办法去追查了,只需事后打听一下,到底是窦府哪一位孙小姐被禁足就可。
他也听出了宇文士及语中的纠结之意,不过这是理所当然之事。尽管他这好友,很不待见那位韩王,可杨暄毕竟是皇子。此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现眼,可也同样会使皇室成员颜面大失。
说来这也是他较为担心的,担心天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旁边的李玄霸,此时直接就道出了李世民的担忧:“这人好胆大,他就不怕绣衣卫的人查到自己头上?一旦天子震怒,怕是得人头落地。”
可宇文士及闻言后,脸上的无奈之色却更为明显,一副羞于启齿的模样:“绣衣卫的人早已介入,可问题是窦老夫人,一口咬定是这二人私自幽会,一切与窦府无关。偏偏水榭里面那三根有问题的檀香,还是杨暄自己令太医制作。不过究竟详情如何,还是得看事后调查的结果如何。”
李世民顿时心神大定,心想窦府的老夫人,果然是位精明聪慧之人。此时若不将窦府摘出来,难道还要承认是他们自家之人勾结韩王与苏儇,要毁观音婢的青白么?
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窦府与其让真相大白,结果两面不太好,倒不如将一切责任,都推到韩王与苏儇头上。
此举固然会引发天家与苏氏的怒火,可至少不会毁了窦氏家声,又得罪李氏,虞氏与长孙氏。
有了这道防火墙在,李世民估计观音婢那边的问题不大。即便绣衣卫能够动,也拿不到足够的实证。
自然以天子的性情,如欲对观音婢不利,根本不会在乎证据。可此事本就是杨暄理亏,又涉及诸多世族,他相信天子与皇后,不会为一个无足轻重的庶皇子,做出有损朝廷权威之事。
就更不用说涉事的两个女孩,一个是天子曾今亲近的重臣遗孤,一个则是当朝五贵之首的弟妹。
也在这刻,宇文士及又若有所思的,看了李世民一眼:“还有一件奇怪的事情,就在事发之前不久,有窦府的下人,在东院的南侧门,发现了江横空的尸体。”
当他此句道出,长孙无忌与李玄霸,又不禁神色错愕的,往李世民注目过去。
想到之前这位久久未归,二人都是本能的,把江横空的死,与李世*系在一起。
甚至更进一步,韩王杨暄的事件,说不定也与李世民有关。
李世民则是神色坦然,毫无异色:“此人就是被我斩杀!之前我与佳人有约,欲往东院一行,却被他拦道刺杀。因身无墨甲,所以未能留手,直接取了他的性命。所以稍后,还得寻此间主人告罪一声。”
宇文士及原本也猜韩王杨暄,可能是被李世民算计,毕竟这二人间有着不小的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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