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宪大人所料无误!”
侍御史微一躬身:“问题是李世民出手搭救的民女,乃是扬州巨富,‘虬髯客’张仲坚的妻女!”
“张仲坚?”
裴蕴蓦然起身,目中精芒隐透,“那么这位扬州巨富的妻女,到京城做什么?”
“此事下官不知详情,不过却听闻这两个月间,张仲坚正动用部属,四处寻人。”
侍御史语无波动的回复:“且最多三五日内,张仲坚就可赶至东都。”
“怎么在这个时候?”
裴蕴似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目现烦恼之色:“遣专人监控,我想知道,这位在咸阳的一举一动!”
殿中侍御史毫无意外之意:“下官明白,下官在昨日就已召回四位二品绣衣使入京。只是此详细事,可需禀告陛下?”
绣衣卫是先皇设立,直属于天子的官署,负责为皇室培育与招揽武道强者,并辅助御史,司隶,谒者三台,负责刺探,捕拿等权责。
而这里所谓的‘二品’绣衣使,并非是指其官职,而是其武道成就,以到看了二品阶位,也就是军中的帅级巅峰。
不过绣衣卫的绣衣使,并不修战场搏杀之术,更擅长江湖技击,格斗擒拿。
“看看再说,陛下如今,并无闲心顾及此事。”
裴蕴却摇了摇头,陷入凝思:“张仲坚此人,一向护短,且睚眦必报,你让人通知许国公与楚国公府,还有纳言——”
他说到这里,却又冷笑着一拂袖:“算了!这三个混账,在御营之前,也敢擅动甲兵,还真是无法无天。这些人的眼里,可还有陛下?倒是高士廉遇袭一事,颇为可疑,尽快给我查明真相。再催一催那位渤海郡公,陛下入辽之前,那子午玄光必须上呈不可!”
※ ※ ※ ※
当李世民从河南郡衙的牢狱都里出来的时候,是他被捕拿的一日之后。此时李玄霸与他的堂叔李神通,都在狱门之外等着他,
前者欢喜不已,后者则双目圆睁,怒瞪着他。李世民浑不以为意,向堂叔李神通打探详情。
就正如他事前的所料,苏儇之仆庄胜,连猛二人有擅动甲兵之嫌。所以河南郡衙,并不以此为罪。至于皇甫庄此人,李世民原本以为此事,会稍有些麻烦的。毕竟这位并未动用墨甲,而他这次,又是当街杀人。
可这次他运气倒是不错,皇甫庄在入京之前,就背负了三条命案,被河间郡发文通缉。只是这位入京之后,托庇在楚国公府门下,才未归案。
所以这次,他非但无罪,还捕杀了通缉重犯,可以从官府领取丰厚的赏钱。
不过这钱,已经被李神通给代领了,并且用于打点河南郡衙的上上下下。
而无论是苏府也好,还是楚国公府也罢,都无深究之意。至少这几家,是没打算在他当街杀人一案上,继续纠缠。
按照李神通的说法,是苏儇一口咬定那庄胜,连猛两个奴仆胆大妄为,擅作主张;至于那皇甫庄,扬积善则坚称自己,并不知此人涉嫌命案。
二人本身都不太干净,哪里敢对他不依不饶?
河南郡衙则乐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以李世民当众诛杀贼匪结案。而苏儇,扬积善,还有一个意欲劫掠民女的宇文承基,则与此案无关。脱身之时,还早他半日。
第二十五章 书房训斥()
李世民听闻详情之后,心情却颇为复杂。能够安然从牢狱里面出来,自然是让他开心的。
可他这里之所以能脱罪,却是包括他家在内的豪门世阀依仗权势,骄横跋扈,践踏律法的结果,这又让他心生感概。
不过李世民并未太纠结此事,毕竟自五胡乱华以来,就是如此风气。今上继位之后,情形其实已好多了。难道自己还真要位那几个混账,被发配充边?
“二哥,那时我实在是甩不开——”
李玄霸神色期期艾艾,此时也不知说什么才好。这次的风波,他全程都在旁观。最后更是眼睁睁的看着,兄长被禁军抓走,这使他既羞又愧。身为兄弟,却不能共患难。
李世民看出自家三弟心思,不由莞尔:“这次李岩倒是做了件好事,我还真怕三弟你也卷入进来。赤日极真大法过于霸道,一不小心,就又要多出几条人命,那时可未必就能善了。”
关键是他这三弟,已经几年未曾归家。如今才刚回来,就随他一起进了牢狱。可想而知,他们的父母,会是怎样的恼怒
李玄霸闻言,则不禁一阵腹诽。心想你二哥,也没好到哪去吧?这次一出手,就是三条性命。不过他心情,到底好过了,脸上又有了笑意。
而此时李世民,又笑问李神通:“多日不见,叔父最近可还好?这次侄儿从太原那边,给您带了件礼物,保准你会喜欢。”
“已经见到了,那只蛐蛐,确实很不错,真不知你是从来的。只需花些时间调养,定可大杀四方!”
李神通闻言,也挑起了唇角。他的兴趣之一,就是促织之戏,为此没少被长辈训斥。可惜近年,一直都没寻到合适的宝贝,经常败北。
不过他是识货之人,知道李世民给他带来的那只蟋蟀,体形雄而矫健,通体纯黄,头大腿粗触直,正是上品中的上品。
想到这礼物,他就再绷不住脸,又笑着狠狠锤了李世民的一拳:“这次干得不错,苏儇那厮,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也就只有你小子,有这样的胆量,敢将他狠揍一顿。今日京城里的公子哥们,可都炸了锅,都在问李家二郎,究竟是哪一号人物。”
“我那是无奈,谁想与他们有什么瓜葛?可谁让苏儇那家伙眼尖,把我认了出来?”
李世民苦笑道:“我倒是宁愿今日的事情,没有发生。”
说到这里,他又语声一凝:“叔父,不知家中是什么情形?父亲与母亲大人,又是何反应?”
“还能是什么反应?兄长他自然是暴跳如雷,就等着你回府算账呢。”
李神通摇着头:“嫂嫂她倒很是淡定,还夸侄儿你果然是侠肝义胆,不愧是她的孩儿。不过,你母亲她近年身体不佳,你这家伙,还是少让她操点心吧。”
他最初的神色,有些幸灾乐祸,可说到李世民的母亲窦氏,语声却略为沉重。
李渊之妻窦氏,是北周定州总管神武公窦毅与北周襄阳长公主之女,聪慧刚毅,淑德贤惠,广得李氏族人敬重。
而李世民闻言,也不禁一阵沉默。他之所以在救人之时,选择蒙面,就是因担心事情闹到,可能会惊动母亲。
就连李玄霸,也神色黯然,这次回归洛阳,他也没想到,娘亲她的身体,会虚弱到这个地步,
一直到他们三人,行至到尚善坊附近,这消沉的的气氛才稍稍缓解几分。
“对了二哥,之前你刺穿皇甫庄的那一槊,是什么武技?好像非是我们李家的家传?”
李玄霸对此一直都很好奇,此时正眼神发光的看着李世民:“看起来,倒是与我神尊所说的一种枪法相似。”
李神通也不由竖起了双耳,他也想知道,自己这个侄儿,是怎么在一击之内,将皇甫庄诛杀的。
“百鸟朝凤枪是么?”
李世民笑着解释:“这一槊,我命名为‘白鸟*灵雀’,你二哥幼年有幸,得多一部分百鸟朝凤枪的残篇,在这基础上,自己研究出来。”
这正是他敢于修炼五轮神气诀的缘由之一,汉末之时,北地枪王张绣与赵子龙,以百鸟朝凤枪称雄天下,是最顶级的神级强者。
而这二人所修的功法,正是五轮神气诀。
“真厉害啊!”
李玄霸不由一声赞叹:“这样的枪击,我如果是第一次见,也未必能够挡得住。那个皇甫庄,也已修出真元,跻身五品,可也是一枪就被二哥你了结了。”
以他的眼力,自然不会认为那皇甫庄,是个水货。那是实实在在的五品强者,而且是五品的上位,真元浑厚,要高出李世民许多。
“你倒是好机缘!”
李神通也感慨于李世民的实力之强,一直都听说他这侄儿自暴自弃,修为已经荒废了,看来实情大谬不然。
“可你主修五轮神气诀一事,还是太过莽撞了。我族历年以来,从无人能依靠这门功法,修至二品之上。兄长他也真是的,怎能容你任性妄为?浪费了你这大好天资。”
李世民闻言,不禁又微一摇头。族中几乎每个长辈,当提起此事的时候都会这么说,随后叹息不已,他的耳朵都已经听出茧来了。
很快那唐国公府已遥遥在望,李世民跨过了去除晦气的火盆,进入府内之后,就被总管李代引着,前往李渊的书房。
按照李代的说法,李渊接任卫尉少卿之后,就百事缠身,忙得不可开交。不过今日他却特意抽出时间,回府等候他从狱中回归。
显而可见,接下来等待他的,必定是一场暴风疾雨。
而等到李世民,硬着头皮进入那间位于中院的书房,就见他的父亲李渊,神色沉冷的坐在书桌后。旁边还立着一人,二十左右的年纪,白面无须,文质彬彬。这正是他的长兄,小字毗沙门的李建成。
李世民恭恭敬敬,朝着李渊行了一礼:“孩儿问父亲安好!”
“安好?”
李渊冷声一哂,将手中的文卷往案上一丢,眉头倒竖:“老夫不幸,生了你这孽子,怕是注定了要少活十年。”
时隔一日,他已没有了最初时听闻此子当街杀人时的惊怒,可依旧恼火不已。
李世民很明智的认怂服软:“孩儿知错,请父亲大人勿要气恼。”
“你还知道错?”
李渊的神情,稍稍舒缓了几分:“说说看,你究竟哪里错了?”
李世民闻言微一愣神,心想自己,究竟错在哪了?随后他就试探着答着:“下次孩儿动手的时候,一定会遮掩得严实些,必定让他们认不出来。”
李渊的脸色,顿时又黑如锅底,当即就将旁边的镇纸,一记猛砸过去:“你这混账子!你哪里叫知道错?你这是要气死老夫?你这孽子,在御营面前,居然也敢杀人,你简直胆大包天!还有,你出手之前,就不称一称自己的斤两,许国公家也是你得罪的起的,你是诚心不让你爹好过——”
李世民的身姿灵巧,轻而易举的就将这镇纸闪过。不过他还来不及得意,就见那书本,笔墨,笔筒等等,如雨一般的砸落过来。
这使他狼狈无比,很快就支撑不住,随后就逃也似的跑出了这书房。
而在李世民离开之后,李渊犹自气恨不已,气喘吁吁的骂道:“这个孽子,真不让人省心。”
旁边李建成见状,则是一声失笑:“看来父亲大人,并不是真的生气。”
“我是知道,再怎么生气也没用。”
李渊冷笑:“今日我训了打了,他就会改么?一样还得上梁揭瓦,惹是生非。这个竖子,骨头犟着呢!打是打不服的。罢了,至少他这次还蒙了面,不欲牵连家中。”
李建成安慰道:“其实二弟他已明白事理,只是如今年纪还小,血气方刚而已。再过几年,二弟心性沉稳,是必可成大器的。而且这次,二弟能一枪诛灭那皇甫庄,可见其武道造诣,也很是不俗,父亲您该欣慰才是。”
“皇甫庄?只是一个名不副实的水货而已,无需在意。毗沙门你无需安慰我,既然他修了五轮神气诀,未来还能有什么样的大成就?日后他如能有建成你一半的武道成就与定性,老夫就可放心了。”
李渊摇了摇头,神色黯然的一声叹息:“毗卢遮小时的天资倒很是不俗,就连故楚国公也赞誉有加,可惜!”
当道出‘可惜’二字时,他的脸上,既有着惋惜无奈,还有着几分自责。
李建成不禁面色发白,神情惭愧:“这都是我——”
“与你无关!”
李渊微一拂袖:“你那个时候才几岁?什么都不懂。是为父不查,被几个下人蒙蔽,荒废了毗卢遮的前程。”
他说到这里,又蓦然止住,不欲再多谈此事:“给裴总宪与虞侍郎家,都备上一份厚礼,由你亲自送去。这次毗卢遮惹下的祸端,能够轻易了解,多亏了这二位照拂。”
第二十六章 旧时婚约()
李世民走出李渊书房之后,自己也感觉奇怪。他还以为这次,自己难免要被家法侍候,杖责个三五十下的。可这次他父亲,却是高高举起,轻轻放过,让他疑惑不已。
而随后他就前往后院,去见了母亲。
窦氏今年已经四十四岁,可因保养得意,望之只有三十岁许,可惜气色不佳,脸色青白,可这却并无损她的雍容气度。
而在她的身侧,已经有李玄霸与李秀宁兄妹坐陪。
后者是李渊的三女,也是李世民的同母妹,都是一母所生。
可能是因见到了思念已久的李玄霸,窦氏心情甚佳,看见李世民到来之后,就不禁笑着询问:“这次你父亲,没给你上家法么?”
李世民先是一礼拜见之后,才起身到了窦氏身前坐下:“孩儿也奇怪,回来之后,以为这次少不得一顿打,没想到父亲居然放过了儿子,只是可惜,这些年苦练的铁布衫,金钟罩,居然没有了用武之地。”
李世民故作遗憾。
李秀宁闻言,顿时就‘噗’的一声,差点笑出了声,窦氏也忍俊不已,拿着手中的葡萄皮做势欲丢,直到李世民拱手讨饶之后,这才作罢,转而凝声道:“你父亲之前与我说,毗卢遮你不久之后就要加冠,算是已长大成年,胸中子有主见,他的家法叱责,对你而言不痛不痒,估计没什么用处。且他这些年,也有愧于你——”
李世民闻言,却是一阵沉默,眼神也略显晦暗。旁边的李玄霸,则有些愤愤不平。
窦氏见状,不禁一声轻叹,主动止住了话头,语声转厉:“且说到底,这也不算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过是宇文述苏威,还有那杨素的几个不屑子孙而已,得罪也就得罪了。我堂堂武功李氏,难道还真惧了他们?且下臣们真要是一团和气,那位陛下多半又要寝食难安。你父亲,就是这点不如人,胆薄量浅,遇事喜瞻前顾后,这点他远不如你。”
李世民闻言,略有些尴尬的提醒:“母亲!”
他知道窦氏是对父亲不满,在他面前稍作抱怨,可《礼记》有云,子不能言父之过,意思是子女不能讨论父母的过错。
尽管眼前这位在议论他父亲性情的,是他的亲娘。
且李玄霸与还在呢,这让他们二人以后,怎么看他们的尊父大人?
窦氏一声轻哼,可终究还是没有继续下去,转而赞赏的对李世民说道:“你这次做的很不错,不负我这些年的教导。既然对方已动了墨甲,那就再无需留手,直接杀人,才可免除后患。果决利落,心性可嘉,比你的父兄,强得多了。”
结果到最后,窦氏还是忍不住又讽刺了李渊一句,还捎带上了长子李建成。
李玄霸这时又嘻嘻笑道:“母亲你是不知道兄长的能耐,这次我们途中遭遇治礼郎高士廉一行,结果在临汾郡内遇袭。兄长可是以不到三百人,大破四五千人的贼匪,自家还毫发无损。当天夜里,二哥又连斩两位将级,威风十足。”
之前他因担忧李世民,所以还没来得及在窦氏面前,吹嘘这一路以来的经历。而在他的嘴里,那些贼匪的数量,直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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